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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心 喻冬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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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冬凌和林竹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
林竹的父母都是老师,为了补贴家用开了一个小小的补习班。
原本只能在家里的客厅讲课,可以容纳的学生也不超过十个。
教学质量上乘,耐心负责,价格实惠,他们的名声很快就在小区里传开了。
但这样一来,狭窄的家里就容不下那么多学生了。
于是当时社区主任就把一间闲置着没用的活动室借给了他们,终于是有了个教室的样子。
喻冬凌去上补习班的时间很晚,是直到五年级的时候才去补的课,也是在那里遇见了林竹。
林竹从小就特别的活泼好动,母亲上课的时候他要么跟着一起听课,要么坐在最后一排补自己的作业。
后来喻冬凌才知道,因为林竹老是写不完作业,所以白采春才把他架在教室里,作业写完了才准出去玩。
那时候的喻冬凌对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感兴趣,或者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每次都考出一个好成绩,爸妈才会少吵点架,家里才会有难得的温馨时光。
于是他无视了其他小朋友的搭话,邀约,一心埋在书本里,仿佛只有在努力学习的时候才不会回忆起那些刺耳的吵闹。
但是有一天,林竹提着自己的书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喻冬凌的身边。
“下课我们一起走吧,喻冬凌。”
社长:你真的想清楚了?
冬:想清楚什么?
社长那头又没有动静了。
喻冬凌没说也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性取向或者对林竹的情感告诉过苏雅静。
苏雅静再肯定他的工作能力,再看好他,这也不应该是由她来关心的事情。
也许说出能获得一时的解脱,一时的爽快,然后呢?
然后林竹就会疏远自己,哪怕不疏远也不会再对自己那么亲密,看待自己的眼神都会变化?
喻冬凌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从小到大喜欢调侃他和林竹的女生不少,苏雅静只不过是又一个觉得这件事有趣的人而已。
只要自己不承认,再亲密都可以用“兄弟”二字敷衍过去。
“……哎。”
喻冬凌心烦意乱地抓起可乐又喝了一口。动作太急,溢出的焦糖色液体顺着白皙的脖颈淌下来,他连忙抽了两张纸去擦,但T恤领口已经被染成了浅黑色。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看着那滩污渍,忽然觉得它很像某种东西。不大不小,不深不浅,怎么也擦不干净。你以为它干了就看不出来了,但凑近了看,印子还在。不管洗多少次都留着淡淡的痕迹。
——像他心里那块积郁了好多年、怎么也拭不掉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呢?
等林竹某天不再喜欢女生,等林竹某天突然向他告白,等林竹说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
然后他们就喜结连理,自己的暗恋成真,摇身一变成为最幸福的小情侣?
已经等了六年了。
还要等吗?
喻冬凌这次想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他把可乐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
随后拿起手机。
“冬哥,冬哥!”
喻冬凌大老远就看到林竹激动地挥着手,大喊着他的名字一路小跑了过来。
完全不在乎他身后那三个把他当智障看的室友的目光。
“昨天晚上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啊,是太晚了直接休息了吗?”
林竹热切地搂住了喻冬凌的脖子,在这个秋老虎还在发威的时节,难免稍显燥热。
但喻冬凌没有躲开,没有逃避,只是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就当是对林竹问题的回复。
林竹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变化,继续搂着喻冬凌唠唠叨叨地说了下去。
“接下来还要继续靠你了冬哥,苏学姐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平时有什么爱好也可以给我讲讲吧?“
除了话语中洋溢着的兴奋,其他的仿佛与找喻冬凌借一下作业无异。
“这么热的天,还搂这么紧,你也不怕把冬哥热死了。”
周景逸抱着篮球大步的走了过来,大力地拍了拍林竹和喻冬凌的后背。
“冬哥,晚饭前去打会儿篮球不,咱们今天缺个人。”
“傍晚也有33°,万一中暑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胡恒推了一下眼镜,和周景逸等人不同,哪怕是这么热的天他都好好的背着书包,每次看到他都有种梦回初高中的感觉。
周景逸:”哎,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冬哥哪像你一天到晚呆在寝室里就知道看书,他身板好着呢!“
林竹赶紧搂着喻冬凌往树叶的阴影里撤了两步,像护食的小狗:
“这哪行!我和冬哥都约好了,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还能比打篮球更重要?”
“那肯定啊!”
林竹看了一下四周,确认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之后,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开口:
“冬哥帮我要到苏学姐的微信了。”
此话一出,周景逸指尖的篮球掉在了地上,发出几声砰砰砰的滑稽音效。
原本一直心不在焉的赵澄也侧目了过来,但比起周景逸的震惊,他的眉间反而皱了起来。
胡恒倒是完全不感兴趣,如果不是惦记着那点室友情谊他现在就想回宿舍吹空调而不是在这里陪他们胡闹。
“你是说大三的那个……在校园墙不知道被捞了多少次,文学社的苏雅静学姐?”
篮球就这样在炽热的路面上一路滚到了墙角,仿佛刚才说它重要的不是周景逸似得。
“对啊,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温柔而又落落大方的苏学姐,”林竹的脑袋一下凑到了喻冬凌脸边,手上的力度不知不觉加大了,“我们冬哥可是史上最快成为副社长的新生,有冬哥帮忙学姐一下就同意了。”
“你小子好福气啊,苏学姐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外热内冷,都没几个人从她那里要到过微信,仗着冬哥的光环一下就拿到了是吧。”
周景逸又大力拍了拍林竹的后背,说话的时候无不流露着他深深的羡慕。
“是啊,之后还要麻烦冬哥给我出出主意呢。”
“你要帮林竹追苏雅静?”
赵澄冷不防地插了句话进来,因为半睁着的眼睛此时此刻像鹰隼一样直刺着喻冬凌。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昨晚上社长问他“想清楚没有”时候一模一样的感觉。
昨天晚上,喻冬凌拿起手机之后就收到了社长的肯定,于是他点开了苏雅静的个人界面,准备按下那个按钮。
喻冬凌的手指在“把她推荐给朋友”那里悬停了好一会儿。
把喜欢的人推给另一个人,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心脏仿佛被攥紧了,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做的事——他欠自己一个答案,一个了结。
林竹迟早会和某个女生相识、相遇、相知,牵着彼此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喻冬凌在哪呢?也许是作为伴郎见证他的又跨过了一个人生阶段,也许是借口自己工作太忙了只能发个红包就此作结。
于是他按下了“发送”。
聊天框里跳出一张苏雅静的名片。下面是林竹瞬间炸开的语音消息,喻冬凌没兴趣知道林竹发了什么,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
他推开椅子,浑身像被抽干力气了一样倒在床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出神。
喻冬凌在按下发送的那一刻,清晰的听到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对自己好点吧,喻冬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酸涩,疼痛全部压了下去。
如果说这六年时光以来林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揽肩,都是如同春风一般吹进他胸膛的暖意。
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令他痛苦,不知所措,淤积着的症结的话。
那么聪明人就应该去积极接受治疗,去保养,去休息,而不是任由伤口溃烂。
这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心血来潮才有的想法——他早就该走出去,和这段珍贵却又使他悲伤时光告个别。
“只是告诉他社长的一些喜好而已。”
所以,喻冬凌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心虚的。
五个人的小团体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有胡恒专心看着今天做的笔记,完全在状况外。
赵澄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喻冬凌毫不偏移的眼神,目光又落到了笑容因为氛围突然僵住的林竹。
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男朋友分离焦虑发作了,我得先去照顾他了——你帮我把书带回去,谢了啊。”
赵澄一把把书塞到了林竹怀里,粗暴的动作和即将掉下来的书才让林竹终于松开了搂着喻冬凌的手,林竹慌慌张张地接住才没让书掉在地上。
“看来下次还是得找个更省心的男朋友,上个课就叽叽歪歪的算什么事。”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根本不存在,赵澄又恢复了以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赵澄这么关心你追苏雅静干嘛,他不是喜欢男生吗?”
周景逸嘟囔了两句,没搞明白前后文的联系在哪。
赵澄换男人如换衣服是寝室不必言说的共识,仗着出色的外表和不错的家世愿意倒贴他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周景逸作为守旧的钢铁直男一开始完全接受不了寝室里有这么个水性杨花的男人,甚至闹到了辅导员那里去要换寝室。
不过后来因为某件事双方都对彼此有所改观,尽管周景逸还是有些膈应但室友关系好歹是抢救下来了。
正因如此周景逸才会奇怪,一个三天两头就在换男朋友的人关心林竹交什么女朋友干嘛。
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结束以后,林竹决定先回去放东西,和喻冬凌约好在食堂旁边的奶茶店见后就蹦蹦跳跳的一路小跑了回去。
等到林竹同样一路跑到奶茶店的时候,他刚想和呼喊喻冬凌的名字,却看见了意外的一幕。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喻冬凌,而喻冬凌似乎有些心虚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林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种被虫子叮了一口,却从心头传来细密的瘙痒和烦闷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