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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探病，互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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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约会回去，幼治感冒了。短短的时间内，她经历了这么多人事，而且还带有神秘色彩。全英和素娴的形象交替出现在她的脑中，东来惜金和未知父母轮番上阵，引得她思绪震颤。瞬间累加的人事和背后的隐秘，让她无法静以对之。躺在床上，总是睡不着，头脑发蒙，身上发热。
这是不祥的之兆。老有这些说法流传，男女第一次约会后，三日内如果出现状况，那很可能经历不顺，或者最终无法走到一起。比如，莫明其妙就被人打骂；自身病了；家里碗盘打碎了；家里老人传出凶信。至于为什么谁也不知道原因 ，只知有这种结果。也许是两个人的气场对冲的结果，也许是天地之灵对人的警醒。
他收到她的信息后，放下手里的工作，简单问了病情后，就到村医馆找老中医钟老伯开药。老中医八十多岁，声音宏大，面色红润，一年四季，不论是酷暑还是数九寒冬，无论晴日还是雨天，都穿着单薄的衣服，赤脚走地。他的散步方式很特别，用一根长长的铁丝扎成一个圆圈，再用一根铁叉子，在后面推着铁圈走。村民找他看病很放心，不象有的医生给人看病，他本身也要让人给他看病。
“钟老伯，请你给我开个吃感冒的药。”钟老伯打量着他，“你身体这么健康，从不来我的医馆，今日怎么感冒了？”全英如实说，“不是我，是我女朋友。”“哦，风寒还是风热？肺火怎样？肝气如何？舌头颜色怎样？若内火外发引发的感冒就得以风热感冒处之，象新冠一样，板蓝根大青叶薄荷藿香为主。”“她刚遭风吹雨淋，咳嗽发热。”“风寒常见，荆防必备，紫苏驱寒。涉及肺气要桔红桔梗陈皮；流鼻涕吗？苍耳辛夷；咳嗽要用苦杏仁款冬花桔梗薄荷，来月经了吗？来了不能带下。不知，当来红论。退热柴胡连翘金银花。现在的药都是在田里种的，已经没有采自山上的了，所以得加大剂量。”“哦，这么讲究？比我们英歌复杂。”要是他全英，平时感冒都不管呢，多喝热水多跳几下出汗就没事。可是看幼治身弱，不喝中药不行。“反正你是医神。武松是三碗不过冈，你是三副定健康。”老中医乐呵呵地说，“全英啊，你也能瞧病啊。”“别的我不要，我只要八十多岁还能象您老这样，就是万福。”老中医仔细地打量他，“会有机缘的。”
谢过钟老伯，全英到水果店买些鸭梨，开摩托车给幼治送药。车停白玉兰树下，敲门进来。父亲东来很热情。要有这样一位女婿，谁不欢喜呢。这位老实的农民，救了幼治一命，收留了她，却庇护不了她，眼看着她受苦。全英给东来和潮生敬烟。自己不抽烟，但出门必备烟。东来苦笑说，“幼治一向体弱多病，很少吃药。”全英把药交给东来，请他生火煮药，一定要让幼治喝下把寒气逼出来，把热度压下去。
惜金不冷不热，“她正来月经。你撞红了。”全英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眼神狠恶的女人，会在丰富的汉语言宝库中捡出这一句话来。他不能回应，也无法解释，只是傻傻的站着，一时手足无措。此后见到这个门神，都没什么话可说。
幼治在屋里躺着，轻声叫他，“全英。”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全英感到好生亲切。他掀起竹帘，进到里屋说，“你受苦了。”“我起不来。只是一个劲地想你。”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把头脸露在被子外。他伸出手，加在她的额头上，果真有热度。幼治说，“我头脑很乱。老做恶梦。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她把他的手拿到心口上，“你看，还乱跳呢。”“你好好养身，一切都有我呢。”
“等我好了，我要做一尊瓷艺英歌给你。”“好啊，我也要送礼物给你。”
惜金躲在门外偷听他们谈什么，有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轻易地让别人拐走。“我总是感到生命脆弱，容易被击倒。好好的，就病倒了。不知哪天，更大的打击来临，一倒不起，我为什么总是这样？”“谁都有病灾的时候。”“每当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伤心的往事就会涌上心头。”“你不用怕，有我在。”她要硬撑起，坐起来。“你喜欢多愁易感的林妹妹吗？”
“人家老爱把我比作林妹妹，是不是说我心胸狭獈？”“薛宝钗的哥哥见林黛玉风流婉转，一下子就酥倒。人家说你象林妹妹，说的是美丽极了。”幼治听了笑得眼睛都眯了。“林妹妹既可怜又可爱可敬。她为人清高，不慕权贵，她不象宝钗一样是成为活动家，她成家后会是一位坚贞的好妻子。”幼治听他这么一说，感到欣慰，双手紧握着他的手。因为在别人的印象里，林妹妹是不懂世情的孤僻女子，是家庭的不安定因素。现在有全英站在她身后，她可以做到坚定不移。
这个时候她在病床上，他应该多给她讲外面的情况，让感到新鲜而不烦闷。
“接下来我们的英歌队会有好多活动，每年都和别的队交流，派人出去指导。泰国华侨要来了，我们到时要欢迎他们。商场开业，夜训大家白天有工作，我读书，只有晚上才能训练。你喜欢看我们的训练吗？好了以后有空就来。”她喜欢听他这样随意讲讲，她听得入神。“英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药已煮好，全英看着她把药喝下，“信念治半病。喝了药，再安心睡上一觉，很快就会好的。”“我相信你。”要在以前她一病，娘就要说是装的。即使是血淋淋，她也得洗菜洗碗拖地。
临出门时，全英对幼治的爹娘说，“以后有空就请叔叔阿姨来看我们演出。”东来把他送到门外，惜金头也不抬，在场内赶她的老母猪，“走走走。”全英听来怎觉语带双关，似乎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他没买小车吗？”“我也不知道。”“以后问清楚些，他到底房屋怎样，有车没有，一个月赚多少钱。不然不要见面了。”然后走到一旁，自言自语道，“我以为至少得开小车过来，一个后生仔要说亲，开个摩托车就敢过来？人材不错，就是敲英歌怎么好当饭吃？”幼治无话可说。东来再不说话不行了，“你就只会想到吃饭。”“你不吃饭能活。”她气得摔碟子。这瓷器打碎的声音象打在幼治的心头上，她一震，心里暗说，完了完了。“你一假病，那小子就乘虚而入。”幼治听了差点跌倒。她倚在门上，紧抿嘴唇，不想让泪水流出来。她娘却还自顾说着些穷人病不起的话。
喝了老中医开的中药，幼治很快就好了。她不想躺着，越躺越昏头。因为身体还很虚，头脑空荡荡的，骑单车都不行。她让师傅帮她请假两天。上不了班，就在家里走动。
她没事到屋外走走，一处水泥地板，三个小女孩围坐在一起玩游戏，土名抓科。找一把小石子，约十个，撒在地面上，捡起其中的一颗，抛向空中，待它落地前，抓地上的小石子后再接要掉下来的石子，如此循环，直到把地面上的石子全部抓在手中为止。
幼治看了小孩的游戏说，“你们都太慢了。”“幼治姐你做给我们看。”幼治坐了下来。抛拿接，很快。一个一个拿，不一会就拿完了。接着，抛一个，一把将所有的石子扫光，再接空中的，干净利落。“幼治姐太厉害了。”一个小孩拿着幼治的手，看了看说，“幼治姐的手很尖细。”“比我的还尖细。”“我妈说，手指尖细的人，应该学画画，拉小提琴，中医切脉一定准。”幼治摸着她的头，“你这小精灵，你妈厉害。”
幼治让三个女孩站起来，“我教你们个玩法：跳楼梯。”地面上画正方格子，一格，两格，一格，两格，一格，两格。单双两格叠在一起。跳进一格两脚并拢，跳进两格两脚分开。如此循环往复。一个人也可以玩，两个人就轮流玩。就在格中跳，要练到不用脑子想，越跳越快，就成功了。小女孩一学就会，而且脑子灵活，玩得开心。教会了她们，幼治就坐一旁看她们玩。这些孩子都是父母宠的，活泼聪明，快乐无忧。想起自己的童年，满是辛酸，不禁又要伤情。好在现在曙光已现。“你们就玩这些项目，不要玩电脑游戏手机游戏。”
教这些孩子那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她曾经想要当幼儿园老师，报了名后才知道，好几位大学毕业的女生也来竞争幼儿老师职位，她一个初中毕业生，毫无竞争力。后来才找个瓷艺厂的工作。她倒是喜欢这样的艺术性的工作，只是赚不到钱，学徒工一年多了，没有工资，只给点生活费。没工资就当是工资缴了学费。带她的岚师傅喜欢她，用心传技艺，她学得很快，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站了一会儿就回家。
屋子前面有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春天花开季节充满香气，她喜欢这种幽香。
她拿起美工刀，切下白玉兰的枝条，然后在莲雾树上切个口子，把白玉兰枝条嫁接上去。初中时候生物老师教过嫁接的方法，她要试一下。成的话就可以随时伸手摘白玉兰花来佩戴。
惜金准备煮猪食，淘米水加谷糠加蕃薯叶，再加吃剩的饭菜，熬成一锅，用木桶盛着倒进猪槽里，就是猪的美餐。“娘，我来吧。”她把沼气开关拧开，点火烧煮。现在村民多用上煤汽，已经很少有人用沼气了，可是惜金家却还在用沼气，因为她家有这条件。沼气池建在厕所和猪舍旁边，人畜粪便容易入池，加麦稻桔杆，沤着就可产生沼气。软管直通池中，接沼气炉，出气量大，一拧开阀门，那沼气便源源不断流出，火一点就着。
她对母猪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那母猪目光凶狠，是她爸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仰起头来很傲慢，象在挑衅。那只原本要吃掉她的老母猪，是不是也这样？每看到老母猪，幼治的心就会悸动，“母猪是我的克星，爹娘为什么不把它卖了呢？”娘说的，母猪能生仔，一代十二只，一个月后猪仔可长到二十斤，十二只猪仔可卖三四千元。如果留两只自己养，养大宰了留给自家，可用一年。母猪就是这样，通过生一代又一代的猪仔来生钱。
“如果我是父母，就不会让女儿每天看到自己的伤口。”但是父母根本不去考虑这个问题，幼治只得忍受母猪的挑衅。母猪嗷嗷叫，幼治倒进猪食后就在旁边看着它进食，真是可恶，它一边吃着一边拉屎□□，拉出的屎是稀的，不成条块，臭不可闻。她左手掩着鼻子，右手拿竹子打猪母，猪母大声叫喊以示抗议。惜金走近前，斥责道，“猪母比你贵，屎尿是宝呢。把它冲干净放入沼气池，可以用来沤沼气，烧火作饭。用完没气出，就扒出来，用来肥田，种菜种稻离不开大粪。猪身上都是宝，吃进去的排出来的样样都好。”惜金持家，粮食肉菜燃料完全自给，有时还能出售，卖了钱后再买回来自家需要的日用品。原来娘才是经济学家，比那几个留洋归来只会几个西方经济学名词的经济学家高明得多。可惜那时中国的屎尿诗还没被发明出来，要是幼治知道这种肮脏之物也上得了高雅的诗歌殿堂，她一定会写几首猪屎尿诗飨世，再评个副教授，一定比养猪彩瓷做服装强。
其实娘的头脑中是一种循环经济，自宋代以来庄园一直是一种自给自足的经济，完全不依赖于外界而生活。象惜金这样安排，自己种点水稻，蔬菜，养猪鸡鸭鹅，连汽都不用买，就只用电，电也用不了多少。不用花钱的生活，这种模式在什么时候都是有效的，特别是未来可能出现的饥饿之年战争之年，更是需要这种养命的绝招。
母猪发情，出口处湿润下垂，惜金通知寨内的猪哥勇带公猪来配种。猪哥勇瘦高个，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好象时刻在寻找可猎取的对象。可能是伤泄过度，他脸色蜡黄。他牵着那只有两尺高的种猪雄赳赳气昂昂来了。公猪一见到母猪，象老公见到老婆一样，就嗷嗷叫就要撞进去，惜金赶忙把圈门打开，让种猪进去。猪哥勇有用猥亵的目光看着幼治，幼治羞红了脸，立即转身回屋。她说不出口，不要养母猪，有诸多不利，但她在家里没有话语权。
不用惜金帮忙，猪哥勇就能实现配种。惜金给了钱。见没有别的男人，猪哥勇乘机开些低俗的玩笑。“猪可以拿钱，要是人我就不拿钱了。”
惜金愤怒把他打跑。他跑了七八步后还不忘回过头来说，“下个月，保你猪母顺顺生仔十二只。”
全英在他叔叔天成的服装厂上班。因为靠跳英歌是很难生存的，所以英歌队员都把英歌当成是第二职业，要找第一职业。全英当初是想去帮叔叔的忙，可没想一下子就学会缝纫技术，成为熟练的机工，还学会服装设计。因为英歌队经常要演训，有随机任务，他参加完活动后才能来厂工作。因是他叔叔的厂，他才可以这样自由进出，换作别人是不行的。服装厂女工多，大多来自六乡，这些女工辛苦劳作，每月也就几千块钱。天成叔叔对全英说，“象你这样的人才，当工人是委屈了，来专职管理吧。”全英感谢叔叔，“能让我有空就来没空不来这已经很开恩了，在别处是没这么宽松的。谢谢叔叔好意。”天成继续说，“要不你把英歌辞了，专职当管理人，当厂长也行。”全英真诚地说，“那也不行。我好象除了敲敲英歌，其他都不在行。”天成叔叔失望地说，“你就是太沉迷了，会因此吃亏的。”
他在服装厂，如同宝玉在大观园，经常有些女孩子来向他表达爱意。在他的机位上，时不时有人买吃的给他，说是顺带的。有时候他外出回来就发现机位上出现一包糖，或者一张精美的卡片，或者一束鲜花，也不知到底是谁送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拿出钱来请众人吃水果，喝饮料，也算是还人情。胖姑娘马丽说，“啤酒饮料矿泉水，我们都喝。但我们更爱吃你的喜糖。”“这个我倒是愿意分享给大家，可是算命先生说我婚星暗淡无光，我也急啊。”他认真地说，“要不我明天买一大包糖让大家吃个够。”女孩子们笑着走开。如果有谁邀了他，他从不单独赴约，必定是多人聚会才去。一来是自己尚未做好心理准备，二是不要影响人家姑娘的未来。至于给人高冷的感觉就由他们说去。
绮文每次下班都要要等英歌走了后她才走，这样才可以一起走，说上几句话。她觉得自己长得不错，完全配得上英歌，没想到菜头粿热单边。最近忽传她要嫁人了。最后一次她对他说，“我等不到你，你总是那样冷漠无情。你也不要祝福我。我离幸福很远。”说完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伤心的背影。
幼治要送他瓷艺人的想法启发了他，他也应该发挥自己之所长，制作女包送她。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设计一款挎包，采用比较沉稳的藏青色，款式也是耐看的，以简洁实用为主，没有多少创新设计，里面分多层，可以分装多样物件。马丽见他在机位上细心裁剪，过来关心他，“英歌你这包是要送给谁的？”“暂时保密。”“你做了两只，送一只给我吧。”“这不行。限量两只。”“一颗心装两个人？”“嗯。好事成双嘛。”他带点神秘地笑着。
幼治两天病假结束后，就去瓷艺厂上班。姐妹们凑了上来，开玩笑说，“幼治现在不怕生病，有帅哥探望。”“病中才知有深缘。”她听了只是笑笑，看来她和全英的关系已不是什么秘密了，那就任由她们说去。“听说那关胜高大英俊，追他的人可不少，幼治是怎么让他关注你的，要给大家介绍经验啊。”“我也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哪有什么经验。”“哈哈哈，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大家胡乱笑，并没有恶意。幼治知道这是自己说错了话，急得满脸通红。她常恨自己读书太少，有时说话不得体，很羡慕能说会道的人。
工厂是在村外田地搭建起来的，有一个很大的顶棚。进得门来便是彩绘车间，接着是泥浆间，烧窑间在里面，采用电窑烧制，半自动化，有轨车带整车生坯进去烧制再运出来。有二十多名工人在这里上班。幼治做的是釉下彩的工作，瓷泥浇注成坯后在上面彩绘再高温烧制，成品便出来。在烧制的白底瓷上画出图案，入炉烧制成品，这是釉上彩。在素坯或白底瓷上作画她都会。
幼治有绘画的天份，学生时代，她的美术成绩很好。到工厂当学徒工，她学得很认真努力。工人们关心她，知道她的身世，更同情她。她也从不与人争长论短，知道自己一切不如人。她的那种在家庭铸就的逆来顺受的性格，让她成为最安分守己的人。不过在人群里，她对一些词语特别敏感，象扔了，丢了，抛弃了，遗弃了，弃儿，不是亲生的，不是嫡系的，这些词语和短句，她一听到，便有感触，有心理负担。工人们有时有意无间说到的类似的词，会伤到她的自尊。但她不能说。说说笑笑，但突然间就情绪低落。这种顾影自怜的心理态势，使得她在生活里很难有灿烂的日子。她也觉得这样不好，但从小形成了的习惯已成了一种天性，她改不了。她只能接受这种命运的安排。经历是可怕的因素，会在记忆里存储着。
她到浆缶里勺一大盆泥料，她要手工制作，不用盘板注等法。泥料调至相当硬度之后，就用双手来把泥料捏成人物，她的手指头很尖细，一看就知道是个心灵手巧的有艺术天份的人。
要制作这样一件作品很不容易，因为是特定人物，必须是形象神象，不能有随意性。画鬼易画人难，就是因为鬼没人见过可以随意画，而人物哪处画得不好就会被人看出来。凭手工捏出真人来，这需要大师的潜质，但幼治敢于实验。
岚师傅看她用手工做模，就问，“怎么不放个模型呢？浇注也好嘛。随意捏的是不是要捏个动物？”“师傅，不是。”“你是要捏个虚构的人物？”“也不是。是我心中特定的人。”岚师傅年近四十，是美院毕业的高材生，美术水平高，幼治在她的调教下进步很快，早晚要出师。师傅对这位徒弟很满意。她就在旁边看着幼治手作。师傅觉得这位弟子言犹未尽，与往日不同。她到底要制作什么？幼治暂时保密。她要制作的是英歌仕女像。一位英歌舞者跳起在空中做着猛虎下山的动作，一位女士坐在椅子上凝神看着他。
捏出来模型后，哪处不象，就用雕刀尖锥修剪。待特定的人物形象已成，自己满意了，待其晾干，成为素坯，再在上面彩绘作画。十种色料放在面前，足够用度。这是要送给英哥的，是她的一颗心，一定是做最好的。所以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是完美的，自己满意才行。
画好了后，上釉，浸釉简单，刷釉更需要精细的技术。她用毛笔蘸上釉浆，涂刷在整个生坯上，不用急，从从容容做这工序。上完釉，还得等晾干后才随小火车进入电窑烧制，一千二百度的高温烧出来的瓷器，彩绘永不受损。等待期间，幼治很紧张，总担心有什么意外。很幸运，烧出来的艺术瓷人物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她颤抖着，把她制作的人物艺术瓷抱到自己的位置上。二十五厘米高，是全英跳英歌跃起侧踹，精气神十足的一刻，幼治坐在旁边石椅上手托香腮，带着崇拜的神情，凝望着全英。
要做出这样的作品，难度可想而知。全英的形象已深深刻在她的心中，闭起眼睛都能想出他的样子来。要按心中的人物形象把人物画在平面上出来已很不容易，要捏成立体的泥人那就更难了。必须能够提取人物的相貌特征，做不到这一步，捏出来的人物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心灵手巧做不出来，不是极其用心做不出来，不是有极高的天份做不出来。就是说，能做出这样作品的，可称得上是大师了。
谜底揭开了，岚师傅走来。“幼治，你给大家讲解吧。”“还是由大家评议好。如果大家的评说和我的初衷不合，那我就失败了。如果大家说的和我想的一样，我才算成功。”
国华老板感到有新事物出现，凑了过来，疑惑地说，“这人是谁，好象在哪见过？”若云姑娘说，“这是新和村的英歌。”听说是跳英歌的后生，头槌关胜，女工们马上围了上来。有人附和说，“没错，是英歌，面貌神情动作是他的。”“坐着看的这位是谁？”若云又说，“这是幼治自己。”众人看看瓷中的美女，又看看幼治，认为两个形似神似，是同一个人。英歌仕女制作成功。国华老板看了甚为满意，说，“幼治学习勤奋，进步很快，学徒结束，从今天开始计件工资。”大家鼓起了掌，祝贺幼治的成功。岚师傅过来拥抱幼治，幼治低声说，“感谢师傅的一路扶持。”
国华老板指着若云姑娘说，“你也捏一个。”突然若云哭了，“我没有题材。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下班的时候，幼治找了一只硬纸箱，把英歌仕女像装了进去，再装进塑料袋，挂在自行车车头，骑上自行车，去全英叔叔的服装厂，她要把自己亲手制做的礼物送给他。
按照全英告诉她的位置，她单车骑了二十分钟来到天成服装厂前，门房大爷一瘸一拐走过来，“姑娘要找谁？”她说，“我等全英下班。”大爷马上跑过去通报，两条腿瘸得更厉害，他大声说，“全英，你女朋友来找你。”这一说，女工们震动，纷纷停下手中活儿，挤到厂门前，争睹全英女友的芳容。
幼治站在工厂前的空地上，面带微笑迎接着女工们挑剔的眼光。“哦，真美，难怪全英会被俘虏。”“瘦了些，要是多长些肉就完美了。”“林妹妹就是西施，全英的女朋友就是林妹妹。这个形象都是从古代传承过来的。”“听说身世不好，是捡来的。”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象严格的批评家在评头论足。最后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比马丽漂亮。”刚好被马丽听到，气得马丽转身回里屋，不理她们。
全英不慌不忙，收起工活，把他设计好的藏在桌里的两只女包，装进他的背包，走出厂门来见幼治。姑娘们看够了再做总结。“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能走到一起不容易，能成眷属就好了。”
幼治没想到观众阵容这么强大，被看得不好意思。“我没影响你上班吧？”“没有。她们关心你才会跑出来看你。”全英幼治跟大家挥手告别，一前一后朝池塘边的关帝庙大树下走去。
幼治拿出她自己制作的英歌舞瓷艺品送给全英，全英仔细地看着，“成千上百的人给我拍过照，但能把我的形象塑造成瓷艺品，却只有你一人能做到。这得有多精准的眼力和多能凝聚的心力啊，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泥塑大师也不过如此吧？”幼治听了好不欢喜。他的一句话顶多少人的赞美词啊。
全英拿两个人的瓷像作拿在手上，看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浪漫时刻，这意境太好了。我跳英歌有你欣赏，我愿足矣。以后我就跳给你看。”幼治说好啊，并相约以后不上夜班时就来训练基地看他跳英歌。
“这件凝聚着你的心血的作品，我要把它放在我的床头桌上，我要每天能看到它。”
随后他拿出背袋里的挎包，双手捧送给她。“我自己设计制作的，送给你。”幼治一看，眼睛闪亮，“哦，真好看。这种款式颜色很耐看，正是我所喜欢的。你真行，还能自己设计。”“根据你的气质衣装来设计，要符合你的个性。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今天她穿的是休闲服，坤包挎肩上，走两步，感觉很协调。打开来看，“还有这么多口袋，做起来不容易啊。英哥谢谢你！你真用心。”
他拿出提袋中的另一件挎包。“这一件送给你的姐妹。”
她为他的深情所感动。难以置信，这么大一个帅哥，心细如丝。她自己都没想过要怎么去联系她的同胞姐妹，他却替她想到了。他只看过她的姐妹，还没有真正的交流过，他就已经把她的姐妹记在心里。“你和你妹妹本是同根生，却被命运分割在两个不同的家庭，两个相异的世界。血缘天定，是割不断的。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有的是她要找到你，带给你温暖，给你补偿。这不是很美的姐妹情吗？”幼治都不知道以后该怎样与素娴交往。自己心理有障碍，总是带着不自在的的成份，所以她不会主动去找素娴。全英还在给她升温。“以后你们俩的衣服就由我负责设计，裁缝，每样做两套。希望你们以后能相互扶持，彼此温暖。”
幼治深受感动。素娴已经提议她再聚，她还没有回复她，现在听全英一说，觉得应该联系上素娴了。
“我也把她当成你的姐妹。你下次见到她，就请你把我的礼物送给她。”“你真细心。太好了。我先代她谢谢你。”“你们是姐妹，联系多了，你就会觉得世界更加温暖，人生更加美好。”
全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钱，交给幼治，“这是我参加英歌表演赚到的钱，给你。”“我怎么可以用你的钱呢？我现在是正式工，可以领计件工资，能够多赚些。有了工资，钱是够用的。”“你比我更需要钱。要用的话就拿去用，不用的话就先存着。”“好吧，我先替你保管。”
“这里离我家不远，要不要我到家里坐坐？”“不要吧。拜见长辈不能随便。等找个日子，我再来见你的爸妈。”“我爸妈是善良随和的人，我带你去做客，他们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不来坐坐，那就让她回去。临别的时候他又说问，“你今晚用不用上夜班？你上夜班的话，我就早点下，再来接你。”“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