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拿到了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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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玉的车缓缓靠近 A 市大酒楼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车没有停在酒楼正门，而是绕进了酒楼后面的院子。辛澄来过 A 市大酒楼。她知道前厅是很多人谈生意、办宴请的地方。
可她从来不知道，酒楼后面还藏着这样一栋小楼。
小楼没有明显招牌，门前种着很高的竹子。灯光从竹叶缝隙里透出来，显得安静、克制，甚至有点故意不想让人知道的意思。
辛澄刚下车，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裙子。
浅粉色丝质裙子，灰色短外套，小银包，鞋跟不高，头发微卷，妆很淡。
很好。
像去继承一个比较小的基金会。
乔玉把车钥匙交给泊车的人，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别在门口发呆，等会儿人家以为你是来评估地砖的。”
辛澄收回视线。
“我在观察空间动线。”
“你是在紧张。”
“我在用专业语言描述紧张。”
乔玉笑了一声，带她往里走。
入口处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一个拿名单，一个负责微笑。这是一种非常标准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在告诉来人：你可以进去，但请先证明你确实在名单上。
乔玉报了名字。
对方立刻点头。
“乔小姐，里面请。今天来的朋友已经不少了。”
乔玉语气自然得像回家拿快递。
“我带一个朋友，辛澄，之前跟你们说过。”
对方低头看名单，目光在辛澄脸上停了半秒，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辛小姐，欢迎。”
辛澄也笑。
她平时在家可以碎碎念到猫都嫌烦，可到了这种场合，反而会自动安静下来。虽然她紧张得很，可绝不是怯，是她多年主持、汇报、临场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练出来的本能。
进门后先看人。
看灯光，看座位，看谁站在中心，谁被围着，谁在主动介绍，谁明明没有说很多话却一直有人靠过去。
这间小楼里面比外面大很多。
一层是开放式餐酒区，白色石材长台上摆着香槟、气泡水和很小份的餐点。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颜色很淡，像有人把晨雾装进了画框。二层有半开放露台，能看到 A 市夜里的树影和远处一点海面的黑蓝。
人不算多，三四十个。
但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像有来处。
有穿黑色西装、手腕上戴低调腕表的男人；有头发盘得很松、说话时戒指微微发亮的女人；有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语速很快，频繁提到产品、融资和用户增长；也有两个看起来像艺术圈的人，衣服宽松，脸上带着一种对现实世界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辛澄端起一杯气泡水。
她不打算一开始就喝酒。
她怕自己等会儿真看见褚明团队，开口第一句话变成：“你好，你们老板真的合法吗？”
乔玉凑到她耳边。
“我先带你认几个人。今晚这个局是一个健康公益项目的预热，不是正式发布，所以大家没那么严肃。”
辛澄表情很镇定。
“褚明本人会来吗？”
乔玉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你脱粉了吗？”
“脱粉不代表否定历史贡献。”
“本人不一定来，团队肯定有人。”
辛澄点点头，喝了一口气泡水。
气泡冲到喉咙里，她差点被自己呛到。
很好。
脱粉人设保持得非常艰难。
乔玉带她先见了一个品牌公关，姓林，四十岁左右，穿米白色套装，讲话很快，也很会看人。她和乔玉寒暄几句，目光转向辛澄。
“辛小姐现在做什么方向？”
辛澄笑了一下。
“ 我刚从 C 大生命科学博士毕业，现在在了解健康科技和高端健康服务相关的方向。”
这句话是她下午对着镜子练过的版本。
林女士的眼神轻轻变了一下。
“C 大啊。”她笑了笑，“那我得认真问了。现在健康科技这个方向很热门，很多品牌都想往科学上靠，但靠得好不好，差别很大。你怎么看？”
辛澄听见这句话，脑子里那根线忽然接上了。
她本来可以礼貌地点头，说“确实，科学传播很重要”。
这句话安全，平庸，不会出错，但今天她不想这么做。
她停了一秒，说：“我觉得现在很多品牌最大的问题，是把科学当装饰。包装上写几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词，消费者一开始会被吸引，但长期信任不是靠词堆出来的。”
林女士看着她。
辛澄继续说：“尤其是健康相关的东西，用户想知道的不是概念多前沿。她想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该相信，信了以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说完，她心里开始敲小鼓。
太多了吗？
这么认真听起来会不会太装？
会不会显得她刚出实验室还没适应人类社交？
林女士却笑了。
“你这个说法有意思。你平时做内容吗？”
辛澄愣了一下。
“还没有系统做。”
乔玉在旁边接得很快。
“她很适合做。她只是现在还在从实验室模式切出来。”
林女士点头。
“有空我们可以聊聊。我们最近也在找能把科学讲得能让人听得进去的人。”
辛澄表面很稳，心里有个小人已经开始原地转圈。
乔玉等林女士走开，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不错啊辛博士，第一局就没有把天聊死。”
辛澄压低声音。
“我刚刚是不是讲太多？”
“没有。你讲的是人话，不是论文答辩。”
辛澄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现在最怕别人说‘你讲得很专业’。”
“为什么？”
“因为很多时候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听不懂，但你看起来很努力。”
乔玉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们继续往里走。
乔玉今晚像一条漂亮的鱼，在不同人群之间游得很是快活。她给辛澄介绍人时很有分寸，不会把辛澄说得像一个等待售卖的项目。
“这是我朋友辛澄，C 大毕业的生命科学博士，最近在关注健康科技和女性健康服务。”
一句话。
足够。
辛澄慢慢意识到，乔玉这种人脉不是凭空来的。
她确实家境好，漂亮，会拍照，会生活，但更重要的是，她记得每个人正在做什么，也知道谁和谁可能有交集。她给别人递出去的从不是无意义的热闹，而是一个刚好能接上的话题。
乔玉不是只会参加局的人。
她是会把人放进局里的人。
辛澄把这句话默默记在脑子里。
回家要写下来。
写成乔玉观察笔记第一条。
也许以后可以偷偷命名为《漂亮人类社会行为学》。
乔玉被一个画廊朋友叫走前，还不忘塞给辛澄一小块三文鱼塔塔。
“吃掉。”
辛澄：“我又不是小孩。”
“你空腹喝气泡水都能呛到。”
“那是气泡水攻击我。”
乔玉懒得和她辩，踩着细高跟走向露台那边。
辛澄站在长台旁边，手里拿着第二杯气泡水。她没有刻意往人群中心挤，只是安静观察。
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在和两个创业者说话。他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另外两个人都会下意识停下来听。一个短发女人站在窗边，周围围着三个人，她笑起来很柔和，话却很锋利。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一直在看手机，身边不断有人过去跟他说两句，又很快离开。
辛澄忽然觉得这种场合很像一张看不见的图。
人和人之间不是简单地站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们之间有线。
钱是一条线。
名气是一条线。
资源是一条线。
信任也是一条线。
有些线很粗，谁都看得见；有些线细得像玻璃丝，只在某个眼神、某句介绍、某个名字被提起的时候闪一下。
她以前坐在台下看褚明，觉得舞台上的光最重要。
现在她站在这里，忽然发现台下现实世界的线也很重要。
甚至更重要。
因为光是被线拉起来的。
“你是乔玉带来的朋友吗？”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辛澄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短发，穿黑色背心和白色长裤，耳骨上有一颗很小的钻。她手里拿着一杯白葡萄酒，神情很干练。
辛澄笑了笑。
“对，我叫辛澄。”
“我知道。”女人说，“刚刚听林姐提到你。你是生命科学背景？”
“嗯。”
“我是褚明工作室这边的项目统筹，许蔓。”
辛澄握杯子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的大脑先空白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工作。
褚明团队。
真的来了。
她没有立刻露出粉丝式表情。
幸好她已经脱粉。
或者说，脱粉让她拥有了一点点体面。
辛澄伸出手。
“你好。”
许蔓和她握了一下，目光很直接。
“我们最近在筹备一个和年轻女性健康相关的公益项目，想找一些有科学背景、表达也比较好的顾问。林姐说你刚才有个观点很好，健康品牌不能只讲概念，要讲清楚用户下一步该怎么办。”
辛澄心里那枚硬币又落了一下。
声音比上午写完 382 字摘要时更清楚。
她想了想，说：“这个方向很重要，但也很容易做得空泛。年轻女性健康这个词很好听，可落地时，很多项目会变成拍几张漂亮海报，找明星说几句鼓励的话，然后就结束了。”
许蔓没有打断她。
辛澄继续说：“如果要做得更有用，可能要把内容分层。第一层是让大家愿意看，语言不能吓人；第二层是告诉她们哪些信号值得注意；第三层是提供可信的下一步，比如去哪里咨询，怎么记录症状，什么时候需要检查。明星可以负责把人带进来，但后面要有真的路径。”
许蔓看了她几秒。
“你以前做过公益项目？”
“没有。”辛澄很诚实，“但是我被很多健康内容吓到过，也被很多过度营销烦到过。”
许蔓笑了。
“这个回答比‘我很有经验’好。”
辛澄也笑。
她感觉自己的紧张稍微落下来一点。
许蔓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们后面会有一个小型顾问会，不正式，先聊聊想法。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听听。乔玉应该也会去。”
辛澄接过名片。
纸面很厚，名字印得很小。
许蔓。
褚明工作室，公益项目统筹。
她表面镇定地点头。
“好，我很有兴趣。”
许蔓走后，辛澄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三秒。
三秒后，她低头给乔玉发消息。
辛澄：我拿到褚明团队名片了。
乔玉：冷静。
辛澄：我很冷静。
乔玉：你现在是不是在看名片？
辛澄：……
乔玉：别看了，像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辛澄把手机扣下。
她决定暂时不和乔玉说话。
这个女人太了解她，影响她维持神秘气场。
她把名片放进包里的内侧小袋，动作很慢，像把一小块未来塞进了自己的世界。
活动进入一个很短的分享环节时，辛澄还没有从“褚明团队名片”这件事里完全恢复。
主办方没有搭舞台，只是在一面挂画前放了三把椅子。一个做女性健康平台的创始人、一个品牌方负责人、一个公益组织的人坐在那里，聊年轻女性健康和公益内容。
辛澄站在人群后面，认真听。
她原本以为这种分享会很水。
确实有一部分很水。
比如品牌负责人说：“我们希望用更温柔的方式陪伴女性成长。”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辛澄在心里给它标注：没有信息量。
又比如创始人说：“我们要打造一个有温度的健□□态。”
辛澄继续标注：依然没有信息量。
她开始有点想笑。
果然，博士训练最大的后遗症，是她对空话过敏。
直到公益组织那位女士开口。
她说：“很多年轻女性开始讨论健康，不是因为她们刚开始了解自己的身体，而是她们已经被各种信息吓了很久了。体检报告、社交平台、商家的宣传、身边人的经验，哪一种都可能让人越来越害怕。
“我们做传播，不能只让女性更焦虑。我们要让她们知道，哪些问题应该重视，哪些问题可以先观察，哪些时候需要去找真正的专业人士。”
辛澄抬起头。
这些话不漂亮。
也没有很像口号。
可辛澄听得出来，里面有真正值得讨论的观点。
她忽然想到母亲。
那个念头只冒出来一下，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不急。
今晚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分享快结束时，门口忽然有一点轻微的动静。
不大。
可房间里有几个人同时转头。
辛澄也跟着看过去。
许蔓从门口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工作人员。那人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许蔓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辛澄原本没有在意。
下一秒，她听见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
“陆总到了？”
另一个人回：“好像是。医疗基金那个陆原衡。”
辛澄握着气泡水的手停了一下。
陆原衡。
这个名字她没听过。
可它一出现，房间里那些看不见的线，好像忽然都往同一个方向收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