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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睚眦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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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安静些，容我再说两句！”
庆功宴主位之上，秃顶腆肚的王总猛地站起身，松弛的肚皮随着动作外翻鼓起，一手重重按着桌面，一手高高举起盛满白酒的玻璃杯，粗声大嗓压过满室嘈杂。
一桌参与应酬的同事则看似推杯换盏、笑语逢迎，实则私底下个个指尖藏着手机，悄无声息定好了闹钟。然后在心里排练着等下闹钟响起，应该怎样自然而然地接起，对着闹钟界面喊：“哎，我这就回去！”
薛钰也是这样想的。
但很显然，和这帮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比起来，他还是嫩了点。
坐在侧边的小刘率先放下酒杯，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窘迫笑意，对着主位的王总拱手：“王总，实在对不住，我得先走一步，我家狗快临盆了，家里离不开人。”
“哦？”王总眯起浑浊的醉眼，“你家狗生孩子倒是赶得巧，前阵子不是才听财务小姑娘说生了一窝吗？怎么次次应酬都赶上你家狗临盆？”
小刘脸皮极厚，顺势笑着圆场：“王总，我自己是丁克，又不影响我家旺财响应生育号召。”
“响应号召！不错，不错！”王总哈哈大笑，举杯虚点了点他，“咱们单位上下，就数小刘最顾家，哈哈哈！”
众人似乎并未察觉有多么荒唐似的，跟着附和哄笑。
薛钰低头咬了一口油焖大虾，在心里计算小刘家狗怀孕的日子更多，还是自己的年假更多。
话音刚落，另一名同事立刻接话，满脸苦大仇深地叹气：“王总，我也得告退。我媳妇跟我母亲又闹僵了，我得赶紧回去调解。”
王总脸上笑意淡去，“婆媳打架，小赵你一个大男人掺和进去做什么？”
“王总您是有所不知！”唤作小赵的同事一脸冤屈，夸张地摆手，“前几次我听了您的话，置身事外，结果不知哪个好事的，给我媳妇和我妈推荐了小区新开的游泳馆私教课。现在我老婆毒股也不炒了，我妈保健品也不买了，二人天天抢课时、争预约，都要找那个一米八五、健身健得跟牛蛙似的大学生学游泳，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我这再不回去，这个家可真就要散了！”
这等复杂的家务事，饶是久经职场的王总听了也要懵怔半晌，最终只得无奈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接连两人顺利脱身，剩下的人胆子愈发大了。一名男同事立刻站起身，捏着嗓子故作娇态：“王总，我也得回了，我、我老公在家等着我呢！”
几番五花八门的脱身借口砸下来，王总酒意醒了大半，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大男人，家里哪来的老公？把我当傻子忽悠呢？我看你们一个个急着走，是不把我这个领导放在眼里了！”
那同事也是艺高人胆大，索性破罐破摔上前一步，拍了拍王总的啤酒肚，脸颊刻意涨红，语气扭捏：“王、王总，这可是你说的啊，那今晚我最后一个走吧。”
旁边同事立刻顺势起哄，故意撺掇：“王总您有所不知，您这种宽厚魁梧的身形，在周工他们那个圈子里特别吃香！”
“对对对！”有人立刻接话补全，笑得意味深长，“王总，不如待会儿让周工送您回去，他早前就说过，就喜欢您这种的。”
王总被吓得酒意彻底散尽，一双醉眼朦胧瞪着身前故作含羞的男员工，说话都打起了结：“你、你莫要胡言乱语！滚蛋！赶紧给我滚蛋！”
“得嘞！”那同事高喊一声，摇着电瓶车钥匙串就往外奔，走前还不忘向王总发送一枚飞吻：“王总，您有需要的时候，记得考虑人家哟！”
接下来，王总又三三两两放走了不少胡言乱语同事。薛钰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也无暇顾及自己这个小米卡拉。当即决定删繁从简，直接蹲下身，借着桌椅遮挡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
不料刚还沉浸在同事奇闻逸事中的王总突然抬眸扫过全场，目光精准锁定在离后门仅有一步距离的薛钰身上，“小薛啊，你蹲在地上是做什么？”
薛钰一惊，忙站起身来讪讪一笑：“王总，我这、我这肚子疼，上个厕所去。”
“上个厕所？”王总腆着啤酒肚，慢悠悠绕开桌边座椅，走到薛钰身侧。肥厚温热的手掌直接落上他瘦削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吓得薛钰登时后退跳了一步。
被薛钰避之如洪水猛兽的模样下了脸子，王总倒也没有多生气，转而哈哈笑过道：“小薛啊，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之前让你陪领导们喝酒那事。”
你还知道啊，老不死的。
薛钰硬挤出一副笑脸，“没有的王总，您多想了。”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有想法，你学历高，又跟着导师隔北边那鸟不拉屎的沙子堆里扎扎实实吃了好些年苦。论育种科研成果，你也绝对是咱们公司数一数二的翘楚！功臣！人才嘛，有点傲气那是很正常的。”
“但是——”王总话锋一转，“放眼整个A市，学历比你高的，业务能力比你强的，只要我王建刚想找。随手一抓，那都是一大把。”说着，他重新揽过薛钰愈发僵硬的身体，“识趣些，对我们大家都要好，不是吗？”
薛钰这次没有将他这次攀上来的手挥开，而是蹙眉问道：“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建刚像是没有看到薛钰阴沉的面色一样，依旧笑得意味深长，“从古至今，大家总是习惯于将那些有野心、有胆识，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出卖色相的人谑称作妲己。但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普天之下也才出了一个苏妲己而已。”
“妲己，也不是谁想当就有资本和资格能当的。”
“薛工，你说是吧？”
此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低着头装聋。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炮火便会对准自己。
只有原本面色凝滞的薛钰，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噗呲一笑。
美人莞尔，饶是王建刚这种对男人不感兴趣的，此刻也是晃花了眼。
待他反应过来，明白薛钰这是想通了，当即大喜开怀道：“真不愧是薛工，聪明人！一点就透！说白了不就是点小事，碰一碰、摸一摸，反正又不掉一块肉。还能给自己谋求一片大好前途，少走几年弯路，这何乐而不为呢？”
饭局过半，老资历早就找借口走了七七八八。剩下在座的大多是刚来所里实习不久的学生，比薛钰小不了几岁。在象牙塔里纵然知晓些辛密，也都生怕惹祸上身，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哪能见过今天这种场面，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
一片沉寂中，桌尾有个没被朋友拦住的男学生实在看不下去，突然拍案而起。怎料脚步刚动，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定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还居高临下的王总，直直倒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右颊留下了一记狠辣鲜红的拳头印。
颜色之深，足以见拳头主人挥拳时的用力。
下一秒，包厢门“吱呀——”一声响起。
既隔绝了满室狼藉，还隔绝了滚落到门边，两颗孤零零的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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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闻枝难以置信地抱头，“阿弥陀佛！你是怎么敢动手打王建刚的？我能采访一下你吗？大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薛钰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眼皮都不抬，任由好友在旁边抓狂。
“你以为王建刚能坐稳这个位置这么多年，靠的是运气吗？”闻枝满脸的恨铁不成钢，“那群老员工每次都靠这种烂借口躲酒、躲应酬，王建刚看破不说破，转头就光明正大给他们加活、压工作量，免费压榨劳动力！少喝两杯酒的人情，他要从你们身上成倍捞回来，他精得很！薛钰啊薛钰，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那……那我我怎么知道他有这么大话语权，说把我调来西北就调来。我这不是看他连小刘家母狗生孩子都能被骗过去，才以为他可能就是好色了点，其实挺好糊弄的吗？”
薛钰不甘示弱道，“再说了，你试试被他拦在怀里抱一下啊！你能忍住不吐出来，我免费给你带一年实习生都行。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好吧！”
“小刘他家狗比生产队的母猪还能生，王建国就是个傻子他也知道是假的啊！”闻枝无奈道，“况且我从没说过让你忍，我是让你留证据！你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包厢里有监控，还跑去人家店里调。最后呢？调到半点东西了吗？”
说到监控，薛钰一下泄了气：“经理说那天监控刚好坏了，录像全没了。”
“呵，还刚好丢了。”闻枝被气笑了，“我敢向你保证，你今天就算和王建刚是在卖监控那打起来，到最后也调不出一个监控，你信不信？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保存证据，千万不要那么莽！”
“所里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真闹到上头，你说他们是保王建刚那个常年能靠各种钻窟窿眼拉皮条讨好甲方爸爸的leader，还是保你这个刚转正不久的小研究员？”
薛钰瞬间被怼得没声了。
晚风吹来，他垂着肩，软趴趴靠在阁楼围栏边上，抬头就是整片城市永远见不到的夜空。
万里无云，细碎星子密密麻麻缀满墨色天幕。清辉洒落荒原。
薛钰望着漫天星星，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哎，其实这里也不差。既能躲开城里乱七八糟的人情应酬，还能天天看星星。多好，多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