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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报复与求助 李家正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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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正院里，一片愁云惨淡。
仆从前来通知林家琇“李玄贺失踪”的噩耗后，她跌跌撞撞地来了正院。
“不可能！不可能的！”林家琇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体不自觉地发抖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接受了“夫君身死”的事实。她猛然抬眼，目光死死锁着正厅里的李玄策与李玄泽，忍不住迁怒。
她朝着两人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凭什么伤人者、杀人者可以好好地活着？”
她往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她神态狰狞，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含泪，情绪激动。身旁，两个年幼的孩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得微微瑟缩，却还是紧紧依偎在她的身边，给了她一丝微弱的支撑。
“你们明明知道是谁做的，为什么就不愿意帮你们弟弟李玄贺报仇？”
李玄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血迹，勉强站着。听到林家琇的话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神色凝重，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话。他知晓林家琇的苦楚，也明白她的愤怒，可家族的牵绊、世家规则的束缚，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帮弟弟讨回公道。
李玄泽则别过脸，神色复杂，有不耐嫌弃，有愧疚，却更多的是无能为力。他向来浪荡，面对林家琇的指控，竟也无从辩驳。
林家琇看着二人沉默的模样，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她缓缓闭上眼，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与绝望，已然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你们不肯帮我，没关系。”她不再咆哮，平淡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即便身家散尽，我也要讨回公道！……我自己去堕天宗，□□！”
话音落下，她俯身，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愧疚，却还是咬了咬牙，转身便朝着李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找堕天宗——那里有能帮她的人，有能让凶手付出代价的方法。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哪怕要耗尽她所有的身家，她也绝不回头。她的身影单薄而决绝，一步步走出李家。
她搭乘了飞舟，前往堕天宗所在的地方。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李家的那一刻起，一道玄色身影悄然跟了上来，隐在暗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脚步。
即将到达堕天宗的时候，林家琇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身后的气息。纵然心里紧张不已、担心还没走到地方便被别人暗杀了，她还是偷偷掏出了匕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暗处：“出来！”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出来！
“出来！出来！出来！”林家琇受不了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不死心地转圈喊了好几次。她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眼睛里边满布红血丝、眼下青黑，眼神偏执又疯狂。
隐在暗处的人，受不了她这种状态，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立在了她的身前，低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对方的玄色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英俊，眼神不忍。
正是左清陌！他知晓堕天宗的凶险，更知晓她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终究是放心不下，哪怕明知可能会卷入是非，哪怕可能会付出代价，也还是选择了尾随。
“林家琇，你疯了不成？堕天宗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你一个还是炼气期的小小修士，孤身前往，无异于送死！”
林家琇讶异于来人的身份，却又深知如今只有他会帮她。她不能惹恼他！
“送死又如何？”林家琇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执拗，“比起看着凶手逍遥法外，我宁愿送死！左清陌，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阻拦，我只想讨回公道——凭什么伤人者、杀人者可以好好地活着，而我守护的人，却要承受无妄之灾？”
“我不是要阻拦你，我是要陪你去！”左清陌直勾勾地看着林家琇的眼睛，语气尽量柔和了下来。他说道：“堕天宗凶险万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至于公道，我陪你一起讨，哪怕耗尽我的修为，哪怕身家散尽，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林家琇怔怔地看着他，轻声说了声：“谢谢！”没有阻拦他的好意。
“走吧！”
一路疾驰，二人很快便抵达了堕天宗。这个宗门隐藏在一座山上，常年雾气缭绕，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与戾气。这里没有规则，没有道义，只有弱肉强食，只有利益交换。
左清陌护着林家琇，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雾气中，朝着山上走去。
“经过这个阵法后，我们会抵达堕天宗。”左清陌低声叮嘱：“进去阵法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那都是幻阵制造的假象。知道吗？”
“明白！”林家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不安，跟着左清陌一同踏入阵法。刚一进阵法，周遭的景象便瞬间变幻。原本的山景，瞬间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腥味，耳边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
“别慌！”左清陌进阵法前，就一把拉住了林家琇的手腕。他一边寻找阵法的落脚点，一边叮嘱她，“守住心神，不要被假象迷惑！”
林家琇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紧紧跟着左清陌，一步步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废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华丽的大殿。大殿中央，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你们想要什么？”那道模糊的身影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飘飘忽忽。
林家琇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语气决绝：
“我要参与伤害伽悦城的李玄贺的各世家少主重伤、修为尽损，要他们的核心弟子皆受重创，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以牙还牙，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那你能给什么？”模糊身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样的心愿，可不是轻易能达成的。你们，付得起代价吗？”
“我付得起。”林家琇毫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的灵石、宝物，还有她这些年经营积攒的所有身家，一一放在身前。“这些都是我能给的东西。只要能达成心愿，我身家散尽，在所不辞。”
左清陌也上前一步，将自己身上的大半灵石与宝物放了上去：
“还有我的，无论需要什么代价，我们都接下。”
模糊身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好，交易达成。不过后续，若是有人报复你们，我们堕天宗不管的。”
“好！”
“交易已成，你们可以走了。秦、徐两家，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时间，秦、徐两家便传来了惊天噩耗。秦家少主在修炼时，突然遭遇诡异攻击，浑身经脉尽断，修为几乎全损，沦为废人；徐家少主也在外出历练时，莫名重伤，昏迷不醒。除此之外，秦、徐两家的数十名核心弟子，也在同一时间遭遇不测，个个重伤，有的经脉受损，有的修为大跌。一时间，两家人心惶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秦、徐两家震怒，派人四处追查，却始终找不到丝毫线索，只知道是有人刻意报复，手段狠辣。但跟哪家有过恩怨，谁是可能的受益者……秦徐两家一清二楚。两家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家日渐衰落，直接找上了李家和左家，报血仇。
世家的报复来得汹涌。几个城池的世家牵涉其中，一时间到处都是厮杀与哀嚎，血流成河。很快，李家和左家败落了，被其他世家瓜分干净。两家的弟子、亲眷纷纷悲惨死去，林家琇和两个孩子亦是，左清陌亦被重伤，生死不知。……
“啊！”林家琇尖叫着从睡梦中醒来。清醒过来后，她却发现所谓的复仇成功就是一场梦。她太弱了，无法为李玄贺报仇。即便她真的能够借助堕天宗的力量复仇成功，她也无法承受那样惨烈的代价——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复仇，拖累李家、左家两家的众多弟子与亲眷，让他们为此丧命。
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缓缓坐在床沿，双手捂住脸庞，呜呜哭起来。……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好消息。
在林家琇带着两个孩子回左家之前，先得知都是导致李玄贺失踪以及曾欺辱她和孩子们的人遭遇的激烈报复。
店铺的掌柜和一些伙计，悄悄来见了林家琇，告知了她近日来的各种情况。半月内，李家的各个仇人都遭遇了左清陌及其问天宗的报复。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虽没有人伤亡，但重伤也在所难免。因问天宗手段狠烈，还有人通过各种途径求到了林家琇的门下，希望手下留情。
据说，李玄泽也被人在家里困住，暴打了好几次，而且都是被打在身上，而非显眼的脸上。伤势虽重但不致命，基本上吃点伤药就好了。有好几天白日里，林家琇母子几人，都看到了李玄泽阴恻恻的脸色，但他也不敢当着武智引夫妇二人，对于林家琇母子多次口出恶言。
从各种纷纷扰扰中，林家琇理清了思绪和各种来龙去脉：那一场导致李玄贺失踪或者死亡的冲突，的确算是一场意外。几家宗族子弟，向来有些矛盾，刚好遇到，话赶话，起了一些冲突，打了起来，但谁知道，争斗中，李玄贺竟因此而死不见尸，李玄策也重伤闭关。
林家琇猜测到，是左家人在帮她报仇。其中，左清陌似乎出力最多。而左清陌，比林家琇想象中的要有理智很多。在她还在犹豫，是否跟他问询相关事宜细节的时候，左清陌停下了疯狂的报复。
与此同时，各种成亲前的仪式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左清陌登门拜访。他当着李玄泽的面，约了林家琇出去。他还让她带上了两个孩子。迫于问天宗的压力，李玄泽不敢多说什么，神情郁闷、敢怒不敢言，只眼睁睁看着左清陌带着林家琇母子几人走出李家。
林家琇感恩左清陌的求助。虽不知道他有何用意，还是忍着部分李家人的异样眼神，带着两个孩子跟着他出去了。在李家门口，母子三人，跟着左清陌登上了他富丽豪华的飞行法器。
飞船上，左清陌抿着唇，英俊的侧脸宛若雕塑，眼神却好似不经意般、时不时撇一眼林家琇及其两个孩子。问天宗的几个弟子陪同着他们。看到左清陌的举动和神态，暗中叹气，但面上却不显。“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修炼关难过，情关更加难过！
林家琇不太经常盯着外人看。左家人和李家人是她最熟悉的人了。虽然修士大多容貌昳丽，少有丑人，但左家兄弟和李家兄弟都是出了名的容貌英俊。左清陌身量很高，身材挺拔，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同时，又很精瘦。纵然林家琇是中等以上的女子身高，仍然要比左清陌几乎矮一个头。站在对方身边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视。武力值更是毫无可比性。回想前几年刚到左家的时候，林家琇有点微微出神。认真对比下，发现左家众人都对她算很好了。陌生女子，能够在左家这么一个家族，拥有几乎如同嫡亲子弟一般的待遇，也算是幸运。
这几年，林家琇一直没有断掉跟左家的联系。做小生意赚到的钱财，都变成了灵石或者其他实用的东西，大批送进了左家，作为报答。年末年初或者年中的时候，也按时问候。有时候，也会让李玄贺带着她回左家，见左家众人。虽然好几年里，都很少同时见到左家几兄弟，要么就是偶尔见到一两个。细细算来，自出嫁到李家后，她见到左清陌的次数都不超过三次，但没想到时隔多年，会是如今的场景。
不经意的时候，林家琇还有看到了左清陌那眼熟的剑穗，还是她自己练手后，一批送给了左家人的。倒是没想到，左家几兄弟和左妹妹都没有嫌弃，都有使用。在林家琇看过去的时候，左清陌跟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转开视线。
林家琇和左清陌本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也聊不来。问天宗的弟子们聊的东西，林家琇也一知半解，没法插入对话。后来，也只剩照顾两个孩子，跟他们讲解一些东西，或者趁机问问左清陌及其师兄弟师姐妹一些很常识但小孩子不知道的东西。
临近目的地的时候，林家琇看到了满目的青翠。在森林中某一处空地停下的时候，她和两个孩子还懵懵的。那个地方跟寻常的森林并没有什么区别。密密麻麻的树木，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动植物。远一点的地方，隐隐约约有野兽的吼叫声，或者人的打斗声。
但林家琇没有想到，左清陌会带着她和两个孩子去了李玄贺失踪前打斗的现场。现场早已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林家琇和两个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又感觉悲伤。左清陌和问天宗的众人，将林家琇母子三人围在中间保护着，机敏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左清陌在宗派和家族中，向来是表情冷淡、神情阴郁的模样。虽资质不差，也有显赫的宗门庇护，还是世家子弟，但向来不算太讨人欢心，特别是女修士，恼他直男又冷漠冰冷，认识久了便不太爱搭理他。虽然左清陌心肠不坏，甚至称得上正直，但平日里也就指导帮助宗门弟子或者家族中小辈的时候，话语多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闷葫芦，只专心修炼，不问世俗事。
此时此刻，面对着林家琇及其两个幼儿，左清陌难得耐心解释了很多。他跟林家琇描述了当日斗争的情形，各个斗争参与人的背景、擅长的术法、以往恩怨，以及大概为什么会导致那样的结果。全程语气客观，最后还让林家琇拿出了一些李玄贺之前用的一些东西，尝试去引魂搜索看看是否有生还可能。
“多谢！”林家琇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听完之后，还跟左清陌鞠了一躬。两个小孩跟着他们的母亲，也一样拜谢了一番。左清陌任由林家琇母子三人对他拜谢。在林家琇拿出一些物品后，左清陌和问天宗的人排查了大半天，但一无所获。
“抱歉，无能为力！”左清陌等人也没法找到什么李玄贺生还的线索。
快傍晚的时候，只能将林家琇母子送回了李家。离去李家之前，左清陌想解释说，他不是趁人之危，他五年前的心意等等，但最后都变成了沉默。
待目送左清陌等人离去之后，李玄泽厚着脸皮来了林家琇的院子里，看了她和两个孩子很久。那种眼神充满了恶意和揣测，恨不得把林家琇母子看穿。在那种眼神中，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对于女子的轻视，显露无疑。面目可憎至极，却又常见到，让林家琇觉得无奈和可悲。不管在哪个世界，这种眼神和轻视，都是常见的，且难以改变的。李玄泽觉得女子就应该依附于男性，从一而终，顺从而无脑。
李玄泽将外边城中，关于林家琇与左清陌之间的传闻，也都复述了一遍。这个风流成性且道德标准低下的男人，话语中免不了各种揣测与探究。武智引夫妻二人，在旁边，在李玄泽言语过分的时候，偶尔出言打断。
“外边人人都说，左清陌跟你关系不清白。他原本是要跟你成亲的。只因他面壁思过，让我三弟截了胡。时隔多年，没想到他对你念念不忘。他对你如此上心，可是有其他私情？！”
林家琇此时此刻恨不得扇李玄泽几巴掌，甚至巴不得他死掉，但她不能。李家需要这么一个临时家主，而林家琇也没有能力去抗衡这么一个修为已达筑基圆满的大家族临时家主。
“我只是你的弟妹，人多口杂，影响李家声誉。麻烦你尽快离开这里！”林家琇冷着一张脸，眼睛和脸色显出明显的厌恶感，但尽力控制着情绪，下了逐客令。两个孩子站在林家琇的身前，如同一辙地抿着嘴，倔强地直视着李玄泽。
母子三人的眼神，让李玄泽几乎落荒而逃。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点点良心的不安，但想到整片大陆都是差不多的风俗，他又安心了下来。
“大哥不会怪我的，三弟也不会怪我的。盛古大陆，向来男尊女卑。一个凡人女子，嫁人生子是她的宿命！”李玄泽宽慰自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