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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冬听雪 ...

  •   冬听雪随手扔了个禁制圈住所有人,捏了个诀便闪现到山坡上,那黑影还是在远远的山坡上,跟他的距离丝毫没有变化。
      “来都来了,又躲的远远的,是害羞吗?”冬听雪轻声念叨。
      又一次瞬移,黑影这次没变位置,离了冬听雪百丈远,仔细的打量他。
      男子生的一副极致清艳又矜贵的骨相,墨色长发柔顺垂落,额前碎发轻覆眉眼,鬓边发丝垂在下颌线条,勾勒出冷削流畅的脸部轮廓。眼睫纤长浓密,垂眸时覆下一层浅影,抬眼便漾开几分冷艳蛊惑,似含着远山雾霭。
      不远处的人被黑雾缠绕着,依旧看不真切。
      “朗月!”
      银光一闪,剑出鞘,剑光骤起,寒芒破风。长剑劈挑旋收,刃影翻飞间破招卸力,腕转剑落,锋芒凌厉,一式便挟杀伐之势。
      对方只是闪躲,长刀挂在腰间,并未出鞘,依旧是细细观察着他。
      冬听雪被盯的有些恼怒,剑中杀气暴涨,他身量极高,剑也长,对方被他放出的威压逼的有些动弹不得。
      “还敢来,别动。”
      对方落了下风,冬听雪笑了笑,朗月抵在那人胸膛上,乱动一下,便会一剑刺穿。
      “我要是不来,你不是白等了嘛。”
      是个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还带着笑意。
      黑雾淡了一点,看得出一点女子的身形,她轻抬手,一瞬间,朗月穿透了前胸。
      “说了,叫你别动。”
      冬听雪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手腕一转,朗月在女子的身体里转了一圈,血液直接喷涌而出,他似乎是还嫌不够,又收了剑。
      黑雾胸前空荡荡一块,血肉还附在剑上,顺着剑锋,一点点滑下落在地上,剑锋依旧银白,不留一点血迹。
      这一刺着实是有点狠,那人撑不住易容的法术,黑雾散去。
      饶是冬听雪有些怀疑,看到那双紫眸,还是心里猛的一紧。
      这女子生的极美,面色瓷白,脸小巧精致,一双灰紫色的眸子清湛空灵,目光淡然悠远。只是周身气质疏远清冷,美则美矣,倒让人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是言祀。
      冬听雪不由得抓紧了剑柄,蹙眉上前帮她治疗。
      他刚伸出手,言祀胸前的空洞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骨肉生长的声音。
      冬听雪死死盯着那块伤,他知道不死鸟不死不灭会自己恢复,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
      再完美的容器,也不会在短短的几年内和不死鸟融合的这么好。
      一抬头,对上言祀勾起的唇角,他涩声问:“你可还记得我?”
      “不是你把我从天山银河救下的嘛,自是记得的。”
      “那些天命之人,都是你杀的。”
      她点点头,“对呀。”语气轻快,仿佛杀死些凡人,是什么很好玩的事。
      “为什么?”
      言祀脸上笑意更盛了,眉眼弯弯的,像极了摄人心魄的妖精。
      “你猜为什么?”
      冬听雪沉默了良久。
      她见他不说话,便抽出腰间的刀。那刀精致纤长,不知是什么材质,墨色的刀身泛着凶煞气,刀出鞘的一瞬间,冬听雪听到了刀下的亡魂齐哭呐喊。
      “给我的刀,加点煞气。”她说的一本正经。
      “收起来,吵死了。”冬听雪蹙着的眉头就没放下来,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不是这个理由。
      他心中早有猜测,先是整个王城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凭空冒出来个杀手。而不死鸟长在天地间,吸收日月精华与天地融为一体,自是能在凡间隐了气息还不耽误用法力。强大的实力,极致的速度,还有打不死的生命力。
      最让他肯定自己怀疑的,还是那张召雷符。与姜子瑜手中那些火符一般无二,出自同一人。
      不死鸟没有自己的意志,那必是姜堰命令的,召雷符也只可能是姜堰给的。
      可是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会让言祀做这些事。
      冬听雪脑子里思绪万千,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跟我走。”
      纵使言祀时常笑吟吟的模样,这会眼中也闪过几分不屑和嘲讽。
      她是在天山银河中被冬听雪救起的。
      传说,那时天界和凡间的交汇处。天界的河流流往天山,银河中有万千星辰,做了人间的星河照耀人间。
      她受了不小的伤,几乎寂灭,恰巧遇到了四处游玩的冬听雪。
      这人本是已经走过了,又折了回来,将她从银河里捞了出来。
      说了句让她觉得淹死也挺好的想法的话,他说,“是个好苗子,可惜快死了,既然要死了,便送给他吧。”
      后来一醒,密室里他凑过来看,言祀这才懂,他说的送给他就是字面意思的送给他。
      变成完美的容器,最听话的傀儡。
      她在密室醒来时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懵懂的眼神中只留下了他凑过来的影子,和一句堪称叹喟的极美。
      “明日我还会来,给你们这次来凡间一个交代,然后,”她停了话头,走近了几步,才说“你带我走。”
      “为什么?姜堰让你做的?他不是……”冬听雪迟疑的问道。
      言祀已经转身,走了几步,背对着他回头戏谑的笑笑,“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这句话说出是轻飘飘的,重重的砸在了冬听雪心口上,他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的回去,愣神到天明。

      冬听雪两百岁生辰的时候,从忘川跑了出来。相较于人间的热闹和烟火气十足,忘川对于他来说无聊到没边,要不是阿姐挡着,只怕他一日都呆不下去。
      恐怕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像他这样喜欢人间的。
      他喝了些老深巷子人家里自酿的酒,告别了那家人,晕乎乎地出了巷子不久,便被小毛贼偷去荷包,变得身无分文。
      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躺在城郊外的桃花林中浅眠。
      那时正是四月芳菲时,桃花开的正旺,他人藏在桃花中,只留了苍蓝色的一片衣角在桃花外晃晃悠悠。光照的他迷了眼,抬手去挡,正巧有个穿个月白袍子的人路过,他便笑吟吟的挥了挥手。
      姜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冬听雪。
      矜贵公子青兰的衣裳闪着细碎的光,腰间还垂着金饰和红艳艳的珊瑚珠,整个人温润华贵还有几分懒散。他不动声色的回了礼,又慢慢的离去,纵使能感受到那人留在他身上毫不遮掩的视线。
      冬听雪不知自己睡到了何时,醒来天色有些晚,他便回了城中,找了个茶楼,听人说戏。
      可惜今日无人唱戏说书,不知何人在奏琴,虽有遗憾,但胜过无聊。
      弹琴人的背影清瘦,白袍子看上去温柔无害,老是有闲散客往他身边凑,那人客客气气的拒绝。
      啪的一声,酒壶撞碎在了古琴上,酒水慢慢渗进了琴面里,好好的琴,算是废了。
      “装什么清高,小爷那是抬举你,别装模作样,莫不是想抬高身价。”
      周围传来哄笑声。
      男子也不恼,只是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古琴。
      有些人见他不吱声,变本加厉欺负起来。
      “啧。”打扰他听琴,不爽。
      故事就是这么俗套,冬听雪上去赶走了那些人,两人便算是认识了。
      姜堰身上总有一种装的漏洞百出却从容不迫的淡定,清秀的眉眼带了些女子的柔美,被拆穿时总是温和的承认,但不改,下次还骗。
      冬听雪觉得好玩,他从第一眼起,就知道姜堰不是凡人,或许是个散仙,也可能是哪个神族的后代,不过总看上去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这些都不重要,他并不在意,大家萍水相逢罢了。
      直到他陪姜堰去了西海边上的招摇山,他说上面多草木精怪要去寻了好木材,再做一把古琴。
      一路上各类机关术一个接一个,有不用操控的机关烛龙,有自己遨游天际的鲲鹏,数不清的机关陷阱,还有一手操控万物的傀儡术。
      冬听雪看的有趣,胳膊肘捣了捣他,“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我幼时最学不会这些东西了。”
      姜堰头也不抬的弯腰拾顺路的草药,“血族小殿下的本事也不少,承让了,才有在下展露的机会”
      冬听雪失笑,装作没事的仰头望天。
      虽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通过最近的观察,被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仙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不打紧。
      “那可否教教我,我虽师出名门,但是自小最头疼这玩意儿,若是学会了,能掐会算的,在凡间混也能骗俩个铜板。”冬听雪帮他背上采了花草药的背篓,一脸认真的模样。
      姜堰起身抬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的看他,怀中抱着的乌木沉甸甸的横在胸前,有些凉,正好压抑住他因激动疯狂跳动的心脏。
      “可以,不过,”他乌黑平和的眼珠子一转,“你喊我老师吧。”语气中藏不住的笑意。
      冬听雪不知这是为何,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虚的称谓,只要不让他磕头归了师门,叫什么都无所谓。
      “老师。”
      “嗯,不错”
      两人一路从西海之滨游玩到穹山脚下,冬听雪觉得有些无趣,风景是好的,友人也是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差点意思。
      他正打算辞了姜堰打道回府,去血族的忘川边上听听故事,可姜堰一句话留住了他。
      “可愿去穹山上小住。”
      冬听雪不吱声,与平常无恙的无恙的外表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还有些故事和奇谭想讲与你听,还藏了不少典籍,说不定有殿下感兴趣的”
      说那句感兴趣的时候,姜堰语气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像是一点点抛出去的诱饵。
      “走吧。”
      冬听雪一甩广袖,潇洒的上了穹山,钴蓝的发带随着主人一晃一晃,飘过了姜堰的眼角。
      姜堰在的地方属于末峰,穹山下不知分了多少个小支派,他虽然管着几脉弟子,但在穹山这种大神遍地走,金丹多如狗的地方,看都不够看的。
      “好地方,好地方,这玉兰花开的真好,这殿也修的不错,竹林雅致,甚好甚好。”
      姜堰不想理那个夸张赞叹的人,只是专心将带回来的草木精怪移在园圃中。
      “嗯?这大殿里,怎么还供奉着神?”冬听雪有些疑惑,他怎么从未见过这样的神。
      神像塑的很高,他站在神像脚下仰着头看,神像低垂着眉目,嘴角绷的直直的,看不出仁慈,以他这个视角,看着倒是有点冷眼旁观的模样。
      神爱世人,爱不爱难说,但是这是凡人心中幻想的,一般都会将神像雕刻的极美极善。也就除了有些护家镇宅驱鬼的会雕的凶一点,冷漠的着实是第一回见。
      “这手里的法器和这么复杂的服饰还是第一次见……”
      姜堰埋草的手不自觉重了些,铲子险些铲到草的灵根,吓得草嗷嗷大哭,狂喊杀草啦杀草啦。
      他自觉背后立了个人,又继续移草。
      “老师学识渊博,知道好多怪谈,那这神仙也应该知道掌管是什么的吧?”
      “保佑身体健康的,我身体不大好。”
      “哦,那你多求求,看这神仙会不会保佑你。”他笑嘻嘻的说。
      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以嘻嘻哈哈又随意的方式,老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殿里供奉了不少香火,他走到一旁的小桌子,随便抽了几根出来,轻轻吹气。
      香燃了,蓝烟虚虚袅袅,冬听雪装模作样学着凡人的模样拜了拜,把自己逗得咯咯笑了半晌,咻的一下把香掷到香炉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再回来时,峰上静悄悄的,灯火熄的赶紧。
      姜堰一睁眼,就看见黑影端坐在他床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这是作甚,吓人。”他理了理衣服,起身。
      “你心中无鬼,何必害怕,我看玉面观音美目如画,还不许多看看了。”冬听雪托着腮看他。
      姜堰眼皮子一垂,玉面观音是他的雅称。
      “看来拜老师是一点错都没有,当真是在下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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