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佛身破戒,大圣临阵
六 ...
-
六耳最近很烦。
烦的原因不是如来通缉他,不是天庭盯着他,也不是自由岛缺衣少食——这些他都能忍。他烦的是,弥勒那胖和尚,彻底放飞自我了。
"城主!城主!"马帅连滚带爬冲进自由宫,"弥勒长老又在食堂开演唱会了!"
六耳从石床上弹起来:"什么会?"
"演唱会!他说是什么'灵山禁曲·佛跳墙版',现在全岛的妖怪都在围观,食堂的锅都被踩翻了!"
六耳扛着棍子赶到食堂时,场面已经失控。
弥勒站在一张石桌上,袈裟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手里拿根筷子当麦克风,正在引吭高歌:
"南无阿弥陀~佛~佛~佛~"
"贫僧本是灵山客~客~客~"
"奈何火锅太好吃~吃~吃~"
"佛跳墙来我不做~做~做~"
底下妖怪们跟着起哄,有节奏的拍桌子:"好!再来一个!"
蟹将军横着身子打拍子,钳子咔咔响;玄龟缩在壳里,壳上趴着三只小猴,跟着摇头晃脑;厨子一边哭一边炒菜:"我的锅啊……我的锅啊……"
六耳的棍子"哐当"掉地上。
"弥!勒!"他一字一顿,"你在干什么!"
弥勒看见他,眼睛一亮,从石桌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肚皮弹了三弹——一把抓住六耳的手:"城主!您来得正好!贫僧新作了一首《自由岛之歌》,您给品鉴品鉴?"
"品鉴个屁!"六耳甩开他,"你是未来佛!未来佛!不是街头卖艺的!"
"未来佛就不能有副业了?"弥勒委屈巴巴,"贫僧在灵山憋了三万年,唱个歌怎么了?"
"你唱歌就唱歌,踩我锅干嘛!"
厨子从灶台后探出头,满脸油烟泪:"城主,他踩的是我的锅……"
六耳:"……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听着,从今天起,食堂禁止演唱会!要唱去海边唱,顺便还能捕鱼——"
话没说完,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是一朵云。一朵金灿灿、明晃晃、闪得人眼睛疼的云。云上站着个身影,瘦削,挺拔,扛着根棍子,穿着件……袈裟?
六耳眯起眼,还没看清,就听见一声暴喝:
"六耳!你给俺老孙滚出来!"
这声音……
六耳的心跳漏了半拍。不是害怕,是……激动?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孙悟空?"
云上那身影一个筋斗翻下来,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食堂石桌裂了三条缝。他身披锦襕袈裟,头戴金箍——等等,金箍?不是成佛后摘了吗?
六耳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
那"孙悟空"确实长着张猴脸,金毛金睛,但气质……怎么说呢,像是山寨版。正版孙悟空是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这位是……拘谨?对,就是拘谨,像是穿着袈裟参加葬礼的。
"你是……"六耳试探着问。
"俺老孙孙悟空!"那猴子一瞪眼,"六耳猕猴,你冒充俺老孙,占山为王,罪大恶极!今日俺老孙奉佛祖之命,特来拿你!"
六耳:"???"
他转头问弥勒:"这货谁?"
弥勒摸着下巴,肚皮还随着呼吸起伏:"看着像……但又不像。城主,您同源双生,应该能感应到吧?"
六耳闭上眼睛,神识探出——
没有。
完全没有。
眼前这猴子身上,没有半点"同源"的气息。倒是有一股……香火味?对,就是寺庙里那种常年熏香的味道,闻着就假。
"冒牌货,"六耳睁开眼,棍子指向那猴子,"说,谁派你来的?"
假悟空一愣,随即怒道:"什么冒牌货!俺老孙货真价实!"
"真的孙悟空,"六耳慢悠悠地说,"不会说'俺老孙货真价实'。真的孙悟空,会先说'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砸过来。你——"
他用棍子点了点假悟空的袈裟:"太礼貌了。"
假悟空:"……"
场面一度尴尬。
弥勒忽然"噗嗤"笑出声,肚皮颤得像波浪鼓:"城主慧眼!这确实是冒牌货,而且……"
他凑近嗅了嗅,"还是只石猴,灵明石猴的远房亲戚,血脉稀薄得跟白开水似的。佛门这是……找不到正版,拿个盗版糊弄事?"
假悟空脸涨得通红,金箍棒——也是根仿制的,两头镀金中间是木头——往地上一扔:"不干了!我就说骗不过他!"
他从怀里掏出个传音符,对着喊:"菩萨!任务失败!他认出我了!"
符里传来观音的声音,带着无奈:"罢了,你回来吧。本座另想办法。"
假悟空如蒙大赦,一个筋斗翻上云头,跑了。
六耳:"……"
弥勒:"……"
全场妖怪:"……"
六耳转头问弥勒:"佛门……一直都这么草台班子吗?"
弥勒严肃地点头:"是的。所以贫僧才离家出走。"
---
假悟空事件后,六耳加强了自由岛的警戒。但他心里清楚,佛门不会就此罢休。今天派个假悟空,明天可能就派个真罗汉。
"得想个办法……"他蹲在悬崖边,用棍子在地上画圈圈。
"想什么办法?"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六耳头也不回:"想怎么防佛门——"
他忽然僵住。
这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还有点……熟悉?
六耳缓缓转头。
身后站着只猴子。金毛金睛,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扛着根两头裹金中间乌沉的棍子。不是袈裟版,不是拘谨版,是……正版。
孙悟空。
活的。
会喘气的。
还叼着根香蕉的。
"你……"六耳的棍子"当啷"掉地上,"你怎么进来的?'九宫迷踪阵'……"
"那破阵?"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什么阵没闯过?你这阵还是玄龟布的吧?老熟人了,它尾巴往哪翘俺都知道。"
六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过无数次和孙悟空见面的场景。在战场上,在雷音寺,在真假美猴王的宿命对决中……但绝不是这样。不是在他刚建好的自由岛,不是在他蹲在地上画圈圈的时候,不是在他……
"你嘴角有桃子汁。"孙悟空说。
六耳下意识抹嘴:"没有啊——"
"骗你的。"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但你现在有了,刚抹的。"
六耳:"……"
他忽然很想一棍子砸过去。
但孙悟空已经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香蕉皮随手一扔——正好砸中远处探头探脑的马帅。
"哎哟!"马帅抱头鼠窜。
孙悟空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六耳,俺老孙观察你几天了。"
"几天?"
"就那假悟空来的时候,俺就在云头上看着呢。"孙悟空咬了口香蕉,"笑死俺了,佛门现在这么缺人?连只血脉稀薄的石猴都派出来?"
六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帮你?"孙悟空斜眼看他,"帮你干嘛?打那只假猴子?俺老孙出手,一棒就死了,多没意思。不如看你表演,挺精彩的,尤其是那句'太礼貌了'——"
他模仿六耳的语气:"太~礼~貌~了~"
六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这是同源双生的兄弟,不是敌人,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他问。
孙悟空收起香蕉,难得正经了一回:"来看看你死了没。"
"……啊?"
"如来那金钵,"孙悟空皱眉,"俺老孙当年挨过类似的,五行山,五百年。你刚醒没多久,修为不稳,硬扛金钵,不死也残。俺老孙借你那股战意,是怕你当场灰飞烟灭。"
六耳愣住了。
他想起金钵压顶时的绝望,想起那股突如其来的温暖战意,想起识海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原来,真的是孙悟空。
"谢……"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谢谢。"
"谢个屁,"孙悟空一巴掌拍他背上,拍得他往前一倾,"你是俺斩出来的,你死了俺道心受损,说不定直接从佛位上掉下来。俺这是自救,不是救你。"
六耳:"……"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声"谢谢"很多余。
两只猴子并肩坐在悬崖边,望着东海的波涛。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酒。
"自由岛,"孙悟空忽然说,"建得不错。"
"还行吧,"六耳难得谦虚,"就是缺人。妖怪们太弱,玄龟太老,弥勒太胖……"
"弥勒?"孙悟空挑眉,"那胖和尚真在你这儿?"
"嗯,迷路来的,赖着不走了。"
孙悟空大笑,笑声震得海鸥乱飞:"好!好一个迷路!如来要知道他未来佛在自由岛教妖怪唱歌,怕是要气出脑溢血!"
"你怎么知道唱歌的事?"
"俺老孙火眼金睛,千里眼顺风耳,"孙悟空得意洋洋,"你那食堂演唱会,俺在云头上看得一清二楚。弥勒那嗓子……啧啧,比唐僧念经还催眠。"
六耳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他:"你……成佛后,不是该在灵山待着吗?怎么到处乱跑?"
孙悟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沉入海平面,第一颗星星升起来。
"六耳,"他忽然说,"你知道'斗战胜佛'是什么意思吗?"
"……战斗胜利的神?"
"是'战胜自己'的佛,"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来封俺这个佛号,不是夸俺能打,是告诉俺——从今往后,没有齐天大圣,没有美猴王,只有……听话的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撕碎天兵天将,曾经棒打凌霄宝殿,如今却……只能合十念经。
"俺老孙不服,"他说,"但紧箍咒去了,心上的箍还在。每次想造反,就头疼,不是物理的疼,是……"他敲了敲胸口,"这里的疼。"
六耳看着他,忽然想起识海里的灰雾,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说的"这一次,别再当牺牲品了"。
"所以你来找我,"他说,"不是因为怕我死了你道心受损。是因为……你想看看,另一个自己,能不能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孙悟空转头,金睛对上他的眼。
两只猴子对视良久,忽然同时笑了。
"聪明,"孙悟空说,"不愧是我斩出来的。"
"滚,"六耳笑骂,"谁斩谁还不一定呢。"
海风拂过,带来远处的潮声。两只猴子的笑声混在海风里,飘向远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弥勒躲在食堂窗口后,肚皮贴着墙,耳朵竖得老高。
"同源双生……"他摸着下巴,眼睛发亮,"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比灵山有意思多了……"
他转身,掏出个小本本,开始记:
"六耳与悟空,初见于自由岛悬崖。夕阳,海风,两只猴子。情感状态:暧昧期。建议:加把火。"
写完,他合上本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贫僧这'外教',当得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