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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守到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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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在锦灰铺吃火锅。
不是那种正经的铜锅涮肉，是刘逸安用砂锅炖了一锅汤底，把切好的菜和肉摆在桌上，想吃什么涮什么。铺子里没有专门的火锅桌，我们就把柜台当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
“你跟周爷爷说了？”
他往锅里下肉片。
“什么？”
“我们不走了的事。”
“说了。”
我夹了一片肉，在汤里涮了涮，
“他说‘好’。然后说了一句‘你母亲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刘逸安“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火锅的热气把铺子里的空气变得暖烘烘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雾，外面的雨声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听不太清了。
“梓书。”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想了想。
“把木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编成书。把你师父记的那些烟城旧事整理出来，出个集子。把锦灰铺的故物录补全，把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拼回去。这些事情够我做很久了。”
“做完之后呢？”
“做完之后，”
我看着他，
“就帮你守这间铺子。守到你不想守了为止。”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认真的？”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这句话我说过一遍了。但我想再说一遍。再说一万遍。说到他相信为止。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夹菜的手没有之前那么稳了。筷尖在盘子里划了一下，菜没夹起来，滑回去了。
我假装没看见。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火锅，收拾了碗筷，把砂锅洗了。刘逸安在厨房洗碗，我站在旁边擦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把铺子里的安静冲散了一些。我擦完最后一只碗，把它放回碗架上，转过身，发现刘逸安靠在灶台边，看着我。
“怎么了？”
我问。
“你脸上有灰。”
“哪儿？”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的颧骨。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指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收回去了。
“好了。”
他说。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我假装没看见。
从厨房出来，我们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他看书，我翻笔记本。谁都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两个人各自沉默，现在是两个人的沉默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刘逸安。”
“嗯。”
“你以后还会给我做汤吗？”
“会。”
“下面呢？”
“会。”
“如果我哪天想吃馄饨了？”
“我去周叔那里买。”
“如果我哪天不想吃馄饨了？”
“那你想吃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想。
“你做的什么都行。”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好。”
他说。
夜深了，雨又大了起来。我该回老宅了，但我不想走。他也没有催我。
“今天还住这里吧。”
他说。
“行。”
他起身去收拾小房间。我站在柜台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床铺好了。”
“那你睡哪儿？”
“柜台后面。”
“你每天都睡柜台后面，腰不疼吗？”
“习惯了。”
我看着他，想了一会儿。
“今天我睡柜台后面，你睡小房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
我说，
“你说过的，来了就行，是谁不重要。现在你知道了，我是杜梓书，不是你的客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轮流睡吧。”
我说，
“今天你睡小房间，明天我睡小房间，后天你睡小房间，大后天——不对，我们得想想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
他看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好。”
他说。
那天晚上我睡在柜台后面的行军床上。被子是刘逸安从小房间拿过来的，枕头上有他头发的味道。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醒来过一次。雨还在下。铺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小房间里他翻身的声音。我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安心。然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刘逸安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粥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煎蛋的味道。我躺在行军床上，看着铺子房顶上裸露的梁柱，那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在清晨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梓书。”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嗯。”
“粥好了。”
“来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外套走到厨房。他正在盛粥，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额前垂下来几缕，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每天醒来闻到粥的香气，听见他叫我的名字，看着他穿着家居服在灶台前忙活。然后吃饭、干活、说话、沉默、吃饭、睡觉。第二天重复。一辈子重复。
我一点都不觉得腻。
“愣着干什么？”
他端着两碗粥转过身，
“拿筷子。”
我走过去，从筷笼里抽了两双筷子，跟在他后面走到柜台前。粥是白粥，配了一碟小咸菜和一个煎蛋。蛋煎得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我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化了，软软糯糯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刘逸安。”
“嗯。”
“你煮的粥也很好吃。”
他端起自己的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满足的样子。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明亮的银白色。烟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今天的粥，比昨天的汤还要好喝。
不是因为它更好喝。是因为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我们还是两个互相试探的人，今天我们是两个互相确认了的人。我们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对方也知道自己喜欢对方。这是我们在烟城的第一天，不是作为“守铺子的人”和“杜家的后人”，而是作为刘逸安和杜梓书，作为两个彼此喜欢的人。
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
我喝完了粥，把碗放下，看着他。
他正低着头喝粥，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温柔。
“刘逸安。”
他抬起头。
“以后每天早上都喝你煮的粥。”
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好。”
他说。
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