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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这样的 ...

  •   这样的日子在接下去的两天假期里稳稳地延续着。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餐厅帮忙,晚上了谢祈安再带两个人一起出去搓顿好的。充实又有趣,是周嘢从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体验,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像水一样流淌在日常里的温暖。她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会让人不舒服。谢欲安和谢祈安之间的相处方式简单又直接,吵架归吵架,笑归笑,谁也不跟谁客气,谁也不跟谁生分。周嘢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泡进温水里的干海绵,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舒展开来。
      三号晚上,国庆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两个人趴在书桌前写了几科作业,又把明天上学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才终于松了口气,准备轮流去洗澡。
      周嘢先去。她站在衣柜前,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每拿一样就搁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像在清点什么重要的装备。谢欲安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她计数:睡衣有了,毛巾有了,干发帽——等等,干发帽?
      她定睛一看,那团叠得方方正正的、浅蓝色的,正端端正正地放在睡衣上面。周嘢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头上有伤不能洗头——这是医生反复叮嘱过的,她自己也答应了无数遍的——那她拿干发帽干什么?包头发?她哪来的头发可以包?
      谢欲安一把揪住周嘢的衣角,把人拽住了:“你等一下。你今天还不能洗头,你知道吗?”
      周嘢被她拽得微微往后一仰,张了张嘴,又合上,她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呃……知道啊。”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答案找一个合理的注脚,又补了一句,“干发帽带进去……擦脸上的水。”
      谢欲安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知道这东西叫干发帽啊?她懒得拆穿,接着往下说。
      “没事,我卫生间里有洗脸巾,你随便用。”谢欲安松开她的衣角,语气轻描淡写,“干发帽留下吧,我等会儿用。”说完便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床上的被子,不再看她。
      周嘢终于招了,并试着和谢欲安据理力争:“我已经三天没洗头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G省啊!再不洗我都快臭了。”
      谢欲安不吃这套,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行。”
      周嘢又换了战术,声音软下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求你了……不洗头我都不好意思上你的床。”
      谢欲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嫌弃你,你怎么还被害妄想症呢?”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怎么这么多事”,话到嘴边换了个词,总觉得“多事”听起来太像骂人,“被害妄想症”虽然也不怎么好听,但至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不至于太伤人。
      周嘢见软的不行,干脆往床上一倒,扯着嗓子开始闹:“我嫌弃我自己啊!你要是不让我洗头,我就不上床了!我睡地板!”她说着还真的往床沿外挪了挪,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滚下去的架势。
      谢欲安:“……”
      这人怕不是真有病吧?伤口还没好利索,就要睡地板?G省十月的晚上虽然不算冷,但地板瓷砖凉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她盯着周嘢那张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她认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她看周嘢那个架势,感觉这人真的能干出睡地板这种事来。到时候伤口没感染,先感冒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但让步也是有底线的。谢欲安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提出她的条件:“不能和平时一样洗头。只能稍微擦一下头皮,而且必须我来上手。”她把“我来上手”四个字咬得很重,像在签署一份不平等条约的最后条款,“不然免谈。”
      周嘢眨了眨眼,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讨价还价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虽然这和“痛痛快快把头洗一遍”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能擦一擦已经是奢侈了。所以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晚一秒谢欲安就会反悔似的。
      不过等两个人真的进了浴室、面对面站在那盏白晃晃的顶灯下时,周嘢才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瓷砖,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漏,就是不敢看谢欲安。声音也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变得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做贼心虚的猫:“谢欲安,你刚刚说……你来上手,是什么意思啊?”
      谢欲安正弯着腰,在一排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里仔细地翻找着,拿起一瓶看看成分表,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瓶,头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就是我帮你洗的意思啊。”
      周嘢直接愣住了。然后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惊慌:“那……那我要脱衣服吗?”
      谢欲安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浴室里那面巨大的镜子忠实而冷酷地映出了她脸上一种“不然呢”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不说话就是默认。周嘢的脸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红,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那……你能闭上眼睛吗?”
      谢欲安终于抬起了头。她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瓶刚挑出来的弱酸性洗发水,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周嘢,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我闭上眼睛的话,跟你自己洗有什么区别?”
      周嘢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谢欲安用肩膀撞了撞周嘢,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快快快,你把衣服脱了,我再去搬个小椅子给你坐着。”说完便转身,一副就要去搬椅子的架势。
      周嘢还想再挣扎一下,声音都带着最后的倔强:“我可以穿着衣服洗。”
      “那肯定会弄湿衣服的,”谢欲安回过头,理直气壮地分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容易感冒。”
      周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欲安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嘴唇抿了又抿的样子,眨了眨眼,忽然就悟了。她微微歪了歪头,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害羞啊?”
      周嘢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站着,谢欲安挠了挠头——她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冷着脸、连被砸了脑袋都不吭一声的人,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害羞。
      她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浴室。周嘢以为她要放弃了,心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声响。片刻之后,谢欲安抱着一个大木桶晃晃悠悠地回来了,那木桶比她腰还粗,古铜色的桶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个是我小时候用的,”谢欲安把木桶稳稳地放在地上,扶着桶沿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你应该能缩一缩坐进去。你进去,我拿热水给你泡着,然后你把头往后仰,我帮你洗。行不行?”
      周嘢看着那只木桶,又看了看谢欲安微微发红的脸,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周嘢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水面刚好没过胸口,水波一下一下地晃着,暖融融地拍在她的皮肤上,像某种缓慢而温柔的呼吸。木桶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把浴室的灯光揉成一团柔软的橘黄色。
      她把头往后仰,枕在了谢欲安的膝盖上,那个角度,视线刚好直直地撞上了谢欲安垂下来的眼睛。
      谢欲安没低着头,手指放得很轻,像在拆一封易碎的信。她先把周嘢额头上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然后拧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地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擦了一下,惹得周嘢阵阵发痒。
      然后她开始一点点地打湿周嘢的头发,从发梢开始,慢慢地、耐心地往上淋水,避开额角那片禁区。洗发水倒在手心里搓出泡沫,再均匀地抹到发丝上,十指插进发根,轻轻地、细细地揉着。泡沫在指缝间膨胀、破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欲安一直专注地给她洗着头,眼睛盯着那些白色的泡沫在发丝间穿梭,直到把头发冲洗干净、用毛巾包好、确认水不会顺着发尾流下去沾到伤口,这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周嘢一直在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上挑的丹凤眼,平时总是半抬着眼皮,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太好接近的冷淡。可今天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不一样了,像一潭被月光照着的水,安静地、缓慢地往四下里淌。
      谢欲安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说不上是浴室里的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赶紧伸手扶住周嘢的肩膀,把人从木桶里扶起来
      周嘢被她扶着坐直了,但整个人还泡在木桶里,两只手扒着桶沿,仰着脸看她。水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把灯光筛成一层薄薄的纱。周嘢的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倒衬得那排睫毛更加长了。
      “行了,你自己洗了吧。等你洗完我给你贴新的纱布。”谢欲安边说边带点慌张的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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