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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跳下去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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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枝说的口干舌燥，末了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闻言重重叹了口气。
他早就料想到王建刚心眼狭小睚眦必报，挨了那一拳必然怀恨在心。
但没想到会做这么绝。
表面给薛钰升任做西北片区负责人，实则把人扔进天狼县这个山穷地瘠，民风凶悍难缠的鬼地方。
天狼县是出了名的千年废土，整片区域土层本就严重盐碱固化，蓄水、保肥、耕作条件奇差无比。
当地盘根错节的私地纠纷又难搞非常，村民世代盘踞在此，凭着老辈口传的祖地说辞，私自划界圈土，拒不承认公家土地权属。但凡科研队、公职人员靠近勘测地界，家家户户立马放出看家烈犬扑撵，扔石块、砸杂物阻拦作业。
属地负责人更是全程躺平摆烂，权责推诿，遇事一概和稀泥、不出面调解。久而久之，天狼县彻底沦为法理、政务、管控三不沾的真空地带。
前后几十批科研人员外派进驻，能熬出成果、顺利调回市区的屈指可数。寥寥几个脱身的，全是背后有人打点的关系户。
为天狼县拨出的专项经费，也基本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时间长了，款项从总部下达分公司账户后，便开始心照不宣的截留扣油。
最后落到片区基层的经费捉襟见肘，连日常试验耗材都勉强周转。更别说人情应酬、打通关系的开销，就是多买条中华都不行。
正因如此，近二十年来，业内无数固沙修复、苗木育种的科研方案落地此地，到头来尽数付诸东流，从未有一例成功落地。
他们这一行缺人才、缺设备的根源，终究其实还是因为缺钱。囊中羞涩之下，再精妙的布局规划，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薛钰一路名校深造，常年呆实验室，养得细皮嫩肉的。
即便从前跟随导师参与过沙地治理项目，见过荒芜戈壁，却也从未独自踏足过天狼县这般民情复杂、环境恶劣的贫瘠之地。
入职不过半个月，周旋难缠的乡民、应付无休止的刁难拉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神。
单是给人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够。
薛钰坐绿皮火车初至天狼县时，负责对接工作带他熟悉环境的研究员，就以购苗雇工、安抚村民紧迫为由，劝薛钰先出一笔钱，并许诺后续走正规流程全额报销。
薛钰虽心底略有疑虑，但所里过往报销向来合规稳妥，对方又是叫的上名字的同事，于是放下戒心，拿出仅有的几万积蓄全数垫付。
谁曾想这人其实是王建刚安插的手下，钱到手后连夜卷款跑路。上报所里或报警，也被王建刚大手一挥拦了下来，美其名曰等你升职回来，所里自然会给你报销。
话是这么说，但鬼都知道来了这鬼地方，想要出去没有点背景那是不可能的。
薛钰就是普通工薪家庭，一巴掌，辛苦攒下的积蓄尽数打水漂，且这点钱财之于整片荒漠的治理不过杯水车薪，没能掀起半点波澜。
事后王建刚得知此事，更是耀武扬威地给薛钰下发了一张优秀研究员奖状，表彰他自掏腰包、为公奉献。
一通操作下来，不仅让薛钰哑巴吃黄连，也把A市大本营那群目睹全程的学生们吓了个半死。
女学生们每天都故意弄得蓬头垢面，若不是公司有仪容仪表要求，恨不得只穿人字拖来上班。
男同事就更不必说了，本来不少醉心科研的大老爷们就不爱洗澡洗脚，这下好了，生怕自己被王建刚瞧上卖屁股，身上的味堪比鲱鱼罐头和狐臭香水。
经此一劫后，薛钰本就清瘦的面庞，也变得愈发苍白瘦削，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疲惫萎靡。
念及薛钰往后步步维艰的处境，与前路未知的坎坷，闻枝原本被闻佳佳撺掇许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话，也还是选择了尽数压回心底。
算了，时机不对。
突然，远处荒原路口，传来两声短促清晰的汽车鸣笛。
闻枝回神，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晚风沉沉，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班车进站、他要赶去机场的时间。
愣怔两秒，闻枝嘱咐道：“小钰，我得走了。脚边那个袋子里有些防虫用品和几本我妹妹硬要我带给你的游戏卡带。你闲下来没事干就杀杀虫，打打游戏打发时间吧。事已至此，也没法回头了。你就踏踏实实把手头科研做好，指不定这天狼县到你手里，就重新开发成功了呢。”
尽管知晓好友是在安慰自己，但薛钰还是颇为捧场地顺着他的话，随手从脚边的袋子里拎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卡带盒。
封面上龙飞凤舞印着几个大字：
《青龙在上：我在大靖当皇帝》
“你是大靖王朝北疆沙匪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虾米，开局将自动拥有一间连通古今的食栈。你可以在此尽情开垦荒土，兴农畜辟商道。人才美女任你挑选，快来缔造属于你的沙漠王宫吧！”
薛钰念完扉页的简介嘴角抽了抽，好笑道：“佳佳这都玩的什么没营养的游戏？”
闻枝拿起来看了看，笑着解释：“这可是佳佳特意给你挑的，说是游戏剧本的作者也是从天狼县考出去的学子。游戏中不少地名取景就在附近，你没事干还能去附近打打卡。”
薛钰无奈道：“那好吧，替我谢谢她。”
临别之际，薛钰本想换鞋随把闻枝送到车站。走到一楼楼梯间，闻枝却忽然转身，伸手紧紧抱了抱他，声音轻沉：“就送到这吧，你自己万事保重。”
天地间只剩凛冽晚风呜呜掠过旷野，薛钰愣了瞬。然后抬手回抱住好友，用力拍了拍他宽厚有力的肩膀：“嗯，路上注意安全，落地记得告诉我一声。”
目送闻枝上车离开，车子彻底消失在荒原尽头。薛钰这才锁紧外门，重新回到阁楼飘窗躺下。
晚风习习，距离薛钰往日的夜猫子作息还早，半点困意也无。索性便将刚被他评价“没营养”的卡带塞入游戏机从头玩起。
虽然已经从扉页介绍大概了解到应该是些经营基建为主体，开后宫收美女为辅，最后登基成帝的的宅系游戏，玩法并不算新颖。
无奈制作方实在舍得下本，场景建模逼真、细节打磨到位，代入感十足，人物对话也颇有意思。导致薛钰原本想随便玩几局助眠，不料竟在不知不觉间玩得越来越亢奋。
见食栈货架仓库空空如也，薛钰强迫症发作，从本就所剩无几的存款里硬扣了1元，购买了新玩家首冲大礼包，囤了一堆肥宅快乐水和各式各样的方便面。
看着游戏里的NPC古人们迈着小短腿跑进来，点了一碗方便面惊讶到满头问号，和他们头顶一连串夸赞【这面真是物美价廉】的气泡，薛钰空乏疲惫许久的心也终于好受了些。
考虑到食栈既然有满意的客人，也一定会有变故发生。制作组甚至安排了不少主要NPC前来用餐勘探，怀疑起薛钰这个主控的身份籍贯。
尤其在他们询问边疆闭塞，薛钰奇特的现代餐食究竟从何而来等问题时。都给薛钰一种好像自己真的穿越到游戏里，当掌柜经营饭店被盘问的即视感。
沉浸式玩了不知多久，墙上挂钟忽然咚地敲响一声。
薛钰正沉浸于推销小鸡炖蘑菇方便面的事业线里，冷不丁被这声响惊得一抖，将窗沿的零食袋碰落了下去。
袋子里都是油炸重盐零食，土狗多多还在楼下院子里。万一被它捡到吃坏了肚子，这方圆百里戈壁下，也难以找到个宠物医院。
想到多多，薛钰赶忙探出窗子帮身子向下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预想中坠落的零食袋，竟在半空凭空消失了。
薛钰错愕地眨眨眼，只当是连日操劳，一时看花了眼，趿着拖鞋跑下楼。
院落里空空荡荡，来回找了一遍什么也没看见。狗窝边的多多睡得正熟，听见动静只抬头嗅了嗅空气，又蜷回去闭目酣睡。
薛钰上前捏了捏它的嘴筒子，香喷喷的，全是薛钰晚饭前给它洗澡时留下的沐浴露味道，确实没有吃零食。
但问题来了。
如果不是多多，就这么大点的院子，零食还能长腿飞穿越了不成？
薛钰心里莫名发沉，思忖半晌还是受不住夜里的寒风上楼，躺回了飘窗原位。
只是被重新打开游戏机反反复复又因为主人的分神，熄灭亮起了好几次。
半晌，薛钰还是迟疑着捏起一颗闻枝走前在桌上留下的戒烟糖。
伸出窗外，然后松开。
糖块如他所料快速下坠，而后……
凭空消失在了半空。
看清眼前的一幕，薛钰只觉浑身冰凉。
大概是冷风冲垮了他的理智，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一瞬间窜进了脑海叫嚣着——
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