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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赎1 五更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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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将尽,东方已经未白。
一队人马急匆匆向王城赶去,领队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轻快黑衣,容貌出挑,此时正拧着眉,马被他抽的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狂奔。
日夜兼程,人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净瓷和棠依依远远跟在后面,瞧着马快不行了便捏个决,让马恢复体力继续跑。
虽说她们早已结丹,并不在意休息吃食,但是自从姜子瑜传音到现在一直紧绷,也是有些力不从心。
“这种装束打扮,这些人怎么进城。”棠依依半躺在净瓷放大的佩剑上,累的揉眼睛。
净瓷摇头,警惕的四周观望。四周并无其余奇怪的声响,一切瞧着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正当她稍稍有些松懈时,目光随意一撇,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远处树枝上蹲了个似人非人的东西。
说不是人又有四肢和头的模样,说像人,四肢和头又扭曲的乱七八糟。那东西似乎只是在天边,刚好在她能看见的范围。
她脸色震惊,棠依依也看到了。
剑气在空中散开,又凝结成数枚小小的剑,朝那东西射去。
诡异的是那东西似乎也在往后撤,剑气始终打不到,却又刚好在她们可见的范围内。
“别打了,离的太远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语气款款温柔,声音犹如夏日清泉击石,听的人身心愉悦,好听的打紧。
净瓷回头,是个穿着青衣的男人,立在棠依依一侧,相貌同声音般温润如玉。
“这是我的本命法器,玄机罗盘,他会化形。”棠依依有些害羞的介绍,往男子身上靠了靠,“叫他阿初就好诶。”
两人互相点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净瓷很早便听说天才命师棠依依年纪虽小但算字一绝,如今一看法器竟已化形,其实力不容小觑。
“师妹是还没有参加过论道大会,若是参加了定能位列三甲。”净瓷脸上久违的笑了笑,夸赞道。
棠依依更不好意思了,都快躲在阿初身后了,阿初笑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师尊说我还得再练练……”
几句谈笑间,那东西渐渐糊了轮廓消失不见。
天也大亮,那队人马到达城门外,开始乔装打扮。
城门开的晚,为首的那位扮作商贾,带了一半的人,剩下一半蛰伏在城外,看样子随时听令。
四处战乱,商贾显得尤外可疑,盘问了半天。
“我乃漠北三十六国向陛下进贡彩宝,谁敢拦。”领头少年有些不耐烦,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引得一对马纷纷嘶鸣。
“若是耽搁了,你们谁担的起责?!”
少年虽看着年纪轻,说话却从容不迫颇有气场。
一位小兵跑过来,悄声道:“他们的货物里确实都是彩宝,陛下前些日子也像各国寻找宝物,这万一……”
统领摆了摆手,“放行!”
少年翻身上马,翻了个白眼,“本事不大,官威不小。”
马匹疾行,扬了城门口守兵一身灰尘。
他急匆匆的,来不及在客栈整顿,叫了两人抬着箱子就求面圣。
现下皇帝只顾玩乐,一听稀世珍宝,没过一个时辰便宣了他。
五人这时才在宫里会了面。
经过一晚,几人面上多多少少有些疲色。
“大家可以歇歇了,天子有真龙护体,皇宫大殿内有国师坐镇,暂时不会有事的。”阿初说道,他自从上次显形,便一直保持人形跟着。
棠依依有些累,便护着她靠在怀中输送灵力。
净瓷说道:“夜里我们见了个东西,离得太远,感知不到是什么,这东西在盯着我们。”
“师姐可看清脸了吗?”姜子瑜问。
净瓷摇头,“并无,当时还有月色,那东西依稀只见得剪影,模样像人又像怪物。”
“倘若我们遇到的是同一个东西,就很棘手了,毕竟我杀不死它。”冬听雪无奈的摊手。
“而且是我的傀儡把它打的没有人形的,还是没死。”姜子瑜补充道。
几人面面相觑。
血族都杀不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蓝花楹花瓣落的急了,如同冬日的大雪,有些迷了视线。
昨夜好像还开的挺旺,今日怎的要枯萎了。
冬听雪眯眼抬头看了看,突然想起了什么。
“子瑜,那张符纸,你看了怎么样?”
姜子瑜回想了一下,“是正常的召雷符,可以自己画,不会画穹山也有对外出售的,不稀奇。
“只能说,画符的人随意但笔连贯,雷符的威力很大,应该是个修为很高的人画的。”
修为很高的人,冬听雪若有所思。
几人也未商量出个所以然,闷闷的坐在树下调整。
殿内,少年咬牙切齿的看着珠帘后斜躺着的影子。
殿宇穹顶以赤金为梁、翠玉作椽,明黄织金帐幔层层垂落,缀满东珠与南海珊瑚珠,风过处珠玉相撞,叮铃作响。
他跪在地上,整块的昆仑墨玉渗的他膝盖发凉,浑身寒气逼的有些发抖。
“陛下问你,可带了些什么宝物——”
宫人拖着长长的调子,苍老谄媚的尖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开,带着一层一层的回音。
少年强忍着不适,爬起来腰快弯到了地上。
他面前的几个箱子被宫人打开,漏出里面各类饰品彩宝。
西域来的宝石色彩浓烈又透亮,红的像凝固的血,蓝的似深海,绿的艳得晃眼,还有带着流光的杂色晶石。颗颗个头饱满,打磨得圆润光亮,即便没有阳光照耀,切面间也自泛着朦胧跃动的彩芒,暗里愈显剔透诡艳,都是中原少见的稀罕货色。
“这些都是小国举国搜罗,历经千年风沙,辗转丝路而来的。质地通透纯粹,皆是前朝遗珍,世间难寻,千金难求。”
少年伏身跪拜。
珠帘内的人来了点兴趣,挥手宫人便挑了几件顶好的送上去。
“是好东西,不过我中原物产丰饶,宝物更是数不胜数,区区小国几块彩宝……”
笑声传遍整个大殿。
“陛下看得上,也是小国的荣幸”
“赏!”
少年又一叩首,“草民叩谢陛下圣恩,只是有一难言之隐。”
“放肆——圣上面前——”宫人尖着嗓子叫道。
“说。”语气中已无刚才的笑意。
“陛下圣明,我家族世代经商,为燕北小国效力,赫连氏对草民是恩重如山。”少年说话几乎有些哽咽。
赫连氏便是燕北三十二国的王族了,珠帘后的人一言不发。
“恳求陛下,让草民见一面世子,也是慰了世子的思乡情。”少年继续说道,语气恳切,话语间带着哭腔。
珠帘后的人想了半天,才记起一个燕北质子,也不知是死是活,“你是觉得我泱泱大国会难为一个质子,还解思乡情。”
头顶传来冷笑声,少年惶恐的重重一叩首,“陛下圣明,草民绝无此心,只是在常年在外奔波,能见世子,是草民的荣幸啊陛下。”
一个破烂质子,翻得起什么浪,“罢了,赵公公——”
老宫人:“喏。”弯着腰碎步到少年身侧扶起他,一挥拂尘,“这边来——”
少年激动的不断叩首,“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
“滚吧。”
少年的话音未落,珠帘后的人就不耐烦的打断。
少年一副感激涕零的谢恩离开了。
刚出大殿,他抹了抹哭的发红的眼尾,眼神狠毒的剜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又继续扮作悲伤的样子,跟老宫人走了。
偌大的皇宫少年走了许久,从中正的大道走到狭小逼仄杂草丛生的小道,心里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又一点一点被仇恨胀满。
边界本就不太平,他阿父觉得战事吃紧,寒季提前来临,为了燕北民生,便提了休战。
中原提出燕北送来嫡亲世子在皇城学习,说白了就是要去当质子。阿父虽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若是再打下去,无疑是饮鸠止渴。
当初应该是他去的,阿兄是嫡长子,可阿兄念他年纪小,去了必是吃苦受罪,多少不忍心,一去十年,兄弟极少见面。
他正心中酸涩,思绪万千,老宫人道:“到了。”
面前是个四四方方的院落,朱门的漆经过长年风化,褪的斑驳。
院墙很高,里面的人像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压抑的紧。
老宫人盯着少年,生怕他多待一会,“快进快出,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呢。”语气不善。
少年给宫人塞了一袋宝石,凑近悄悄说道:“公公通融一下。”
老宫人眼珠子不转,手却掂了掂,还挺沉,脸色总算没那么阴沉,使了使眼色。
少年步履匆匆跑了进去,因为太慌乱,还被不存在的门槛绊了一下。
推了门,便见一个单薄的身影靠在窗前,几乎瘦脱了相,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很难看出是个活人。
少年两下上了床,捧着男子的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悄声在他耳畔叫:“阿兄。”
男人这才细细看那少年,眼神慢慢聚焦。
少年两把将脸擦了擦,漏出一张略微秀气的脸,与面前男子有七八分相似。
“小祁,你……你怎么来了!”男人惊的一下坐直了不少,压低着声,生怕有人听到。
“阿兄,这些人竟然这么欺负你。”他狠狠瞪着塌掉的半面屋顶和睡的打鼾的侍卫。
手虚扶在男人肩上,男人轻飘飘的,仿佛再晚来一点就会撒手人寰,难过的他埋在阿兄肩上小声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