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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梦魇 成亲前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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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前几年，左清陌的修为精进迅猛，可几年后，他的修为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困住，再无半分寸进。最初两年，他还能勉强压下心底的焦躁，可从修为不动第三年开始，暴躁便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上了他。为此，左家弟子们整日提心吊胆，过得苦不堪言。
另一边，林家琇自从跟左清陌把话说开后，性子渐渐找回了往日的温和，眉眼间也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笑意。左清陌舍不得对她撒半分气，可心底的烦躁又实在按捺不住。他在征询了宗门和左家长辈的意见后，常常独自一人出门游历。他第一年游历时，还曾回来过两次，可从第二年开始，他便再未踏回过左家半步。左家弟子私下里窃窃议论，都说他是心魔缠身，困在筑基后期久不得突破，才愈发贪恋在外游历的日子，妄图寻得一丝破境的机缘。
林家琇心中满是焦灼，却半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守在左家，日复一日地盼着他归来。
直到那日，左家侍女匆匆奔来禀报，说左清陌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林家琇心头猛地一紧，脚步匆匆赶到府门口，一眼便看见左清陌与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搂搂抱抱、举止亲昵。那画面刺眼得很，她心头的怒火瞬间便升了起来。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左明玉，转身便要踏入府门，不愿再多看一眼。
可就在这时，一声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阿琇”，穿透了周遭的嘈杂，轻轻撞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瞬间僵住。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信了这声音是真的——又或许，只是如从前无数次那般，她仍深陷在梦魇里。不然，她怎会听见一个今生再无可能相见之人，唤她的名字？
若是往日，她定会不顾一切地回头，哪怕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也想拼尽全力抓住那一丝虚妄的希望。可今日，左清陌的背叛与眼前这刺眼的一幕，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余下满心的疲惫与心力交瘁。满腔的愤怒与心伤在心底翻涌咆哮，却被她死死压在理智之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恨不得立马躺到床上，放空所有思绪，沉沉睡去。所以，即便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她也不愿回头——她失望过太多次，早已不敢再幻想那人还活着，更不敢再承受一次从云端跌落谷底、从希望坠入绝望的滋味。
她缓缓垂下眼，轻轻看向怀里的女儿。左明玉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怯意与小心翼翼，眼角还有点红红的。见母亲看去，她怯生生地扯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模样格外惹人心疼。林家琇的心猛地一揪，原本心灰意冷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光与怜惜。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丝，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步继续往府门走，身后却又传来了一声“阿琇”。
这一次，声音更清、更近，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身体再度僵住，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半分。然而她低头再看，仍然是女儿那张小小的脸。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在女儿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倒映了出来。她可以确定这不是梦。
在她身后不远处，她仍然能够感觉到从左清陌方向传来的灼热视线。尽管他的视线似乎能烧灼穿她的后背，然而一想到他刚刚的冷冽眼神以及亲密地抱着他手臂的娇俏少女，她竟然除了感觉到心灰意冷之外，慢慢地对他涌出恨意、厌恶等情绪来。
她压根就不想再看见他的脸，也不想再见他这个人，也不想再听他说一句话，更不想看他身边的女孩，以及身后那群人的表情。她甚至在想着她和她的子女今日之后该何去何从了。她现在对这个地方几乎充满了厌恶。她觉得她可能要准备离开了。或者报复他？呵呵呵。她心底冷笑了一声。对她来说，恨的反面从来就不是爱。她恨透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想见到或者听到那人的一点消息。她需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的未来……
至于身后传来的声音，她觉得是自己满腔愤怒、心伤、以及悲哀却又强忍着的情况下产生的幻听。她步伐只是停顿一下。她正要不管不顾地继续抬步进门。心中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该怎样的情况，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身后第三次传来的叫声却彻底让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阿琇。”急切而温柔缱绻的男声。那个声音……她不会听错。林家琇的身体几乎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起来，眼泪也瞬间积满了眼眶。她的手一抖，几乎要把怀里的女儿摔了下去。所幸的是女儿一直紧紧地抓着她身上的衣服。作为母亲的本能也促使她在女儿即将摔下去的瞬间，手上用力抱紧了女儿小小的身体。
“娘，明玉下来、走！”小女孩其实有被惊吓到些许。若是往常情况必定是要哭出来的，但是小孩敏感。她能感觉到自己母亲目前的情绪不好，也不敢任性。她在对上母亲泪光闪闪的眼睛时，更是嘴巴一扁，差点大哭起来。
“阿琇。”背后的男子声音渐渐由远及近。除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林家琇似乎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声音。她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热。
她下意识将女儿放到地上，缓缓转过身，模糊的泪眼中，她竟真的看到了李玄贺的身影，正快步朝她走来。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久别重逢的人身上。李玄贺眼中满是欣喜与疼惜，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林家琇用手抵住。
“阿贺……”她颤抖着伸手抚上李玄贺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眼泪终于滚落。李玄贺不顾旁人目光，强行将她揽入怀中，她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抗拒，埋在他怀里无声痛哭，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在李玄贺和林家琇二人因为重逢而激动相拥的时候，左清陌一把挥开了左清和放在其左肩制约他的冲动的手，大步朝他们走来。他身旁的女子，即武贝媛，试图扯住他的右手衣袖，却被他大力挥开。
武贝媛没料到左清陌会用那么大的劲，几乎被挥到在地。若不是身后的武家弟子扶了一把，她就要狼狈地跌倒在地了。
左清和没留意到武贝媛的动作。他只是看了一下自己被挥开的手，然后就看向了左清陌。左清和眼看着左清陌一把分开了李玄贺和林家琇。他从未在自己的这个弟弟面上看过这种复杂的表情：慌乱、后悔、无措、紧张、痛苦……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其脸上闪现，他的脸色和神情极为难看，唇色和脸色都是苍白的。
“李玄贺，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离她远点！”
左清陌直接用蛮力把李玄贺和林家琇分开。李玄贺被推得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林家琇被他暴力地扯回了自己的怀里。林家琇“砰”地一声撞入了左清陌的胸怀。无论林家琇还是左清陌都感觉到了一阵剧痛。林家琇身后抱着她的右腿的女儿左明玉也随着左清陌的动作撞上了林家琇的大腿。鼻子和小脸蛋传来的剧痛让已经忍了很久的左明玉当场“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等林家琇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响起了女儿凄厉的哭声。自己额头也传来一阵剧痛。她一抬头就看见左清陌那张英俊白净的脸庞，而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正在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李玄贺。
身后女儿的哭声实在凄厉得让自己心疼。对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林家琇脑子一团混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单单看着左清陌的脸，她便感受到了翻涌的怒气和杀气。她没有多想，使劲推开了左清陌。左清陌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你推我？林家琇，你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夫君。”左清陌用夹杂着不敢置信的复杂眼神看着林家琇，声音由低的几乎让人难以听清，到最后的怒吼。
“……”林家琇心里气极，看着左清陌备受打击的神情也没有觉得难受，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左清陌。她哭得太厉害，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
林家琇一跟左清陌对视，他就清楚地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以及额头上不容错认的轻微红肿。他心里一阵难受，不自禁地又想去拉她入怀。林家琇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但也没勇气再去看对面李玄贺的表情。
她只摸到身后女儿左明玉的小手，牵到身前，同时自己半蹲下。女儿凄厉的哭声顿时在耳边回响。
“……明玉乖，不哭！”林家琇的声音极为嘶哑，还带着一丝哭腔。她手里拿了一条新的手帕，给女儿脸上擦眼泪和鼻涕。眼前女儿的眼睛和鼻子都极为红肿。一半可能是哭的，一半可能是撞到的。看了就令人心里极为难受。
“哇——娘，疼，明玉疼。”小女孩委屈地瞅着自己的母亲。
“乖，不疼了。”林家琇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轻轻揽过女儿小小的身躯，对着女儿的脸蛋轻轻吹了几下。左明玉从小就比较乖巧。见母亲在自己脸上吹了几下，她也就觉得没那么疼了。感觉脸上被母亲擦干净后，她便扁着嘴，带着最后的一点小委屈依偎进了母亲的怀抱，脸蛋刚好搁在了对方的脖颈里。
林家琇原本觉得全身发冷。女儿暖炉似的小身体挤进了怀抱，她才感觉到了些许暖意。她双手紧紧抱着女儿，旁边也没人说话。周围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女儿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她很想忽视来自各个方向的视线，一直抱着女儿不动。
左府门口看热闹的人实在不少。左清和看着林家琇抱着女儿蹲在地上不动，左清陌和李玄贺分站两边，硬是盯着她们不动，感觉头都要大了。
实在是一团乱啊！身边还有左清陌带回来的武家女子及其同伴。再在府门口呆久一点，左家的名声就彻底不用要了。
左清和眉头拧得死紧。他低声吩咐了身边目瞪口呆、一脸傻样的族中弟子带着武家的人先进府，然后提步往林家琇的方向走去。
“四弟妹，先回府吧！”左清和的声音和脸上倒是没有不耐，唯有拧紧的眉头看得出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林家琇抬眸，瞪着原本澄澈现在却红肿得厉害的眼睛看来。她额头上的红印越发显眼，脸色和唇色都苍白无血色。左清和看着于心不忍，毕竟现在也算是亲人了。
“抱歉！”林家琇低低地说了一句。她抱着女儿起身了，但蹲得有点久，起来之时差点站不稳。左清和离得近，扶了一把。左清陌和李玄贺都伸出了手想去搀扶，但是见到左清和扶住了，又各自收回了手去。
“谢谢！”林家琇声音低低的。
终归要面对现实的，逃避也没用。林家琇轻轻吸了口气，又很快呼了出来。她的目光在李玄贺和左清陌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瞥清了两人都很难看的脸色以及青筋暴起的手。
她凝神定定地看着李玄贺的脸好一会：他的面容没有很大的改变，只不过瘦了很多，也黑了一些。但即便他身在人群中，她确信自己仍然能一眼认出来。可惜今日非昨日，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我改嫁了！”林家琇鼓起了勇气，直视着李玄贺的眼睛说道。话落，她感觉心脏空了一块般难受。
李玄贺虽然已经知道妻子改嫁到了左家，但是亲耳听到她本人说出口，心脏瞬间就像被人揪住了似的疼痛。一瞬间他眼前甚至闪过了来凤麟城之前，自己难掩激动地问家中仆人自己夫人去哪了，仆人回答后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纠结表情。他盯着妻子愧疚的眼神，眼神忍不住飘忽、游离到了左府门口那个抱着幼童的少年身上。
看热闹的人，顺着李玄贺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正是李明远。他怀里抱着一个幼童，看起来不过三四岁。他纠结地看了过来，手掌却紧紧地捂着幼童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来。幼童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扭动，但是仍然无法挣开少年的手。那个幼童跟左清陌酷似的五官，不用别人告知，李玄贺就能猜到是左清陌的儿子。
“我竟然以为你会等我回来。呵——”李玄贺的声音极为嘲弄。声音倒不大，只有身边的几人听到。他说完，竟是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一错眼，他的身影就消失无踪了。
林家琇的心里极难受，但她只能看着李玄贺离开，一动不动。她的神情和动作，让左清陌看得一肚子火气。他心里难受，武家的人早被他抛到了脑后。他伸出了手，想去碰林家琇的肩膀，但她直接身形一闪，避开了，然后扭身进了左府。
武贝媛不愿意随左家弟子先进左府安置，左家弟子无法，也只能拦着不让她再去搅合林家琇、左清陌夫妻两人的事情。
武家的弟子也不是糊涂之人，眼看着左清陌对妻子情根深种，武贝媛还想搅合进去，内心鄙视不已，便跟着左家弟子一起拦着武贝媛，不让她胡闹。
林家琇转身回府之际，也看到了门前站着的李明远以及其怀里的左明希。李明远一看到母亲往回走，就放开了禁锢弟弟嘴巴的手。
“娘！”左明希挣扎着从兄长的怀里下来，像只小企鹅似的，摇摇晃晃跑向自己的母亲。他跑得极快，一下子就到了身前，一把抱住了林家琇的大腿。
腿上拖着一个小孩，林家琇只好顿在了原地。
“娘，抱。”左明希身高堪堪及林家琇的腰部。他抱着林家琇的大腿，努力想往上爬到母亲的怀里。
若是平日，林家琇可能已经抱起小儿子左明希。偏偏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左明希又极为酷似其父亲左清陌。林家琇看见跟左清陌酷似的那一张脸就觉得一股烦闷。
“你爹在后面，让你爹抱去！”林家琇右手单手抱着女儿，左手直接扯开小儿子的手，把他往身后拨去，然后直接走人。林家琇的声音第一次对他带上了不耐烦。
“娘！”身后立马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叫声。左明希年幼，平日里本来就十分缠着母亲。一见母亲不肯抱自己，就立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林家琇心里很难受，也不想管身后小儿子的哭声，径自就进了左府大门。呵，天下最最心狠的母亲莫过于自己了吧！自己难受，竟是连自己的亲子都不想理会了！
“娘，弟弟在哭！”李明远的语气充满了不赞同，但林家琇心情实在差，竟是当做没听到他的话，眼神也没投去一个，直直就进了府门。
“林家琇！”
“四弟妹！”
“娘！”
“四夫人！”……
身后各人的声音相继响起。林家琇竟是全都理都不理，直直往里走。
“娘！三哥在哭！娘，三哥摔倒了！”怀里的女儿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扭动不已，声音带上了哭腔。兄妹俩虽然偶然会争宠，但是感情极好！听见三哥在身后边哭边追，还“砰”地一声摔倒了，左明玉也扭动着不肯走。
林家琇终是心疼了。她停了下来，等着身后的小儿子赶上来。但是距离本来就拉得有点大，她等了一会也不见小儿子赶上来。她忍不住转头一看，却是左明希挣脱了他兄长和父亲的援手，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他跑得太急，总是绊到自己的脚，好几次都差点又摔倒了。小脸上不仅沾满了泥，还不知磕到了什么，额头上竟然出了一点血。样子实在惨不忍睹！
终归是自己的孩子，看见他这么凄惨的样子，林家琇心里极不舒服。她没有再犹豫，回身就到了他的身边。傻儿子看见母亲回来，竟然破涕而笑了。林家琇觉得无奈了，先把女儿放到地上，蹲下，掏出干净的手帕帮左明希擦干净脸上的脏污。她擦完就收起手帕，直接一手一个，抱着儿女就走。至于其他人，她直接选择了忽视。
被忽视的人中，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左清陌了。他一走三年，一直莫名生妻子的气，把她的传音石和信都置之一边。除了偶尔报平安，竟也没传过任何音讯给她，好不容易回来，还带了一个女人气她。他感觉心脏一抽又一抽地疼。
“四弟，是男子就要有担当。你看着办吧！”
左清和拍了一下左清陌的肩膀，然后便往自己父亲的院子方向去了。四弟妹的性子极烈，自己弟弟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事情极可能很难善了，而且四弟妹的前任夫君竟然活着回来了，还来了左家寻她，虽说现在离去了，但是谁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呢。真是头疼啊！左清和忍不住按了一下眉头。脚步没停，仍然朝着左家主的院子而去。
……
林家琇愤怒之下，竟直接修为进阶。等她成功进阶金丹期，一个月已经过去了。自打坐状态醒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灵力的充沛。起身，收敛住周身的气息后，她对着自己身体施了一个清洁术，换了一身月白的衣服，才收走了房中的阵法，打开了房门。她一开房门，便看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娘！”左明希和左明玉两个小孩，一看见自己的母亲身影，便挣开握住自家二伯的小手，欢快地边叫边朝林家琇冲来。
“小心！”林家琇快步向前几步，接住了一双儿女的小身体。
“弟妹！”见到林家琇的视线投了过来，左清和便也点了点头。
“多谢！”林家琇神色诚恳地朝左清和回点了一下头。
“弟妹，明希和明玉不喜欢四弟带。你不要太介意。”左清和担心林家琇介怀自家四弟左清陌此刻没有在场，反而是自己这个做二伯的在，故而解释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还认真地留意着林家琇的神色变化。
“我没有介意。”因心中已做了决定，林家琇回答的时候神色完全没有变化，语气也是极为正常的。
“四弟应该也要回来了。那我先走了。”没有觉察到林家琇的真实想法，左清和以为林家琇是愿意原谅自家四弟的，心底放松了许多，便准备抬步离开院子。
“二哥，等一下。”林家琇却叫住了左清和。
左清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林家琇。
“我有事想跟家主谈。不知道现在能否过去家主院子？”
“你……”若是此刻还没觉察到不对，左清和就该鄙视自己了。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待会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了，他沉吟一下，还是答道：“现在是可以过去的。”
“好。那我现在过去。”林家琇颔首，随即弯腰把抱着她大腿且抬头眼巴巴看着她跟左清和说话的一双儿女，一手一个，分别抱了起来。
一被抱起，两个小孩子便用手牢牢地扒住林家琇的肩膀。他们一左一右，两个小脑袋自动自发地搁在了颈窝。因为一双小儿女的动作，林家琇感觉自己原本冷硬的心软下了一角，双手紧了紧，把他们抱得更稳了一点。
抬脚去左家主的院子之前，她朝一旁静立的李明远说了一句：“明远，去把你爹叫回来。直接去左家主的院子。”这么一句话，直接让李明远的脸变得苍白。
“娘……”李明远着急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对上自己母亲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睛，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让他立刻回来。我在家主院子里等你们。”林家琇就像没有看到李明远纠结着急的苍白脸色一样，只淡然说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左家主的院子去了。
左清和朝李明远使了个眼色，让他照做，随即跟在林家琇的身后。
“明希、明玉，娘在房间里闭关的时候，是谁照顾你们呀？”林家琇一边走一边问两个小孩。
“二哥想喂我们吃饭，但二哥哥太笨了，不会喂。后来是二伯给我和三哥盛饭，我们自己吃的。”女儿明玉一听到自己母亲温柔的询问，便忙不迭地回道，语气还有点小骄傲。
“哥哥笨。”左明希也迫不及待地附和道。
“嗯。明希和明玉好乖。”一双小儿女一听，既欢喜又有点害羞地更加往林家琇的颈窝靠去。
“那谁给明希和明玉洗澡、换衣服呢？”林家琇又问道。
“二婶婆给我们洗澡、换衣服。”女儿明玉又抢先答道。
“那你们有没有谢婶婆啊？”
“有。”这回是左明希抢答。
“婶婆还夸我们了。”左明玉接着说道。
“乖。”林家琇又夸了一句小儿女，接着便继续问道：“那你们晚上跟谁睡呢？”
“哥哥、二伯，还有爹。”敏敏掰着手指在那里数。
“二哥。”明希也跟着一起说。
林家琇有点讶异：“那你们二哥现在人呢？”
“……二哥走了。二哥还让明玉告诉娘，他过几天再回来看娘、三哥和明玉。”左明玉人小，但记忆力向来惊人。听到这些话，林家琇的脸色沉下去了一些。
“娘，明玉不喜欢爹。”
“为什么？”林家琇看着女儿水汪汪的眼睛，神色又变了一瞬。
在林家琇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的左清和一听到自家侄女的话，就知道只怕要糟糕。正要上去去说些什么阻止侄女继续说下去，那边就响起了两个小孩完全不作伪的话。
左明希：“阿希也讨厌爹。”
左明玉：“娘，我不要叫武姐姐‘娘’。”
左明希：“我也不要。”
不小心从自家儿女口中探听到左清陌和武家女这一个月的所作所为的林家琇，只觉得从心底腾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心底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决的，一听到这些话，瞬间只剩下了坚定。她的神色也变得极为冷峻。
“娘——”被林家琇的脸色吓到了一点，明玉小心地扯了扯林家琇的衣服。而明希则是十分乖巧地伏在母亲的肩上不动了。
“没事。”林家琇强迫自己扯了一抹微笑出来。左明玉感觉得到她的神色不太对，但知道不是她的错，便也乖巧地伏在了肩上。
进左家主的院子之前，林家琇停了下来。她把一双儿女放到了地上，左手握着小儿子的右肩，右手握着女儿的左肩，半蹲在地上，眼神平视他们懵懵懂懂的黑亮眼睛。
“告诉娘，你们是喜欢跟娘住，还是跟爷爷、伯伯、爹他们一起住？”
“……”一双儿女一副不太理解的眼神看向林家琇。
“弟妹。”身后左清和不赞同地喊了一声。
林家琇没管左清和的不赞同，只是神色更加认真，又问了一句儿女：“跟娘住，看不到爷爷、伯伯、爹。跟爷爷、伯伯、爹住，看不到娘。你们喜欢哪个？”
“娘。”左明希一听林家琇说完，便欢快地喊出了答案。
“明玉也要跟娘住。”左明玉跟着喊。
“好。乖。”林家琇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展颜一笑，便再度抱起一双儿女，也没回头看，便直接走进了左家主的院子。
书房里，左家主坐在上位，林家琇坐在侧边的宽椅上，一双儿女一左一右地乖巧坐在林家琇的身边。左清和站在左家主的旁边。
“家主，我要和离。”这是落座后，林家琇说的第一句话。
“你想都别想。”左家主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巧到了书房外面的左清陌便推门进来了，愤怒地瞪着林家琇低声吼道。他的身后跟着李明远，再后面跟着武家女，以及两个试图阻止她的行为的武家弟子。
“娘……”一双儿女被吓到了，埋到了林家琇的怀里。
“别怕！”林家琇揽住了儿女小小的身体，又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安慰了一句，然后便抬眼回视左清陌。她神情冰冷地盯着他好一会，视线才转到了武家女的身上，再回头去看左家主。
“和离、休弃、自请下堂，我都不在乎。但是要我再留在左家、跟左清陌过下去，我做不到。”
“林家琇！”左清陌再度吼道，吼完还想靠近她的身边。
林家琇直接释放身上属于金丹期的威压，压制得左清陌不仅再也挪动不了一步，连开口说话几乎都没有什么力气。见他只能站在原地瞪着她之后，林家琇才直直对上左家主的视线。
林家琇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左家主不发话，其他人都不敢开口。然而左家主只是看了一眼左清陌，便以一种有点复杂难辨的目光看向林家琇，沉沉地问道：“你可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得很清楚。”林家琇神色不变，仍然是以那种平静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明希和明玉我带走。日后逢年过节我会带他们回来。我的个人财产我也带走，其他的我不要了。”林家琇的话一说出来，除了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其他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家琇，你好狠的心！”左清陌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的神情狰狞，眼睛几乎充血。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林家琇听了，神色愈加冰冷。
左清陌的神色更加狰狞，眼睛几乎都要瞪出血来：“你想回到他的身边？除非我死。”
林家琇见此，只微微撤了一些威压，但仍然逼得左清陌无法靠近她半步。她半歪着头，对着他说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话，但也就是这么一段话让他几乎疯魔。
“我不会再回到明远、明欢他们父亲的身边，也不会留在你的身边。我就不明白，难道我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不成？不说我现在有钱，就算我没钱，你凭什么认为我就应该自甘下贱地与人共侍一夫？”
“就算今天我走投无路，难道我就不能选择带着孩子们去跳河吗？呵！难道你觉得我除了被逼妥协，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我就要忍耐你的花心？若是今天反过来，我处在你的位置，你可会忍耐？不会，不是吗？真是可笑呢！”
“左——清——陌，虽然我一点也不否认在你我的孩子出生之前，我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我现在只觉得，瞎了眼才会对你动了真感情。除去左家弟子这个身份和你这张脸，我还真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其他优点。”
“左清陌，你问问你自己，一个三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带了别的女人回来伤自己妻子的心的男人，算是好丈夫好父亲吗？”
“想来，我传了那么多的传音符给你，都是自作多情吧？新欢在怀，你哪还顾得上槽糠之妻？喜新厌旧本就是人的本性，是我强求太多了。若是你我没有亲生子，说不定今天的这一场面早就该上演了吧？”
“不过今日之后，你是生还是死，你是娶还是纳，我都不会再管了。左清陌，我只希望后半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林家琇的话音落下，左清陌几乎都要气得站立不稳了。他双眼通红，脸色铁青。他死死忍着心脏处传来的阵阵抽痛，以及涌上喉咙的血腥味，才能看清林家琇的脸。可是看着那张俏脸上的冰冷神情，听着那悦耳柔和的声音吐出的刺心话语，他悔到几乎当场落泪，同时也心痛到几乎晕厥。
林家琇却转开了视线，不看左清陌那张后悔、心伤的脸。相反她心里的火气还多了一分。明明是他先做错的，现在却表现出这种自己先抛弃他的模样，给谁看呢？她心中鄙视，愈发觉得看见他那张脸就生厌。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发现左家主是一副脸色铁青难看却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左清和是一副紧皱眉头的不赞同样子。武家女满脸不可置信，看着左清陌，满眼心疼。两位武家弟子低头看不清神色。
知道多呆下去也没有意思，林家琇牵着一双小儿女，起身，朝左家主鞠了一躬，道了一声“抱歉”，便开始往外走。
“你怎能如此伤害清陌哥哥？”刚刚反应过来的武家女扶住了左清陌摇摇欲坠的身体，朝林家琇愤怒地吼道。左清陌却立即甩开了武家女扶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看着林家琇。
“关你屁事！”林家琇看着武家女，爆了粗口。
“你、你怎能如此粗俗？”几乎从来没有跟人吵过架的武家女被林家琇的话气到几乎仰面而倒。
“总比堂堂盛都十大家族之一的武家小姐不要脸地跟着已婚男子跑好多了。还有，若是武小姐喜欢小孩的话，请自己生去，不然强迫别人的小孩叫你‘娘’的行径，只会让别人恶心到想吐的！”
林家琇的直白话语，直接把武家女说得面无人色。两位原本便不耐烦武家女各种行为的武家弟子，闻言，便翻了个白眼。
林家琇却是不管在场众人的各异眼光，只带着一双乖巧儿女，径直离开。
左清陌却是追着林家琇回了院子。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跟她吵了起来。
“林家琇，你就那么恨我吗？”左清陌眼珠充满血丝，满脸阴沉。
林家琇甩开了他的手：“我没有与人共夫的嗜好！你带着武家那女人回左家，你就应该知道你我没有未来！左清陌，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会原谅你的这种所为。”
“……我与她之间是清白的。我从未想过负你！”
“哦，都带回家了，都主动让别人的孩子认她为母了，还清白？呵！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不成？非得捉奸在床，才算不清白吗？”
“找什么借口？做了就做了，有什么不敢认？合则聚，不合则分。我从未想过缠着你或左家不放。你若直说感情淡了，分开便是。你为何非得辱我至此？即便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难道我就该委屈求全，被迫让位吗？”
“现在争辩这些也没什么用。解释什么的也免了，我不想听，也不相信！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你休想！”
“你答应抑或拒绝，我都不在乎。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
事情都办妥后，林家琇带着年幼的两个孩子坐飞舟离开了凤麟城。飞行途中，出了一点意外，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被迫流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从长子李明远的传音符中得知左清陌即将跟盛都的武家嫡四小姐武贝媛举行道侣结契仪式时，林家琇的心里极不好受。
多年的婚姻，多年的朝夕共处、同床共枕，两人还有一个亲生孩子。虽然她想过左清陌迟早会再娶，或者说自那日之后，她就清楚地感觉到即便自己留在左家，未来也总会面临左清陌拥有别的女人的情况。道理都懂，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之时，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呢？虽然决定了从此不在一起，但是想到原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丈夫，从此真的将成为另外一个女人的道侣，她心里就极度不舒服，甚至有大吼大叫发泄的冲动。
林家琇在心里反复反问自己：你真的愿意看到和容忍自己的丈夫有别的女人吗？如果你留在左家，就可能会面临那种被别的女人分走自己的丈夫的情况，你真的愿意吗？不愿意，不是吗？既然不愿意，既然选择了离开，又何必因为那可笑的独占欲而心里难受呢？
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林家琇拿了一张新的传音符，给李明远回了。她回道：“明远，我们现在还在外面，会找到办法尽快回去的。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以后你父亲左清陌和李玄贺娶妻纳妾之类的事情，都不用再告诉我了。我跟他们任何一个都再无可能。……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就把传音石施术传走了。
虽然理智上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接受左清陌再娶的事实，林家琇的心情终究还是受到了一些负面影响。她呆在室内也觉得心情烦闷、暴躁得很，压根就无法静下心去做事情。
此时天色已晚。她去看了看两个孩子，发觉他们都已经睡熟了去，被子也好好地盖着。估计是玩累了，两个人都并排睡得脸红扑扑的。看着他们睡熟的可爱样子，她的心情还是变好了一点的，但走出他们的房间时，她看着陌生的庭院，终归还是感觉到一丝寂寥。
她抬眸，发觉似乎是月中，月亮极为圆亮地高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周边还有繁星点点。
极美的夜晚！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美丽的夜晚了。她还记得很多年前，她有时跟李玄贺或并排躺在屋顶，或者相依着坐在庭院里，看过这么美丽的夜空。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便没有什么闲情雅兴跟人共赏这么美丽的夜空了。
庭院里有一座亭子，亭子边有一座假山，由白色的圆滑大石堆砌而成。
林家琇找了一块干净大石块，坐了下来，身体后仰，依靠着一块更高更大的石块。她伸直双腿，双手随意地放在身侧，眼睛向上，盯着蔚蓝的星空半晌不动，思绪放空，神游天际。
她在石头上坐了太久了：手脚、身体、脖子都麻了。头发和衣服沾上了湿气，湿哒哒的。她运转全身灵力一周后，身上重新变得干燥起来，麻木感褪去。她起身，抚了一下衣裙，自石头上跳下。心情变好了，但肚子空空的，嘴里寡淡得很，突然就有食欲想吃点东西了。
半晌，她翻看了一下储物戒。里面吃的东西不少，除了各种新鲜水果外，还有不少果脯、肉干，甚至还放着十几坛酒。她拿了一小坛酒、一个碗出来。……
林家琇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晕晕沉沉，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哪。她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身后，能够感觉到是在床上，脑袋枕着的也是枕头，而不是石头。
她半闭着双眼，挣扎着半坐起身，把枕头垫到腰后，靠着床头，双手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但一缓过来，她就觉得不对劲。她侧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左清陌和几个孩子眼睛眨也不眨地专注看着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后，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左清陌和几个孩子看了很久，突然就哭了：哭自己的卑劣，居然潜意识中希望李玄贺复活、左清陌移情别恋、自己修为变高后带着孩子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