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弃婴的不幸 ...


  •   在中国地理上,粤东的潮汕平原其实属于东南丘陵,由韩榕练三江冲积而成。虽曰平原,但与北方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不同,出门十里内见山。这里的人们说的是潮州话,据说和秦始皇说的话一样。比如:房屋叫“厝”,跑叫“走”,走叫“行”,打叫“拍”,吃喝叫“食”,“食粥、食饭、食茶、食酒”。潮汕人的生活方式观念习俗是最接近古代的,潮汕称得上是中国的民俗博物馆。潮汕人被称为中国的犹太人,不知这个称谓是褒是贬,抑或兼而有之,因为大家都知道犹太人有经商的天份和招人嫌的德性。
      金堂镇是潮汕平原上一个普通的镇,有二十个村,镇东部离县城由近到远有六个村子:东巷、西园、北门、寨内、田头、新和,俗称六乡,村民都姓陈。一条蜿延的清水河把六个村子串联起来,村与村有桥相通。行政上这里设镇,没有了乡,但人们还是习惯称这里为陈厝六乡,祭祖拜神民俗活动六乡同时进行。
      溪美村毗邻新和村,也属金堂镇,但不属六乡,林姓。村头临河处有三间旧式的平房,房前砌着围墙,围墙内搭建厕所猪舍沼气池。这是林东来家。一家四口,东来和老婆惜金住中间,一儿一女分住两边。儿子潮生长的并不好看,和父亲一样爆牙。惜金鼻子扁平,鼻孔稍上,显见易怒,说话带冲,永远是谁欠了她钱不还的表情,和邻里关系并不和谐。但女儿却是真正的美人,除了都叫作五官,和家里其他人没有相同之处。外人一看,一定会说这女儿不是这对夫妻所生,与潮生绝非同胞。稍一打听就知道,没错,女儿是捡来的。
      十八年前,东来外出打工,夜里骑着自行车回家,经过东巷村头石桥边,听到婴儿的哭声,一个刚出世的婴儿,用蓝布包着,放在桥边。一只母猪带着它的一群猪仔,嗷嗷叫,看到弃婴,张口要吃他。“不好。”东来惊得立时跳下车,用力踢开母猪,把婴儿抢过来。那危情,慢一秒钟,婴儿就会被猪咬死了。好险,他惊得浑身发抖。婴儿是女的,蓝色布包里塞着一张百元人民币,一张字条,上面写着:20000223生。就是本日生下来的。字写得娟秀。那年代,经常可以在路边看到遗婴,都是女的,东来是农民,知道为什么。
      他坐下来抽烟,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个女婴带回家。因为他家已生了一个男孩潮生,政策上不允许他再有儿女。他带女婴回家是违规的,会有人找上门来处罚的。如果家里的母老虎不同意,家庭就会战火不断,而处于弱势地位的他必须承接所有的怨责。如果把孩子放回原处,母猪还在附近觅食,这个女婴必死无疑。想了一会,最后善良战胜了弱者思虑,下决心要救这个婴儿。他不再犹豫,把烟头扔掉,一手抱着女婴,一手扶着车把手,小心翼翼骑车回家。
      果然惜金并不同意。“生一个船都要沉了,还抱一个,你要把一家人淹死啊。”“你以为政府会那么傻?听你的可以抱孩子,那到处都是抱养的孩子了。”按当时的政策,城市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农村家庭第一胎如果生的是男孩,那么就不能再生育了。第一胎如果是女孩,那还可再生一胎。第二胎不论生男生女,都只到此为止,不能再生了。抱养的也不行。有的农户为了多生孩子,想尽办法逃避检查,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交给亲戚抚养,等孩子长大了再要回来。为了死后有人抱香炉点香火,心思都出尽了。
      计生干部很快上门,讯问原由,要对东来进行处罚。东来无可奈何地说,“如果救人一命还要受罚,那我就把孩子抱回原地,老母猪吃不吃跟我无关。”干部听他这么说,忙出手阻止,“那更不行。”看在东来为人老实的份上,暂不作处罚,但孩子入户口是不可能的。
      考察潮汕地方的计生史,可以发现象潮阳普宁这些重生的地方,人的观念习俗的影响远在政策法律之上,城市居民超生两三个孩子,是一种公开的秘密,农民家庭超生五六胎也并不少见。这种不遗余力生儿育女的优势,会在未来整个世界的人口生育数量和质量的竞争中胜出。现代西方人多不愿婚育,人口不断消减,这是其竞争力下降的一方面原因。有多子多福观念而又人种素质高的,就看中国了。在中国,能生,爱生,生好,就得看潮汕了。谁曾想得到,人多地少总是富不起来的潮汕平原,承载的是□□厚重的希望。
      重男轻女是中国各地都存在的观念,说潮汕人重男轻女的人,其实不知道什么重什么轻。与客家地区不同,与福建惠安地区迥异,潮汕农村家庭父母总是不让女儿干重活累活的,特别是不能让她在烈日下劳动,因为把女儿养好嫁好,比让她劳动创收更重要。这也是潮汕女孩子长的好的重要原因。可惜这种好传统没能在惜金家得到发扬。捡来的女婴是嫁接的,不是直接从林家这棵树上生出来的,这使得她再苦再累,都不会在父母的心上。
      惜金的教育是有问题的。“潮生,这是要来和你争食的人。”使得小男孩也对小姑娘怀有敌意,不是保护而是欺负妹妹。小姑娘放学回家就有做不完的家务,冬天洗碗常冻得双手通红。小小年纪也要挑担施肥。太阳再毒,劳作也不得停歇。家里养着母猪,用来生猪仔卖钱,她割猪草,煮猪食,还要帮着浇地种菜。有一年夏天放学后她去河边割猪草,不小心掉到河里,差点淹死,是一个路过的渔夫撒网救了她。自那以后她一见水就怕,遇河流湍急就要头晕。
      邻居如果发话说不能虐待孩子,惜金就强硬地说,“谁看着不合目,就把她领去。”还有谁敢说惜金应该善待孩子的话?惜金回头就把气出在孩子身上,让她吃竹仔鱼,就是说用竹子打她。她是在父母的打骂声中长大的。不开心的时候,她就拿个凳子,坐在树下,手托腮帮,想念从未见过的父母。东来看了不高兴。“你的父母都不要你,早把你忘了,你想了有什么用?”她把头埋在双臂间,暗自哭泣。
      孩子六岁以前没有名字,这使她经常成为坏孩子们口中的笑料。“幼治”是后来给她起的名字。不知惜金是根据什么逻辑把四千多常用汉字里的两个字掇合在一起当名字的,既不讲吉凶,也不求真义,总之有个名字可叫就行。在潮汕农村,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土名,你可以试着在人群中喊:无毛,钵仔,大头,狗儿,老猪。不信没有人回应。林幼治的名字登记在户口本上又得是十岁那年。
      做了好多年黑户,这又是她心灵的一大创伤。在交了三千元的社会抚养费后才算入了户口。惜金为此事常生怨气,得多少个月才能存三千块钱啊,这一大笔交费象剜了她身上肉一样疼。“买粮养人还要买户口。”因此一见这女儿就生气,动不动就又打又骂,骂她是扫帚星地煞星。扯着她的衣服说,“不如那时就让母猪把你吃了。”“不如把你扔到路边,看有没有人要。”吓得她抱住娘的大腿哭,“娘千万不要丢掉我。我已经被人抛弃过一次,你不要再抛弃我,只要要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做事。”做起家务来,没日没夜,累死累活。她干活的时候,潮生就在旁边投骰,自个儿玩鱼虾蟹葫芦鸡。反正不是娘的肉,死活娘心不疼。“来,给娘捶捶腰,揉揉肩。”她就放下扫把,给惜金揉肩捶腰。
      她怕黑暗。入夜,老屋死寂,门前的树木看起来象人影一样。稍有一点动静,她就会想象成是贼来偷家,就会吓得身子发抖。她常常因此睡不好觉。邻居们纷纷到村外规划的宅地起楼,东来没钱,只能住几十年前建的老屋。现在村中这样的屋子已经很少人住了,这类老式平房原住家搬出去后就空置着,所以住这样房子其实缺乏安全性。
      东来向自己的叔伯兄弟借空屋子养鹅,这养鹅营生有时赚有时亏,饲料贵,鹅肉便宜时就得亏钱。家里还养了一头老母猪,用来生仔卖钱,猪仔还可留一两只自养,养大了宰杀,吃不完就做成腊肉或肉松,节日用的肉菜惜金都要求能自我满足。
      幼治一见到老母猪就怕,但切猪菜,煮猪食,饲猪活,却是免不了的。潮生常偷懒,该他做的家务事,经常推给妹妹。并且他又被娘庇护着,就是犯错了也不必受罚。
      读小学时候,幼治有一天放学后放鹅,因是秋收季节,路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扛锄的,推车的,幼治没注意,太阳落山时赶鹅回家,才发现八只鹅少了一只。鹅肉乃家庭重要节日必备,鹅丢了,惜金暴怒,拿起竹批就打,边打边骂,“你知道一只鹅多少钱吗?它比你的命还贵。鹅都丢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幼治哀求道,“娘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惜金把竹批狠狠扔到地上,“回去找。鹅找不到,你也不要回来。”幼治只得原路返回,看能不能找到走失的鹅。夜已黑,怎么找得到?找不到,她不敢回家。肚子饿,又困又乏,手脚发软。她躺在番薯地里,望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听说天上有神仙,神仙会来救我吗?”想着想着,泪水模糊了双眼,一会就睡着了。
      半夜时分,东来打着手电筒找到了她,把她领回家。惜金余怒未消,幼治跪了下来。“我以后只听娘的,再不敢大意了。”惜金看都不看她,冷冷地说,“这鹅是过年要用的,无鹅无过年。今年过年你不能吃鹅肉。”果真过年的时候,鹅肉的诱惑力再大,幼治也不敢吃。惜金装作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开恩,不理会她有没有吃过年鹅肉。
      六岁时候,有一天中午她负责做饭,幼儿园的小朋友来找她玩,她到外面跟伙伴们玩挑绳割糕粿,玩得很开心,就忘记了时间,忘记关沼气阀门,导致高压锅压力过大发生爆炸,一锅稀饭喷射到墙上和天花板上,灶台一片狼藉。
      惜金过午从市场上买猪饲料回来,口渴肚子饿,急着找饭吃,一看厨房被炸得一塌糊涂,心中怒火爆燃,拿起扫把就打。“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幼治大声叫痛,说要死了。“知道痛就好。”惜金打完了还不解气,看到廓下的屎桶,用力把幼治提起来,装进屎桶里,盖上木板,塞上破布。幼治在里面闷声呼救。惜金只顾自己坐一旁吃收拾到的残饭。一会儿,粪桶里没了声音,惜金怕了,真死了,得坐监牢。她急忙把粪桶推倒,从里面拖出幼治。刚出来时还不会动,她打了一下幼治的屁股,勺一瓢水冲在她的脸上。幼治没有死,醒来后大口呼吸大声咳嗽。她躺在地上,眼泪和脸上的水混在一起,流了下来。心里想:生我的父母抛弃我,养我的父母仇恨我。没有人要我,我死了算了。
      但是她不敢死。水淹,罐闷,濒死的体验太可怕,她没有勇气尝试。毒药喝不得,阿丰姆喝农药撑了十几个小时后才死。悬梁更恐怖,她曾见邻居映卿婶吊死在后堂的样子,舌头都吐出来,她连着一星期做恶梦。不能寻短见,再苦也比死好。这是她历经临死和见证了死亡可怕情形后形成的观念。幼年的岁月刻在脑中是一种可怖的记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幼治从孩提时代自个儿便现出美人相来,丹凤眼,而不是她哥哥的杀猪眼;生活的艰辛使她眉眼带愁;口带点棱角,因为经常抿唇而显得坚毅。这样的容颜很容易让人心生怜爱。
      “这孩儿象是仙姑下凡,好生养着,将来潮生发家得靠她。”邻居阿宏老婶的一句话,点醒了惜金,让她觉得多年的投入有回本的可能。再仔细瞧瞧女儿的脸,又白又细,根本不是种田人生的。东来对惜金说,“那家人真傻,生来这么好看的孩子都要丢弃。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读书的?做官的?做生意的?除了这些还有可能是什么人家?”谁能想到破屋子里竟藏着金蟾蜍。但惜金想着的不是给幼治找个好人家,而是要让自己得到多少收益。“那家人到底怎么想的,养好了可以赚多少钱啊。”讲到收益,突然她自我启发,不是可以用她来实现最重要的目标吗?她很少出门,一生中从不知旅游为何物,她的世界也就金堂镇那么大,而且是以溪美村为中心。她认不得字,但认得钱;她不懂数学,但能把一切人事物换算成钱。
      潮生已经二十七岁了,没有固定的工作,只是帮人卸货,收入时有时无,长相又在六十分上下,明显属于婚姻困难户。这是惜金的一块心病。花再大的力气也要帮助潮生解决婚姻的大难题。在她智力范围内,首先想到的是换亲。
      换亲是潮汕贫穷年代穷人婚嫁的一种落后的习俗,就是穷人家有儿女,儿子娶不到老婆,就用女儿跟对方交换。对方儿子想要娶我方女儿,必须把女儿嫁给我方当媳妇。这种不光彩的习俗现在基本绝迹了。惜金之所以还会想到这一招,是因为她自己就是通过换亲嫁到东来家的。东来的父亲是林氏祠堂的主事,经常要采购香烛银锭等神物,和做阴间物品生意的惜金家有关联。东来有姐弟二人,惜金家也有姐弟二人。谈及儿女亲事,双方父母一拍即合。说换就换,不用讨价还价。东来娶了惜金,东来的姐姐嫁给惜金的弟弟。这种换亲法还算比较文明,你情我愿,没有提不得已的条件,没有协迫的成份。如今惜金还想用这种方式来为潮生谋取人生之福。如果此计不成,第二步就把幼治当童养媳直接留着自家用。再不济,第三步就让幼治嫁有钱人,拿钱回馈潮生。总之,今日幼治在手,何时实现夙愿,全凭惜金把控。
      她搬过太师椅,稳稳地坐着,“幼治,来,爹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该为这个家做贡献了。你哥二十七了,还没有谈亲,是因为无钱。但林家的香火不能到你哥这儿断掉。你看该咋办?”幼治猜到了娘的心思,她心下沉重,垂着眼说,“娘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父母面前她从不敢提个人要求。
      惜金经常数落幼治,命是东来给的,吃了十八年的粮是家里供给的,幼治再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娘想用你换来你的嫂子,你也好有个去处。”幼治听了娘的计划,流下伤心的眼泪。“我没话说。我愿听从娘的安排。”惜金冷冷地看着她,“换了,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幼治口上不说,心下不服。说亲上加亲,其实是仇上加恨。惜金自己的哥哥和东来的姐姐夫妻俩在东山镇开着小商场,因为贫富差距太大,已经多年没跟惜金家来往了。
      惜金把住在老爷宫旁的媒人婆招来。这媒婆名唤玉平,瘦高个,没结过结婚,独自一人生活。因长年在外讨赚,靠两条腿一张嘴,皮肤晒得发黑,面貌身材看不出是男是女,乡里人给她一个不大敬的称呼:平兄(平胸)。平兄听召,两手一摊,“我可赚不了这钱。现在还有谁愿意换亲?生来象萝底橙如杉头桷尾的,都还不愿意置换呢,你让我哪找?”惜金说,“媒人嘴,喇叭嘴,白日骗到鬼。媒人嘴,食糖水,说个仔婿是金龟。”惜金把钱砸在她手上,“找得到姻缘,还有赏。”平兄拿了钱小心放进自己缝制的贴身衣袋里,“只要钱来,活人嫁死人都能安排。”惜金拧了一下她的大臂,教她,“你往深山里找,越穷的地方越有人愿意嫁出来。”平兄有了进账,信心足,觉得有能力赚一把媒说钱,便哼着潮剧唱段回家。
      惜金的这个计划是包藏祸心的,为了让穷的地方的女的嫁到这平原地方还不算穷的地方,而让幼治嫁到比自家更穷的家庭去,幼治还会有出头之日吗?人总是希望越来越好,不求愈来愈差。山里的女孩子希望嫁到平原地区,乡下的女孩子希望嫁到城里。为了那个没出息儿子的婚事,惜金要以牺牲幼治的幸福作为代价。
      平兄去了好几个地方,每几天就来报销费用,为了这事惜金前前后后花费了两千多块钱。平兄还真不负媒婆使命,找到了可以匹配的六十里外的山里人家,可惜最后没有成功。不是因为幼治不同意,而是对方那女孩子至死都不愿意被人当作商品交换,说再逼的话就要上吊,而且已经买了麻绳结在梁上,吓得那家人宁可断后也不提换亲了。幼治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来,是喜还是悲?要不是对方女孩子那般刚烈,幼治早已成了一个未知男人的老婆。“为了一个换字,我跑断腿不说,还四处碰壁,招人耻笑。”拉郎配失败,平兄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潮生婚未浮,神仙无能扶。”
      惜金不想再花冤枉钱,平兄给她说理,“看潮生这处境,没有二十万,摸不到女人的脸。脚步钱,你出得起,都包在我身上。”惜金说,“去。如果牵不成,一个钱都免想。”
      眼看着潮生年龄大了,娶媳难度加大,惜金甚至想过就地取材,让幼治嫁给她的儿子,只是儿子不敢要,她才作罢。“兄妹又没有有血缘关系,隔着百代不影响后代。”潮生摆着双手说,“我不要,我不要。”“你傻。你准备让林家熄火?”“我要把妹妹妹叫做老婆,那我在乡里还怎么活?”虽说他没什么出息,但不至于毁了自己的妹妹,他常以她为荣,有些后生仔为了接近她,会先来讨好他,动不动就叫他大舅子。
      “就是让幼治从自己的房间搬到你的房间这般简单。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童养的。”惜金找到了依据,充满信心地说,“你看电视上,那些革命家哪个没有童养媳?出来革命后才把童养媳休了的。你娶了她,说不定她能助你飞天呢。”“不不不,我心里只把幼治当妹妹,从不敢乱想。”这次东来也加入反对派的阵营,虽然不是亲生,但是他抱来的,他觉得负有责任,不能让她委屈。“你看你生的儿子,配得过她吗?瘟鸡想和凤凰齐飞?”惜金狠狠踢了东来一下,高声骂道,“你母的。那爆牙丑样,象谁?人嫁你连仔孙都无脸。”因为一比二通不过,惜金的这个骇人计划终告破产,家庭中的第四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命运的另一种可能的安排。
      20180223是幼治的十八周岁生日,午餐多加两个鸡蛋,这并不是为了庆祝生日,而是为了让她时时不忘她被拯救这件事,可以命名为家庭雷锋纪念日。“你父救了你,做了这件善事,一生可以不用拜佛。”惜金端坐太师椅,历数着从她进了门,吃了多少粮食,鱼肉,总得多少钱,俨然一副数学家开讲座的作态。“慢慢老了,也不知哪年就走,你得尽些孝心。”说着竟然落泪,想博得女儿的同情。“是,女儿知道。”她跪了下来,帮父母洗脚,擦干净,接着捶腰。惜金闭着眼,轻轻地哼着,直到进入无何有之乡。
      青春是人生最好的岁月,如果看到她的面貌,就觉得她应该有少女绮旎的梦;环视她周遭的生活环境,听天由命更符合她的命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