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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妖城夜宴,暗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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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妖城开张第七天,六耳迎来了第一个"贵客"。
"城主!城主!"蟹将军横着冲进自由宫,钳子夹得咔咔响,"海面上飘来个和尚!"
六耳正啃着桃子,闻言差点噎住:"和尚?唐僧?"
"不是,"蟹将军比划着,"是个胖和尚,穿着袈裟,扛着禅杖,漂在海面上打呼噜呢!"
六耳跟着蟹将军赶到海边,果然看见一个胖大和尚仰面漂着,袈裟被海水泡得发胀,像只鼓囊囊的河豚。他肚皮朝天,随着波浪一起一伏,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这是……睡着了?"六耳蹲下来,用棍子戳了戳和尚的肚皮。
"唔……"和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施主……化缘吗?"
六耳:"……你在海里漂着,跟我化缘?"
和尚揉揉眼,坐起来,海水从他袈裟上哗啦啦往下淌。他打量了一下六耳,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妖怪,忽然笑了:"阿弥陀佛,贫僧弥勒,路过贵宝地,借宿一宿,可好?"
六耳的棍子"当啷"掉在地上。
"弥……弥勒?未来佛弥勒?"
和尚拍拍肚皮,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贫僧。不过'未来佛'这名号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施主叫我胖和尚就好,或者……笑和尚也行。"
六耳往后退了三步。
弥勒佛!如来座下第一顺位继承人!佛门未来的扛把子!这尊大佛怎么漂到自由岛来了?是如来派来抓他的?还是来度化他的?还是……
"城主莫怕,"弥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爬上沙滩,"贫僧此番前来,与如来无关,与佛门无关,纯粹是……迷路了。"
"迷路?"
"对,"弥勒叹了口气,"贫僧去南海找观音姐姐喝茶,结果筋斗云坐反了方向,飞到东海来。飞累了,就躺海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六耳:"……"
他转头问蟹将军:"咱们'九宫迷踪阵'是不是该修了?"
蟹将军:"大长老说阵法没问题啊……"
弥勒摆摆手:"不怪阵法,是贫僧的'布袋'自带破障功能。"他拍了拍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布袋,"这玩意儿能装三山五岳,区区迷阵,挡不住它。"
六耳盯着那个布袋,眼睛发亮。
弥勒立刻把布袋捂紧:"城主,这个不借。贫僧就这一个宝贝。"
"谁要你的破布袋,"六耳撇嘴,"本王是想说——你既然是迷路来的,那住一晚就走,对吧?"
弥勒眨眨眼:"一晚恐怕不够。贫僧的筋斗云……没油了。"
"筋斗云还要油?"
"比喻,比喻,"弥勒笑得憨厚,"就是灵力耗尽,得歇个十天半月。"
六耳眯起眼。这胖和尚,看着憨,实则精。什么迷路、没油,分明是找借口赖在自由岛。但问题是——他打不过。
弥勒的修为,深不可测。六耳试着用神识探查,像是探进了一片汪洋,无边无际,还反呛了他一口。
"行,"六耳咬牙,"住可以,但得交住宿费。"
"贫僧没钱。"
"那就打工!"
弥勒愣住:"打工?"
"对,"六耳露出奸商般的微笑,"自由岛缺个教头,你教妖怪们佛门功法——别瞪眼,我知道你会,未来佛嘛。作为交换,包吃包住,外加每日三顿,管饱。"
弥勒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看看六耳,忽然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如来说你顽劣不堪,贫僧看你是……"他顿了顿,"是块做生意的料!"
就这样,自由妖城迎来了第一位"外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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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的教学风格,堪称灾难。
"来,跟我念——南无阿弥……哎呀,那个螃蟹,你横着走就算了,念经也横着念?"
"施主,不是,城主,你这'广播体操'能不能停一停?贫僧的禅心都被你跳乱了。"
"那个猴子!对,就是你,马帅!你翻跟头翻得挺好,但'玄冥吐纳法'不是让你边翻边吐纳的!"
自由宫内,鸡飞狗跳。
但不得不说,弥勒确实有真本事。他随手编的《弥勒禅心诀》,比玄冥吐纳法更适合妖族修炼——不讲究根骨,不讲究悟性,只讲究一个"笑"字。
"笑?"
"对,笑,"弥勒盘腿坐在石头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妖族修炼,最大的障碍不是资质,是心魔。被天庭追过,被佛门度化过,被人类驱赶过……这些怨气积累起来,就是心魔。而笑,能化解怨气。"
他示范了一个"弥勒笑":双眼微眯,嘴角上扬,肚皮轻颤,发出"呵呵呵"的声音。
妖怪们跟着学,笑得千奇百怪。有的像哭,有的像打嗝,有的像被踩了尾巴。
六耳站在宫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还挺温馨的。
"城主,"玄龟慢悠悠爬过来,"这弥勒……不简单。"
"我知道,"六耳低声说,"如来的人,能简单吗?"
"那您还留他?"
"留着他,才能知道佛门想干嘛,"六耳眯起眼,"而且……他教的功法,确实有用。"
玄龟沉默片刻,缓缓道:"城主,老朽算过一卦。弥勒此来,是劫,也是缘。"
"什么劫?什么缘?"
玄龟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但老朽能说的是——"它抬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正在教妖怪们"呵呵笑"的弥勒,"这位未来佛,心里有座牢,关着他自己。城主若能帮他打开……"
"打开怎样?"
"打开,"玄龟的声音轻得像海风,"您就多了一个朋友。在三界,朋友比功法珍贵。"
六耳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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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自由岛举办"妖城夜宴",庆祝开张第七天。
没有蟠桃,没有仙酿,只有东海的鱼、玄冥岛的贝、花果山运来的桃,还有厨子新发明的"海鲜大杂烩"——六耳说这叫"火锅",虽然没人知道为什么锅是热的还要叫火锅。
弥勒坐在上座——六耳安排的,说是"外教福利"——肚皮撑得滚圆,手里还抓着个蟹钳。
"城主,"他含糊不清地说,"这'火锅'……妙啊!比灵山的素斋强多了!"
"那是,"六耳灌了口果酒——猴子们酿的,度数低但后劲大,"灵山那是什么地方?吃口肉都要念三遍往生咒,活着有什么劲?"
弥勒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城主,"他忽然放下蟹钳,擦了擦嘴,"您说……活着有什么劲?"
六耳一愣。他没想到这胖和尚会突然正经。
"就……活着呗,"他挠挠头,"吃好吃的,打讨厌的,建个城,收群小弟,让如来头疼让玉帝失眠……"
"然后呢?"
"然后?"六耳想了想,"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活在当下嘛。"
弥勒沉默了很久。久到六耳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贫僧在灵山,坐了三千年的莲台。每日诵经、打坐、听如来讲法。所有人都说,我是未来佛,要继承佛门,要普度众生。但……"
他抬头,望向夜空。东海的星星很亮,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但贫僧连'当下'是什么,都不知道。"
六耳看着他,忽然发现这胖和尚的眼神很空。不是愚蠢的空,是……看透一切后的虚无。像是装了三万年佛法的容器,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迷路,"六耳说,"不是筋斗云没油,是你不想回去。"
弥勒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城主聪明。"
"我不聪明,"六耳灌了口酒,"我只是……也关过。在如来的金钵里,在'二心'的定义里,在注定被打死的剧本里。那时候我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反正都是要死的。"
"后来呢?"
"后来?"六耳想起孙悟空借给他的那股战意,想起灰雾将他送到自由岛时的温暖,想起这些日子来跟着他的妖怪们,"后来我发现,剧本是别人写的,但戏是自己演的。如来让我死,我偏不死;天庭让我跪,我偏不跪。这……就是活着的劲。"
弥勒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城主,"他忽然说,"贫僧有个不情之请。"
"说。"
"让贫僧……在自由岛多住些时日。不是十天半月,是……"他顿了顿,"是直到贫僧找到'当下'为止。"
六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大笑:"行啊!但住宿费照交,功法照教,火锅照吃——"
"还有,"弥勒补充,"贫僧的布袋,可以借给城主装东西。三山五岳,随您装。"
六耳眼睛一亮:"成交!"
两只猴子——不对,一只猴子和一个胖和尚——碰了碰杯,果酒洒了一地。
玄龟在远处看着,缓缓点头,将脑袋缩进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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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散后,六耳独自坐在悬崖边,望着东海的波涛。
他喝了点酒,不多,但够上头。海风吹得他玄色长袍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
"孙悟空……"他喃喃自语,"你在干嘛呢?"
识海里没有回应。但这一次,六耳不失望。他知道那猴子在,在某个地方,跟他一样望着东海的方向。
"自由岛建起来了,"他对着海风说,"有妖怪,有和尚,有火锅。你要不要……来看看?"
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潮声,像是一声轻笑。
六耳也笑了。他躺下来,枕着胳膊,望着满天星斗。
"不来也行,"他轻声说,"反正我会去找你的。等自由妖城壮大,等我能扛住如来第二只金钵,等……"
等什么呢?
他没说完,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只金毛猴子,扛着棍子,踩着云,冲他咧嘴一笑:"六耳,火锅留一份,俺老孙来也!"
六耳在梦里骂:"来你个头,先把取经取完!"
金毛猴子大笑,笑声震得云海翻涌。
而在梦的边缘,一团灰雾静静伫立,低语如风:
"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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