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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葫芦里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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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掠过荒寺残破的檐角,卷着满地枯叶打了个旋,终于渐渐歇了。
山野间的萧瑟还萦绕在鼻尖,血腥与腐土的气息未完全散去。
封旻身姿挺拔,利落翻身上马。
高头骏马踏了踏前蹄,发出一声沉稳的嘶鸣,打破了后山的沉寂。
他垂眸看向立于原地、一身素衣纤薄的慕安京,声线冷淡无波,不带半分温度:“会骑马吗?”
慕安京抬眸望他,纤细的身形立在满目残秋之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民女不会。”
“那就跟着走。”封旻淡淡抛下一句,目光扫过她笔直的双腿,“总有腿吧。”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她一眼,勒紧马缰调转马头。
“尸骨带走,回府。”
一声令下,一众怯薛护卫立刻动作整齐,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残缺白骨妥善收敛,装入特制的木匣之中,层层封存。
队伍迅速规整列队,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慕安京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起,心底微凉。
她自然听得出封旻话里的敲打与试探。
他没有当场深究她身上的疑点,没有追问她过于广博的验毒验骨学识,不是信了她的说辞,只是选择了最稳妥、最可控的方式——将她带在身边。
前路吉凶未知,她别无选择,只能俯首依从。
大队人马启程绝尘而去,马蹄踏碎山间土路,扬起阵阵烟尘。
慕安京敛去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垂首稳步跟在队伍后侧,步履从容,不见半分疲惫怯懦。
从荒山野岭到大都城内,一路秋风萧瑟,街巷更迭。
繁华帝都的烟火喧嚣,渐渐取代了山野的阴森荒凉。
青砖官道宽阔平整,两侧楼宇规整,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车马穿梭不息,尽显皇城恢弘气象。
约莫一个时辰后,巍峨肃穆的封府府邸赫然映入眼帘。
朱红大门巍峨庄重,石狮镇立两侧,檐牙高翘,规制森严,绝非寻常权贵府邸可比。
这里是封旻居所,素来门禁森严,生人难近。
骏马稳稳停在府门前。
封旻抬手利落翻身下马,动作潇洒沉稳,玄色衣袍落定,不染半点风尘。
他侧过身,余光扫过一路快步追随、气息依旧平稳的慕安京,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叫什么名字?”
“民女慕安京。”
“慕……”
封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眸光骤然微深,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隐晦的探究。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眉眼之间,一寸寸细细打量,像是试图从她的容貌气韵里,窥探出几分尘封旧事的影子。
“我记得,江南曾经有个慕家。”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似一块冷石投入静水,悄然掀起波澜。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阿日善与苏德紧随其后驻足,屏息静观,不敢出声打扰。
慕安京心口骤然一紧,那沉寂多年、早已烂死在尘埃里的过往,几乎要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破土而出。
可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眉眼恬淡,不见丝毫异动,只缓缓垂眸,语气淡然:“民女父母早故,自小在大都长大,孤苦无依,与江南慕家无半分渊源。”
她应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更无丝毫躲闪心虚。
封旻凝视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看了良久,方才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莫测的冷意。
“没说你和他们有关。”他语气松弛下来,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感慨,“只是忽然想起,昔日赫赫扬扬的江南大族,书香世家,满门清雅,终究也落得烟消云散、无人提及的下场,可惜得很。”
他刻意顿住后半句,那些关于江南慕家满门获罪、一夜倾覆、满门抄斩的血色旧事,尽数藏在未尽的话语之中,引人遐想。
慕安京始终垂着眼睑,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派温顺谦恭,不起半点波澜。
封旻看在眼里,心底的疑虑反倒更重,面上却不露分毫,转头看向立在府门前等候的管家。
老者身着素色锦缎长衫,面容温和沉稳,是看着封旻长大、打理府中大小事务多年的老管家刘叔。
“刘叔。”封旻淡淡吩咐,“收拾一间干净雅致的院落,备好一应起居物件,往后慕小姐便住府中。”
刘叔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素来沉稳守礼,不多问半句,立刻躬身应下:“是,奴才即刻去安排。”
话音落,刘叔躬身退下,匆匆入府打理住处。
封旻不再多言,抬步踏入朱红大门,挺拔的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肃威严。
慕安京敛好所有心绪,默默抬步跟上。
待二人身影踏入府中、走远之后,守在门外的阿日善才压着声音,满脸不解地低声开口:“苏德,你发现没有?统领这举动太反常了。”
他眉头紧锁,满眼疑惑:“以往但凡身份存疑、来历不明的人,统领要么当场彻查处置,要么直接关押审问,从来不会这般破例,直接让一个来路不明的汉人女子住进封府内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封府乃是机要重地,暗卫卷宗、密报线索尽数藏于府中,寻常亲信都不能随意出入,更别说留宿外人。
苏德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眸光沉沉,语气笃定,透着通透的洞察:“你看不懂?统领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无端留情。”
他微微眯眼,低声道:“依我看,统领根本就没信她那套游走市井、听闻杂闻的说辞。”
“这女子太过古怪。”苏德语气凝重,“一介底层游医,胆识远超常人,验骨辨毒的本事堪比宫中资深仵作、御用毒师,连京畿牢狱特制镣铐制式、西域罕见娑罗秘毒都一清二楚,寻常走街串巷的医者,怎会有这般见识本事?”
阿日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确实蹊跷得离谱,她身上的破绽太多了。”
“所以啊。”苏德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统领不杀她反倒将人留在府中,哪里是容她,分明是羁她。”
“放在眼皮底下,日夜监视,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既能借着她的本事追查白骨秘案,又能慢慢查清她的真实底细、暗藏的秘密。”
“若是真有问题,就近处置,远比放她在外、任由潜藏隐患要稳妥得多。”
阿日善恍然醒悟,后背微微发凉:“原来如此……还是统领心思深沉,算计周全。这慕安京看似得了机缘、得以近身查案、寄居权贵府邸,实则从踏入封府这一刻起,便彻底成了笼中之人,再无半分自由。”
府内秋风穿廊而过,卷起庭院落叶簌簌作响。
廊下光影明暗交错,将人心底的算计与试探,衬得愈发幽深难测。
慕安京站在庭院中,环顾四周。
“封旻,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会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