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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拖进去,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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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慌灵一脚踹开婚房的时候,顾珺钰还没醒。
高燃的红烛跳动几下,熄灭一支,冒出一缕青烟。
顾珺钰被绑在雕花木床上,一身大红嫁衣沉甸甸压在身上,九凤金冠束起乌黑发髻,珠翠环绕,长长的红盖头还未揭去……一个男人。
公主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仰首挺胸,拔步到床沿。
他呈双手展开姿势,被粗韧的红绸死死吊在床架上,上身挺直,双膝跪在床榻上,脑袋垂着。
公主没迟疑,一把掀掉他的盖头。
果然没醒,眉毛都没皱一下。
顾琴侍本肤色冷白,气质温润清绝,今日却因陈慌灵的恶趣味,让丫头给他画了个大花脸,滑稽又难看。
建灵公主不禁掩面。
没幸灾乐祸多久,陈慌灵才想起要去探他的鼻息,看死了没。
她伸出两根手指,呼吸轻浅,感受不出来。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微偏的颈侧,白皙如玉。
迟疑片刻,她没进一步去探脉搏。
在意这些琐事做什么?她做事只凭喜好,从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陈慌灵旋即收手转身。
她端着一盆水重新走回床前。
“公主……”声音很轻。
陈慌灵眉头一皱,还没分辨,哗啦啦一盆水,照脸就泼了过去。
“咳、咳咳咳……”
顾珺钰呛得激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醒了!”陈慌灵丢了盆拍拍手,懒得去计较刚才的情况。
没想到这么利索,不然,她还有好几种法子伺候呢!
真是好狠一颗心,顾珺钰微微叹息,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
她一袭白衣,像闯入地窖的一只白蝶,在这大红的新房内显得格外突兀。
婚宴一结束,公主便赶忙换回白衣,足见其对自己婚事的厌恶。
顾珺钰有些迷茫,左右顾盼后道:“这是误闯了哪家的新房?”
公主双手环胸,姿势潇洒,呵了声:“顾琴侍难道不知?今日可是本公主大喜的日子。”
“噢!”顾珺钰额头轻轻向下一点,自然记得。
今日建灵公主大婚,顾珺钰作为宫廷琴师,奉命为公主的婚宴弹奏曲乐。
婚宴进行顺利,宾客们觥筹交错,对顾珺钰的琴技赞不绝口。
喜宴结束宫廷琴师本要一同离开,回宫复命。顾珺钰回到后房休整,这时宫人送来酒水佳肴。
顾珺钰道谢后命其搁置一边,宫人却道是“公主”赏赐的!
宫人盯着他,意味不言而喻。
顾珺钰狐疑的端起,闻到一股奇异的浓香。
这样的打明牌,不加丝毫掩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鸿门宴呐!
顾珺钰眼神迷惑,见居高临下的建灵公主,被绑着也不忘先行一个礼,道,“见过公主!”才道,“既是大喜的日子,公主为何不在新房之内,却深夜出现在这里,还有……这……”
这五花大绑的。
顾珺钰尝试挣了一下,束缚死死的,血流不畅,指端早已失去知觉。
顾珺钰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公主这是何意?”
“自然是……我的夫君,就在这儿了。”建灵公主勾唇凑近。
顾珺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香。
还未问这话是何意思,公主的剖白便接踵而至,“顾琴师,你喜欢我吗?今日本公主要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你也嫁给我吧!”
顾珺钰蓦然一怔,“什么?”
大花脸蛋被泼花了,皎好的容颜显山露水,陈慌灵不由自主轻轻的抚了上去,指尖在脸上游走。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本公主为何不能多纳一人?我若是想,同时娶两个驸马,来个双驸并立,谁能置喙?”她冲他一笑,“你放心好了,我会护着你的!”
大婚盛典,洞房之内,大名远扬的荒唐公主公然纳男宠,而驸马又是那位不可一世的邪神。
顾珺钰笑了一下,心道,“完了!”
果不其然,少顷。
门“轰然”炸开,硝烟弥漫、木片四飞,炸了一满屋子。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登时刺了进来。
“大胆,尔等岂敢在公主府杀人?”门外的咆哮伴随着几声哀嚎。
锐利的兵戈划破长空,“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陈慌灵松手,好奇扭过头,风骨凛冽的男人手持玄铁重剑,已然站在了门口。
大婚当日上演“纳男妾”戏码,简直荒谬,身为男人,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房内两人都没太过惊讶,该来的就会来——驸马:萧行策!
木片噼里啪啦的向公主袭去,陈慌灵下意识用手挡住脸,大吼一声,“大胆!”
萧行策玄色中衣上还挂着几条血红的裂帛,大概是暴怒之下将婚服爆开。他以玉冠束起的发冠已乱,几缕乱发垂在额前。
他脸上、身上,都是血,别人的血。
公主府侍卫、下人的血。
他呵一声,走了进来。
“你要做什么?”陈慌灵赶紧道,“来人!护驾!”
当即,七名黑衣刺客自房梁上降落下来。
刺客个个手持利刃,目光如炬,他们将萧行策团团包围。
萧行策脸上闪过一些意外,随即眉头一皱,只见那刺客头上,七支血钗耀眼夺目。
居然是公主的贴身暗卫,九幽会红钗客。
前朝皇太妃一手培植的暗卫,是现如今唯一能与在野白衣教分庭抗礼的组织。
如今,大材小用的,全用来保护她。
九幽会成员,无论男女,皆一身黑衣一支血钗,个个是顶尖高手。
没想到在这么荒诞的场合中现身。
建灵公主脸上惊现讶异,随即恢复镇定,悠闲的拿出帕子擦手,浅浅道:“拿下!”
暗卫闻言,倾刻动手,对萧行策发起围剿似的攻击。
“九幽会?”萧行策冷哼,“那你们就全陪老太妃去吧!”
殿内殿外,打作一团。
……
顾珺钰完全没想到,这位将军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重重围阻之下,萧行策找准一丝契机,玄铁剑透着寒芒,直直向顾珺钰刺去。
拿公主没办法,那便要你死!
顾珺钰记得那剑,曾是武安侯的。
胸口被捅了个对穿,照顾着他心脉刺的,不偏不倚。
剑好似冒黑气,阴森森不知缠了多少巍国亡魂,穿透他时,顾珺钰真切的听到了厉鬼在他耳中狂啸……都在,怪罪他!
陈慌灵脑袋嗡的一声,惊慌得向后退了一步,“萧行策,萧行策,你居然敢……”
萧行策狞笑:“臣有什么不敢?”
他利落的将剑拔出,一道鲜血喷涌而来,陈慌灵的侧脸瞬间被染红一道。
再度挑衅。
陈慌灵:“你!”
萧行策莞尔一笑。
荒唐的公主,功高震主的将军,真真是一个绝配。外面打斗乱成一团,公主与驸马怒目对峙。
“呃!”顾珺钰猛的抬头,喷出一口血。
男人双眼漆黑,冷漠寒凉至极,顾珺钰口流血涎,眯着眼觑了一眼,心里升起一阵恶寒。
那凶悍的眼神,竟于十八年前血洗皇城的武安侯如出一辙。
顾珺钰忍不住咬齿,格格的,带着食人肉啖人血的恨,却终究,是没力气了。
他马上失去意识,脑袋耷下去,唇角的血涎不断往下淌,弥留之际,他好像,看到了故国……
九幽会非逢乱世,不启锋芒,这是个好兆头。这赫国表面看似海晏河清,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尽管性命未卜,顾珺钰还是唇角努力的勾出一个弧度……
第二天一早,荒唐公主陈慌灵在自己洞房内“临幸男宠”的事便顺着宫闱传了出去。
流言像瘟疫一样传播,又过了几天,这“瘟疫”便已经在整个皇城传的沸沸扬扬了。
公主府门外每天有人送来一大堆臭鸡蛋烂蔬菜,还有偷摸顺着墙闱给公主丢进来的,臭鱼瘟鸡什么的。
当然这些,正在府中禁足的建灵公主自然不知。
深夜,建灵公主焦躁的在寝殿中来回踱步。
“妙仪!”
“主子,我在!”
“我命令你,现在潜出公主府,去把萧行策杀了!”
“……”
房门外重兵把守,贴身婢女都被打发走,只留下最贴身的那个。
陈慌灵白长这么大,今日才领略到这世间还有这么大的委屈。
九幽会的人会保护她,却来去无踪,且不听她调遣。
妙仪身上有三脚猫功夫,想到自己的处境,建灵公主悲从中来,一时负气,让红衣去杀萧行策的话都说出来了。
倚着案几点头瞌睡的婢女登时就精神抖擞。目光一转,便落到案台上。上面搁着一支血红的朱钗。
血钗有规,人死钗落。
烛火摇曳,那支红钗流光灼灼,恰似那日婚房之中迸出的鲜血。
红衣不禁心里发毛,那日的血钗,可是一下子就,落了三支。
陈慌灵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事儿没戏。
那晚,一剑贯喉,红钗客颈间鲜血喷涌而出,鬓边艳红的血钗随声滑落。
萧行策伸出手,凌空接住,低头看着。
陈慌灵骇然道:“大胆反贼,竟敢在公主府行凶!来人,快来人!”
可是能来谁呢?
这公主府最厉害的诸位,都在这儿了。
建灵公主吼这一嗓子,把定远侯的思绪给拉回来了,他将钗子紧攥在掌心,抬眸,望向殿中一隅。
建灵公主被激得向后退一步。
萧行策踏着血腥味,一步步沉稳地向她走来。
“反贼?”萧行策道,“公主言重了。”他轻轻抬起手。
“你想做什么?”
萧行策望着陈慌灵额前散乱的青丝,从容笑道:“公主府藏有奸佞,竟蛊惑公主,于大婚当日生事。臣此举,乃是为公主清肃左右、扫清奸邪,望公主明鉴!”
奸佞?这奸佞一听就知道是说……陈慌灵转头,被绑着的人胸口开着一个血糊糊的大洞,鲜血已不似开始的那般喷涌,却还是汩汩的流着。
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如今奸奸佞已除,公主可以放心了”萧行策侧目扫了眼榻上之人,淡淡开口,“让公主受惊,臣该死。”
陈慌灵尖叫道:“你知道他是谁?你敢杀他!”
“琴师而已,贱民乐籍,杀便杀了。”
“他是巍国世子!”陈慌灵浑身颤栗,厉声道。
萧行策一剑刺死世子,陈慌灵慌了,事情闹大了。
萧行策却不以为然:“是么?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归朝,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哪来的什么巍国?”
萧行策只要有心搬弄,旁人便与他辩不清,陈慌灵只觉目眦欲裂,她愣在原地,不知怎么收场。
定远侯什么时候将那支血钗,稳稳的簪在她发髻上的,都不知道。
直到萧行策转过身向外走去,陈慌灵才反应过来,她高声怒骂:“反贼!你果然想造反!你也知道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你……你不会得逞的。”
萧行策步履稳健,只两个字飘然而至,“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