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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江洋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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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宛平也没想到会撞上这档子事。她原本只是见一群黑衣人围堵马车,怕其中另有隐情,便先隐在树丛后听了几句。万一是江湖恩怨、黑吃黑,她也不好贸然插手。可听来听去,翻来覆去就是“买路财”、“女娇娥”这些粗鄙之语,竟真是一出再寻常不过的山匪打劫。
倒是她多虑了。她在心中自嘲一句,随即飘然掠出,为童子挡下了那一刀。
那童子被救下后,整个人还在发抖,直到黑衣大汉被青衣剑客击退,才终于回过神来。他腿一软,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喊:“多、多谢少侠!多谢少侠!谢谢少侠出手相助,我家公子身份贵重,等我们回到京城,一定会重谢你的!”
陆宛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出手救人,本就不是图什么谢礼。天师门有规矩:路见不平,需在能力范围内出手相助。
然而这“能力范围内”全凭自由心证。有人明哲保身,有人逞强斗狠。陆宛平的做法很朴素: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既得了天下第一的武功,又被抬上了“希夷剑”的美名,自然要在力所能及处多行善事,就当是回馈社会了。
黑衣大汉眼见武力不敌这青衣剑客,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只见他收起刀势,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副无辜至极的神情,语气也放得谦卑了几分:“先前不知少侠路过,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他偷眼观察陆宛平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便壮着胆子继续道:“实不相瞒,我兄弟几人并非普通山匪,而是有侠义之心的绿林好汉。此人表面上是富户,实则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等也是看在替天行道的份上,这才蓄意刁难。还请少侠明察,勿要插手,免得好心办了坏事!”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怕真要以为他是劫富济贫的义士。
大汉心思转得飞快:这青衣剑客出手救人却不索财物,十有八九是正派人士。而正派人士最讲究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只要他将车中之人钉死为恶徒,届时再拍胸脯保证不伤人性命,便有把握劝服对方作壁上观。恰好楼主的吩咐是“给他一个教训”,他们本就不打算取梁王性命,倒也不算诓她。
倒是那名童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世上怎会有尔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活像一只拳击的袋鼠,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张嘴。可公子不许他暴露身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伙贼人信口雌黄,往自家公子身上泼脏水。他家那个金尊玉贵的公子,怎么可能干出欺男霸女这种事?
眼看着青衣剑客沉默不语,童子急得眼眶都红了,生怕对方真信了那番鬼话,急忙抢上前辩解:“你不要听他满口胡言!我家公子最为温柔善良,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可能作恶!”
大概是被童子那番“温柔善良”的形容恶心到了,一直沉默的车中人突然出声:“福宝!”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从声音中能听出,车中坐的确实是一名年轻公子。
他似乎病得不轻,刚说完便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听着有些揪人。
那童子被喝止后,先是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老老实实闭上嘴,听到车中人咳嗽又很是紧张地凑到帘子边,压着嗓子问:“公子、公子,你没事吧?”一副想要关切又不敢打扰的模样。
车中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陆宛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主仆互动,这才知道那童子的名字叫福宝——究竟谁会起如此喜感的名字?她不由挑了挑眉,目光投向车厢方向。恰在此时,车驾主人也欲与她沟通,他并未理会那大汉泼来的脏水,只是沙哑而平静地问道:“这位少侠,可否来车中一叙?”
陆宛平遥遥地看了一眼白洛笻所在的马车。以她目前的位置,可以将那辆马车尽收眼底,一旦那边遭遇危险,她可以及时驰援。可若是钻进眼前这辆车的车厢,视线受阻,就不好说了。陆宛平虽然会顺手救助遇险的路人,但白洛笻的优先级是远在路人之上的。因此,面对这位陌生公子的邀约,她直接婉拒:“这就不必了。”
她转过身,看向黑衣大汉以及聚拢在他身后的数十名黑衣人,一改方才的耐心,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下了最后通牒:“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就这样放他走。第二,被我打倒,不得不放他走。你们选哪个?”
黑衣人面面相觑。血衣楼的任务令出必行,如有违逆必遭严惩,他们用行动给出了答案——纷纷握紧刀柄,朝陆宛平扑来。
片刻之后,数十名黑衣人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掀翻在地,横七竖八,再起不能。
……
就在陆宛平从血衣楼的杀手手中救下锦衣公子的同时,初出江湖的白汐也遇到了一个难题:她的钱包被偷了。
事情是这样的。
白汐是头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奇,在客栈办完入住后便揣着钱袋上街闲逛。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挑担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的旗幡迎风招展,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一派太平盛世的烟火气。
白汐正看得眼花缭乱,走着走着,竟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恶霸正在调戏柔弱无依的民女。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白衣,头戴白色抹额,凄凄惨惨地跪在粗粝的街道上,面前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她的“父亲”直挺挺地躺在一边,双鬓苍白,脸上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过往路人无不被她的孝心感动,很是同情。
恶霸是本地富户王员外的儿子,王员外老来得子,宠溺异常,平日里放任儿子不好好读书,每天在街上招猫逗狗,不学无术。他见这女子生得漂亮,便想强带回府春宵一度。女子哪里肯从?非要葬了父亲、过了孝期再完婚。恶霸等不及,便要用强。
白汐听完前因后果,只觉得这恶霸委实过分,连小姐姐这么质朴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她见白衣女子身世可怜又生得貌美,心中本就偏向几分,此刻更觉不能忍。恰巧她会些拳脚功夫,见恶霸意欲用强,便直接出手。
只见她随手一扬,青云剑连鞘带风,如一条游龙般在人群中穿梭。点膝窝、扫脚踝、拍肩背,招招精准,无一出错。恶霸与随从们尚未近身,便觉关节处一阵酸麻,纷纷踉跄倒地,摔得七荤八素。围观百姓无不拍手叫好,纷纷道:“少侠好功夫!”
白汐昂起脑袋,很是得意了一把。
那位白衣美人小姐姐也抬起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孺慕地看着她,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在众人的喝彩中,白汐颇有偶像包袱,刚想摆个帅气的姿势收回青云剑,却没控制好力度。剑鞘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不仅砸到了那位躺得笔直的父亲,还正中小姐姐的胸口。
紧接着,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白衣小姐姐的胸口中,竟骨碌碌滚出两个硕大的包子。而被砸中的“父亲”更是猛地弹跳起来,身子骨硬朗得仿佛死人回春、华佗再世。
白汐:“……”
围观路人:“……”
大家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震惊之中,一时间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被击退的恶霸原本还想找白汐麻烦,却见刚才还柔弱可人的白衣美人,在被揭露身份后当即原形毕露。
他一叉腰,把胸口的衣服往下一拉,露出一片男子才有的平坦胸膛,对着围观的群众粗声粗气地嚷道:“怎么啦?没见过人妖啊!睡个男人而已,多大点事?差点就到手了,真是麻烦——看什么看!喂,说你呢,看什么看!”
说着,还向女扮男装的白汐抛了个媚眼,声音立刻柔媚下来,变得婉转娇媚:“小帅哥,有空来玩呐——楚风馆的哥哥我啊,可是非常温柔的哦!”
白汐:=。=|||
围观路人:=。=|||
恶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屁滚尿流,想到自己差点菊花不保,当场膝盖一软,给白汐白少侠跪了下来,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围观群众也被这反转震惊得说不出话。但鉴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在白衣美女——哦不,是白衣美男——的无耻叫骂中,众人一时间走的走、散的散,脸上都挂着“这世道怎么了”的无奈表情。
白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没想到,第一次行侠仗义,就这么翻车了。她有些欲哭无泪,然而更让她崩溃的是,一掏腰间,竟发现她的钱包不见了!就在刚才愣神的那会儿,不知被哪个小贼顺走了。
眼下人群已然散去,她望着茫茫人海、陌生的街道,哪里还能找到小贼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