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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雪城的来电 那个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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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锦城。
千瓷正在修复一幅山水画。是绢本,保存状况不好,水渍、霉斑、虫蛀——修复难度极高,她戴着手套,拿着镊子,一点一点地清理绢面的污渍。动作很慢,呼吸很轻。
突然,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巴图尔大哥」。
巴图尔是雪城的牧民,二十年来,他一直守着那条新矿道的入口,等清容白玉重新出现,自从上次一别,第一次打来电话。
千瓷眼睛亮了!她立刻放下镊子,接起电话。
“巴图尔大哥!!!”
“千瓷。”巴图尔的声音带着高原特有的沙哑,像是被风沙磨过的,但掩盖不住语气中的激动。“小姑娘!我见到东西了。”
千瓷的攥紧了拳头。
“什么东西?”
“清容白玉!”巴图尔说,语气克制但掩不住激动,“不是上次那种薄薄的一片小角——是一整块。完整的,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修复室里很安静。千瓷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您在哪里找到的?”她问。
“不是我找到的。”巴图尔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是有人到我手里的。”
“什么?”宋千瓷不敢置信。
“前天晚上,有人把东西放在我帐篷门口。用棉布包着。旁边还有一封信。”
千瓷站了起来。
“那信上可有交代什么?”
巴图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信上说——『二十年前拿走的人,还回来了。请转交给周砚卿。』”
千瓷的手开始发抖。
二十年前。师傅就是在二十年前的塌方中失去双腿的。那一次,师傅本来已经找到了清容白玉,但塌方之后,玉不见了。
师傅一直觉得,那块自己失去双腿前触碰到的那块清容白玉还在,现在,东西回来了。
“巴图尔大哥,”千瓷的声音微微发紧,“你说的「一整块」,是真的清容白玉吗?你确定?”
“我很确定。”巴图尔说,「我守了二十年,那东西长什么样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白得像羊脂,灯光底下有流云纹——没错,就是它。」
千瓷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巴图尔的声音压低了,“送东西的人,可能还在这里。”
“什么意思?”
“这两天,有人在矿道附近活动。我追出去看过一次,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墨绿色的旧大衣,带着毛帽,个子很高很挺,但是……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我们这儿的本地人。”
“您没没追上?”
“追了。”巴图尔顿了顿,“他似乎对那片山太熟了,追了将近半个山头,但他就像化在雪里一样,不见了。”
千瓷握着手机,站在修复室中间,周围是那些等待修复的器物——它们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像在听。
“巴图尔大哥,”她说,“你说他对雪城山上的地形很熟?”
“熟得不正常。”巴图尔说,“有些地方连我都不敢夜里走,他能在天黑之后摸进去。千瓷——”他顿了一下,“我觉得他是一直待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
千瓷想起了师傅说过的话。
“清容白玉的事,没那么简单。你们只找到那薄薄一片,我总觉得不是意外。”
她又想起沈玉烛说过的话。
「有些人在暗处,有些人在更暗处。」
”巴图尔大哥,“千瓷说,”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查一下,最近二十年,问问附近居民,有没有一个外地人在雪城附近长期活动,就悄悄地打听。“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怀疑——“
千瓷说,”我总觉得那个人把玉还回来,不是巧合。“
电话挂断之后,千瓷站在修复室里,看着墙上那幅未完成的明代山水。山的轮廓在绢面上若隐若现,像隔着雾。
她拿出手机,拨了沈玉烛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巴图尔大哥来电话了。“千瓷说,”清容白玉找到了。“
沈玉烛那边安静了一瞬。”完整的?“
”完整的。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在哪里找到的?“
”有人放在巴图尔大哥的帐篷门口。“千瓷说,”用棉布裹着,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二十年前拿走的人,现在还回来了,还交代,务必交到师傅手上。”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千瓷能听见沈玉烛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我过来。”他说。
“你不用——”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千瓷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方才拿镊子的时候还稳得很,现在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清容白玉。
是因为巴图尔说的那个背影——墨绿色旧大衣,毛帽,对那片山非常熟。
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隔着绢面的山,看不清轮廓,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她不敢想。
沈玉烛到的时候,千瓷已经把那幅山水画收起来了。修复室里开着暖气,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沈玉烛进门,先倒掉凉茶,重新沏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说吧。”他说。
千瓷把巴图尔的话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包括那封信的内容,包括那个背影,包括她让巴图尔去打听的事。
沈玉烛听完,沉默了很久。“你觉得呢?”他问。
千瓷端起茶杯,没有喝,双手捧着,感受杯壁的温度。
“巴图尔大哥说,那个人对那片山很熟。”她说。“师傅当年找到清容白玉的位置,不是公开的信息。知道的人很少——师傅、师娘、你父亲、巴图尔大哥,还有……”话至此处,宋千瓷顿住了。
“还有那个人。”沈玉烛替她说完。
千瓷点头,“二十年,他把玉拿走了二十年,现在又还回来。为什么是现在?“
沈玉烛没有回答,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页,看了看,然后阖上。
”千瓷。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不只是为了玉?”他说。
千瓷抬起头看着他。
沈玉烛的目光很沈,像雪城冬夜的星空。
“巴图尔说,那个人可能一直在那里。”他说,“一直都在,不只二十年……可能更久。”
“更久是多久?”
沈玉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握紧了千瓷的手,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指节。
“我让人去查了。”他说。
“二十年前,雪城塌方的前后,有没有一个外地人在那一带活动。不是牧民,不是商人——是那种长时间待在山上,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待在那里的外地人。”
千瓷的心跳加快了。
沈玉烛说,语气很淡,“我先去确认。”
千瓷看着他。“你要去雪城?”
”嗯,我先去一趟。“
千瓷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沈玉烛先开了口。
“你周末要去繁城。”他说,“见你妈妈。这件事不能耽误。”
千瓷沉默了,是啊,她答应了宋清晏,这周末还回去。
”我先去雪城,把事情弄清楚。“沈玉烛说。
当天晚上,沈玉烛在修复室待到很晚。
两人没有再谈雪城的事。千瓷修那幅山水画,沈玉烛坐在旁边看一本关于雪城矿脉的书。
他们各自安静地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继续。
直到十点多的时候,千瓷的手机响了。
是佳宜打来的视频通话。
千瓷接起来,佳宜的脸出现在荧幕上,背景是那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姐姐!“佳宜喊,”妈妈问你周末想吃什么!“
镜头转了一下,宋清晏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散着,估计是刚洗完澡,脸颊还泛着热气。
”千瓷。“她喊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像是不太习惯隔着手机对女儿说话,”千瓷,你……周末想吃什么?“
宋千瓷想了想。”妈妈上次做的糖醋排骨,好吃。“
宋清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再做。还想吃什么?“
”都好。“
宋清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那我再做一个汤。“她说,”佳宜喜欢喝萝卜排骨汤,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千瓷说。
宋清晏点头,在手机那头非常认真地记录:”好,萝卜排骨汤。“
佳宜把镜头转回去,小声说:”姐姐,妈妈今天去买了一本食谱,专门学各种菜——“
”佳宜!“宋清晏的声音从背景传来,带着羞恼。
佳宜吐了吐舌头,对着镜头说:”姐姐周末见!爸爸希望姐夫也一起来!“
”好,知道了。”千瓷说。
挂了电话之后,千瓷看着手机荧幕暗下去,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买了一本食谱。”她嘴角挂着微笑。
沈玉烛放下书,看着她。“她很在努力。”
千瓷点头。
“我明白。”她说,“所以周末我一定要去。”
“你这次去雪城,小心一点。”千瓷看着他,目光很认真,“那个人如果真的一直在山上待了二十年,他可能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别吓到他。”
沈玉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千瓷,你这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都担心。”千瓷说,“但你更重要。”
沈玉烛看着她,过了几秒,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会小心的。”他说,声音很低。
周三清晨,沈玉烛出发去雪城。
千瓷送他到修复室门口。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玉烛,到了给我发消息。”千瓷紧紧抓着他的手。
“好。”他宠溺的看着她。
“找到那个人,记得不要——”
“我知道。”沈玉烛打断她,“不要吓到他。”
千瓷笑了一下。
沈玉烛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去,尾灯在路口拐弯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千瓷站在门口,直到那点光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下午三点,沈玉烛发来一条消息。「到了。雪城下雪了。」
配了一张照片——雪山、经幡、灰白色的天空。但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像是远远站着一个人。
千瓷放大了那张照片。
那个黑点太模糊了,看不清细节。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微微发酸。
她回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沈玉烛回了一个字:「好。」
宋千瓷的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那个人,他为什么还玉?为什么是现在?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