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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失踪 “砰!”物 ...

  •   “砰!”物体自由落体,掉入深潭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一些弱小的鸟兽四散离去。

      “有病!”原先在潭水边的几个问天宗修士,也被吓了一跳。但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只骂了几句,便习以为常地走开了。

      林家琇御物飞行,自潭水上空冲入潭水后,整个人跟失了力气般,慢慢沉入了水底。清澈见底的水下,有一些微生物在她身边游来游去。待她沉入潭底的白沙后,潭水起了一点点微微的波澜。一双比人体拳头还要大的深褐色兽眼,慢慢到了她的眼前,对上了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竟是在潭水底下休憩的梦龙兽。阳谷原本从潭水上边透射了下来,但它的身躯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你想摆脱这一切吗?”半晌,梦龙兽问道。那是一道陌生的女音,仿佛如远古荒地传来,自带低沉和回音。

      “对!”林家琇坚定地回答。她的嘴巴前,凭空起了一个小气泡,阻隔了那些潭水进入她的鼻腔和嘴巴。

      片刻后,问天宗的落月潭潭水跟喷泉一样,起了一道水柱。紧接着,梦龙兽便穿水而出。林家琇伏在它的背上。潭水边,林家琇的几个小孩子正准备跳下水潭,去寻找他们的母亲。见到梦龙兽的时候,欢呼了起来,然后梦龙兽飞向那些孩子,林家琇完美配合着将那几个孩子全部都拉到了梦龙兽的背上。

      …………

      左清陌跟凤馨仙子结道侣仪式的5日前。整个问天宗,便到处开始挂满了红色的装饰物。一些较远的宗门或者世家,也有提前抵达了问天宗进行观礼。三三两两的修士,在问天宗中心广场,跟街溜子一样,时不时走来走去。

      在这一个看起来平常又普通的日子里,广场上的各种兽类竟突然暴动了起来。问天宗之中有人不满资源倾斜于个别修士,找着借口,制造了混乱,给宗门里边的各种兽类下了药,导致全宗兽类暴动。吃了药物的兽类,本就身躯庞大、力量无穷,因着药物的原因,到处搞破坏,造成了无数弟子的重伤。山峰倒塌,地面开裂,熔岩喷发,阵法被破坏,还有浑水摸鱼、趁机报私仇的修士。混乱爆发的时候,整个问天宗如同末世来临。人的哭嚎声与兽类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

      林家琇和几个孩子跟其他人失散了。但幸运在于,林家琇的年纪大、修为低微,全宗皆知。她带着孩子们在混乱的边缘,弱小到甚至引不起太多人或者兽类的关注。

      “啊!……”某些弟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梦龙兽找到了林家琇和她的孩子们。巨大的兽类头颅,伏在母子五人的面前,而那双巨大的兽眼定定看着她们。旁边的土地,正一块一块地坍塌。林家琇试过御物飞行离开,但天空中似乎有一股阻力,阻碍了她的行动。她看了一眼梦龙兽,便带着孩子们登上了它庞大的身躯,抓着梦龙兽的兽角。梦龙兽飞上半空,迅猛地飞离了问天宗。林家琇和孩子们看着下边几乎被弄成一片废墟的问天宗,无动于衷。梦龙兽升空之前,林家琇还看到了在角落中一边护着凤馨仙子一边挥落各种飞沙走石的左清陌,还跟他们不小心对视了一眼,才决然地转开了视线。

      梦龙兽的吼声,响彻整个问天宗。梦龙兽撕开空间,带着林家琇母子离去之前,林家琇和孩子们回头看了问天宗最后一眼。他们脑海中最后的记忆,便是漫天遍野的修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紧追而来,但最后还是各种无奈的惊怒声、怒骂以及羡慕嫉妒面孔。而林家琇等人这一走,几乎是永别。……

      梦龙兽和林家琇及其孩子们叛逃了问天宗这一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问天宗以及附近的城池。好事者跟见着血肉的鬣狗般,极速地涌来了问天宗看热闹。

      但在梦龙兽飞离问天宗并不知所踪后不久,问天宗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兽类一个个恢复了理智,累到瘫倒在地,而受伤的弟子聚在一堆,互相疗伤。倒塌的山峰、开裂的地面、被毁坏的建筑物等,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主事的长老连同弟子,很快就把问天宗的损失情况,统计了上来。幸运的是,没有子弟死亡,伤势也很快得到了控制。梦龙兽叛逃的理由,也综合了各个弟子的说辞和各个兽类最后看到的画面,做了一个初步的分析。结论是梦龙兽突然发疯了,引起了其他兽类的发狂,以及一些弟子的私心报复。但这个结论,并不能让很多人信服。有私心制造混乱的弟子,该罚的罚,该逐出师门也被驱逐了。

      但林家琇和她的孩子们的行踪最终成了一个迷。问天宗也好,左家也好,或者李家也好,都出动了很多修士去寻找林家琇母子几人,但一无所得。当然,主要目的并不是寻找林家琇母子几人,而是寻找珍贵的梦龙兽。上天入地,几乎地毯式搜查了遍,但林家琇母子几人就跟从盛古大陆消失了般,再也无丝毫踪迹。后来,便只剩下了左清陌等左家人,还有李玄贺等一些李家人坚持寻找林家琇母子几人。

      ……

      陌生的院子里。

      夜色渐深,霜露凝于阶前,林家琇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边冷月,神思早已飘向远方,连周身的寒意都未曾察觉。

      “夫人,夜深霜重,早点歇息吧!”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庭院的静谧,也惊醒了神游天外的林家琇。

      林家琇神情一僵,缓缓转向发声处,一时眼神涣散,竟无半分焦距。她轻轻眨了两下眼,才渐渐看清眼前的身影——那是个身着月白长袍的清俊少年,月色洒在他身上,衬得五官白皙剔透,眉眼精致得近乎雌雄难辨。若非墨发被发冠整齐束在头顶,这般模样,倒真像个容貌娇美的少女。林家琇认得他,是她暂居此处时,顺手救下之后,就自愿留下照料她起居的秦立诚。

      “嗯?你也还没睡?”林家琇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深夜久坐的嘶哑,打破了周身的凝滞。

      秦立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察觉到她的疲惫与恍惚,竟微微有些窘迫地撇开了视线,可不过片刻,又重新抬眼,直直望进林家琇的眼眸。少年的眼睛明亮澄澈,似盛着星光,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生机勃勃,与这清冷的夜色格格不入。

      “今晚夜色很美。”话一出口,秦立诚便有些懊恼,脸颊微微发烫,暗自懊恼自己竟说出这般无措的话。只是月色昏暗,那点绯红并不明显,倒也掩去了他的窘迫。

      林家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边,淡淡应道:“嗯,是啊,很美。”她心思沉沉,并未察觉少年眼底的局促与脸上的微红,只觉得这月色,凉得有些刺骨。

      “夫人,夜深了,露重。您是女子,久坐在室外,对身体终归不好。”秦立诚收起心底的慌乱,语气愈发诚恳,眼底的关切不似作伪。

      “嗯,谢谢。我等下就回房,你也早点歇息吧,我没事的。”少年的话语像一缕微光,轻轻暖了林家琇微凉的心尖。可她刚一动身,便发觉四肢早已因久坐而僵硬发麻,连抬手的动作都有些滞涩。

      “夫人,要不……”秦立诚下意识开口,想说“我扶你起来”,可话音未落,对上林家琇骤然恢复清亮水润的眸子,那目光直直望来,带着几分疏离与自持,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我自己来。你先回去吧。”林家琇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清冷,也让秦立诚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那夫人务必早点歇息,晚安。”秦立诚不再纠缠,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门侧对着林家琇所在的石凳,关门声响起之前,林家琇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那方向投来,她抬眼望去时,却只见到一扇紧闭的木门,静谧无声。

      林家琇没有心思用神识探查他的动静——整个宅院都被她布下了阵法,阵内毫无异常波动,一切安好。她在石凳上坐得太久,手脚、脖颈早已麻木不堪,头发和衣裙上也沾了些许夜露,透着微凉的湿意。她缓缓运转周身灵力后,身上的湿意尽数消散,麻木感也渐渐褪去。起身时,她轻轻抚平衣裙上的褶皱,纵身从石凳上跃下,心底的郁结虽未完全散去,却也轻快了不少。只是腹中空空如也,嘴里更是寡淡无味,一股久违的食欲,竟悄然涌上心头。

      她抬手抚上指尖的储物戒,心念一动,戒中物品便一一浮现。里面的吃食颇为丰富,除了各色新鲜水果,还有不少果脯、肉干,甚至还整齐摆放着十几坛佳酿。林家琇随手取出一小坛酒和一个白玉碗,指尖微倾,琥珀色的酒液便缓缓注入碗中,酒香瞬间弥漫在庭院里,冲淡了夜露的寒凉。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让本就有些恍惚的神智,愈发昏沉起来。

      翌日清晨,林家琇是被一阵剧烈的头晕惊醒的。她茫然地睁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眼睛干涩刺痛,几乎难以睁开,她抬手摸向身后,触到柔软的被褥与枕头,才稍稍回过神——自己竟躺在房间的床上。

      她挣扎着半坐起身,将枕头垫在腰后,靠着床头,双手用力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缓了许久,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稍稍褪去。可清醒过来的瞬间,一股异样的触感便从周身传来,无需掀开被子,她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身上竟是□□。

      昨夜醉酒后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涌上心头:她取出酒坛,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饮着饮着便又陷入了沉思,不知不觉间便喝多了;后来秦立诚似乎又出来劝过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再后来,便是少年微微俯身的头颅,醉眼朦胧中,她看着他吻上自己的唇,没有拒绝,甚至还下意识地回应了……再之后的画面,便模糊不清,直至此刻醒来,竟与一个少年赤身裸体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林家琇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侧头看向床内侧,恰好对上一双清亮漂亮的眼眸——正是秦立诚。少年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局促,有慌乱,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愫,林家琇一时竟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两人对视着,房间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暧昧,几乎让人窒息。

      “抱歉。”最终,还是林家琇率先打破了沉默。一人靠着床头,一人躺着,两人皆是赤身相对,这般场景,她从未经历过,心底的尴尬几乎要将她淹没,连耳根都泛起了滚烫的红晕。

      “……您、呃、你……”秦立诚也显得十分尴尬,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可看着林家琇满脸通红、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也拥着被子,缓缓半坐起身。

      秦立诚起身的瞬间,林家琇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胸口的被子,生怕被子滑落,泄露更多窘迫。

      两人各自转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那份尴尬,比之前更甚几分。

      林家琇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酒后乱性”四个字,心底的后悔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想要将昨夜到今日的记忆尽数封印。可昨夜的记忆,从她拿起酒坛之后,便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些旖旎的碎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清楚地知道,不管是醉酒使然,还是其他原因,自己都占了秦立诚的大便宜——他还是个少年,而自己,比他年长许多,甚至早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这种认知,让她心底的罪恶感愈发浓烈,几乎要抓狂。

      “……抱歉,夫人,这一切都是立诚的私心作祟。”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愧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将林家琇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向秦立诚,眼底满是不解:“私心?”

      “我是纯阳之身。”秦立诚轻声开口,一句话,便解开了林家琇大半的疑惑。

      林家琇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内视自身修为,这一看,不由得惊住了——自己竟从金丹初期,一跃升至金丹中期圆满,距离金丹后期,仅有一步之遥。

      “……我还是很抱歉,我的修为,因你而涨。”林家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尽量维持着平静,可脸颊上止不住的灼热,以及秦立诚眼中清晰可见的绯红,都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与尴尬。

      “夫人不必抱歉。”秦立诚摇了摇头,眼眸清澈而真挚,“秦立原本只是凡世之人,因纯阳体质被歹人掳走,本要沦为他人炉鼎,清白与性命皆难保。万幸遇上夫人,才得以逃脱厄运。如今我元阳虽失,却保住了性命,本该感谢夫人,何来抱歉之说。”

      林家琇愈发为难。秦立诚的话,听起来句句属实,可不管如何,自己占了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的便宜,都是不争的事实。她避开秦立诚真挚的目光,别过脸,轻声道:“你别说了,我也有错。”

      “……我对夫人一见钟情。”秦立诚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从初次见面,我便心生爱慕,也一直策划着,与夫人有夫妻之实,借此破除自身的体质之祸。”

      林家琇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对上少年的眼眸,那里面的真挚与执拗,不似作伪。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似能看透人心,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任谁得知,自己从见面起就被人算计,心情都不会好,林家琇也不例外,心底的愠怒,渐渐压过了尴尬。

      “我……”秦立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孩童叫声打断。

      “娘——!”

      “娘——!”

      一男一女两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是她的一双儿女,左明希与左明玉。林家琇心头一紧,早已顾不上眼前的尴尬,猛地转头,掀开被子便下床穿衣,动作快得只给秦立诚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下一刻,便躲到了屏风之后。

      不过片刻,林家琇便已穿戴整齐,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她走到房门前,临开门之前,回头瞥了一眼床上依旧窘迫的秦立诚,留下一句“等会有空再谈”,便匆匆开门,迎上了正携手朝她房间走来的一双儿女。

      林家琇走后,秦立诚独自坐在床上,怔怔地出神了许久。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没有像那些掳走他的歹人所说的那样,纯阳体质被采补后会全身剧痛、奄奄一息。相反,他只觉得周身暖意融融,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房间里没有什么浓郁的香气,却处处都萦绕着林家琇身上那种沐浴过后的清爽气息。想起昨夜的旖旎画面,他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可一想到林家琇离去时冷淡的背影,他的脸色又瞬间一白,心底泛起一丝不安与惶恐。耳边隐隐能听到林家琇与一双儿女温柔交谈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模糊而遥远,却让他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

      秦立诚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林家琇的喜爱,早已深入骨髓。第一眼见到她时,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似要冲破胸腔。昨夜看着她醉酒后满脸红晕、双眼水光潋滟的模样,心底的骚动再也无法抑制。他那时便想,若是注定要沦为炉鼎而死,他宁愿那个人,是林家琇——是那个让他一眼心动,又救了他一命的女子。

      脑海中再度闪过昨夜的画面,秦立诚只觉得浑身发热,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想,生怕自己的龌龊念头,亵渎了心中的女子。他赤身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仔细穿好,又红着脸,将林家琇的衣物从角落捡起,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边的圆凳上。随后,他又将凌乱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拆下弄脏的床套与床单,叠好放在床上,做完这一切,才轻轻带上门,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夜之后,又过了半个月。林家琇查清了秦立诚家族所在的岛屿方向,亲自将他送回了秦家门前。她本以为,此事便就此了结,却没想到,再过半个月,她竟发现自己怀了身孕。那个夜晚,她彻夜未眠,反复思索着利弊,又清点了自己身上的灵石与钱财——足够养活她和四个儿女,即便再添一个孩子,纵然辛苦,也能勉强支撑。只是她不知道,日后孩子们长大,该如何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

      十天后,林家琇打开大门,看到秦立诚站在门口,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青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青年约莫二十多岁,身姿从容,气质沉稳,周身隐隐透着修士的气息;而那个比秦立诚还要年幼些的少年,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懵懂。听到木门开启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了林家琇身上。

      那青年与少年的面容,都与秦立诚有几分相似,林家琇一眼便猜到,他们定是秦立诚的亲人。

      可她不清楚几人的来意,更何况那青年的修为,竟与自己不相上下,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戒备,只开了半扇门,仅留够自己站立的缝隙,没有丝毫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秦立诚身旁的青年,正是他的五叔秦五,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他看到林家琇眼中的戒备,微微一怔,随即察觉到她周身的修为气息,连忙收起心底的其他想法,换上一副礼貌的笑容,优雅地拱手行礼:“这位道友,冒昧打扰了。”

      “请问有事吗?”林家琇的语气礼貌却疏离。她头上只插着一根简单的玉簪,身着低调的浅色衣裙,可美丽端庄的容颜配上冷淡的神情,自有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秦五身为修士,自然知晓修士骨子里的傲气,见林家琇冷淡疏离,也并未不悦,只是心底清楚,先前准备的提亲说辞,怕是难以说出口了。

      他伸手将一旁正欢喜地盯着林家琇看的秦立诚拉到身边,再次拱手道:

      “秦五此番前来,是想当面谢过道友,多谢道友对舍侄秦立诚的救命之恩。”

      看秦五的态度真诚,不似作伪,林家琇便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回应:“不用谢。”可面上虽显温和,心底的戒备却丝毫未减。说完,她便站在门口,没有开门让他们进来的举动,只是礼貌疏离地笑着,静等几人主动告辞。

      “那我们便不打扰道友,先……”秦五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了林家琇的逐客之意,连忙开口,准备告辞。

      “五叔,我们今日不只是来道谢的!”秦立诚一见情况不对,连忙心急地打断了秦五的话。

      秦五眉头一蹙,不满地瞥了秦立诚一眼,却也没有再继续说告辞的话。

      林家琇收起脸上的微笑,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直直地看着他们:“请问,还有什么事?”

      秦立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望向林家琇——他此番前来,是早已说服了家中长辈,来向林家琇提亲的。秦立诚失踪一年多,秦家众人四处寻找无果,秦家长辈无奈之下,便请了身为修士的秦五回家帮忙寻找。可秦五刚到家,秦立诚便也回来了。

      久别归家,秦立诚与父母、叔伯、兄弟姐妹相见,自是一番激动。可还未与家人叙完旧,便被长辈叫到正厅,询问他失踪一年多的经历。秦立诚一一诉说,话语中,频频提及林家琇,提及她的善良,提及她的强大,提及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秦家长辈何等通透,一听秦立诚的语气与神态,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秦立诚说完自己的遭遇,便直直跪在了父母面前,郑重地提出,要迎娶林家琇。

      秦立诚的父母,本因长子平安归家而欣喜不已,听到他被掳走的遭遇,又心疼得落泪,可当听到他要娶一个来历不明、还带着四个孩子的女人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我不同意!”秦立诚的父亲语气坚决,“来人,大公子累了,扶他下去休息!”他完全听不进秦立诚对林家琇的夸赞,执意要将秦立诚押下去。

      秦立诚被扶下去后,秦家长辈们便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秦五。

      秦五缓缓开口:“立诚是罕见的纯阳之身,修真界不少修士,都喜欢将这种体质的人当作炉鼎采补,以此增进修为。他被掳走,想必也是因为体质暴露。如今他元阳已失,却依旧身体康健,可见那位林道友并无害他之心。大哥大嫂,不如先去问问立诚,那位林道友的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秦家长辈们虽非修士,却也听过炉鼎之说,闻言,脸色皆是一变。秦立诚的母亲连忙起身,去了秦立诚的院子,细细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秦立诚的母亲将事情的真相带回正厅时,秦家长辈们集体傻眼了。他们本以为,是林家琇用了下作手段,迷惑了毫无情爱经验的秦立诚,却没想到,反倒是秦立诚,趁着林家琇醉酒不清醒,主动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再联想到林家琇主动将秦立诚送回家,却只送到门口,未曾进门,众人便猜到,秦立诚才是主动的一方。

      秦家乃是世代书香世家,极为注重礼仪规矩。长辈们商量了数日,也轮流与秦立诚交谈,好说歹说,却始终没能让秦立诚放弃迎娶林家琇的念头。最终,长辈们只能妥协,让秦五带着秦立诚,还有秦立诚的弟弟秦立轩,先去林家琇的住处探探情况。

      他们约定好:若是林家琇容貌、品德皆过得去,且对秦立诚有情意,便正式提亲;日后若是秦立诚对林家琇的心淡了,便再为他选一位清白的良家女子作为妾室。

      在秦家长辈看来,林家琇身为一个嫁过人、还带着四个孩子的女人,能够嫁进秦家,已是她的福气,他们从未想过,要询问林家琇本人的意愿。唯有秦五,心思缜密,猜到了林家琇可能不愿,却碍于兄嫂的嘱托,只能前来。而这一切,秦立诚都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五叔会帮他向林家琇提亲。

      “为什么不让我照顾你?”秦立诚往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望着林家琇,语气里满是执拗。

      林家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我不需要你照顾,我自己过得很好。”

      “可是我记得,那一夜,你哭了。”秦立诚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心疼,“我知道,你看似强大,可心底,也有脆弱的一面。”

      林家琇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死死地瞪着秦立诚,语气冰冷:

      “秦立诚,你到底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一夜的狼狈与脆弱,是她不愿提及的过往,如今被秦立诚当众说出,心底的愠怒瞬间爆发。

      “我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秦立诚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朗声说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照顾你的孩子?”

      林家琇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

      “照顾?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别人照顾?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需要人照顾的模样吗?”她一生要强,从未想过,要依靠别人而活,更何况,是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

      秦立诚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回来找我了。”林家琇的语气愈发冷淡,转身便要关门。

      “我不走!”秦立诚连忙伸手按住门板,不让她关门,语气里满是倔强,“你带着四个孩子,日子一定很辛苦,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帮你?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们?”

      “我说了,我不需要!”林家琇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是没耳朵听吗?”

      可话音刚落,她便郁闷地发现,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竟红了眼眶,委屈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他本就生得清秀,年纪又小,落泪时,眉眼泛红,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极易勾起年长女性的怜悯之心,甚至会让人心生呵护之意。

      林家琇瞪着他哭泣的模样,心底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那颗冷硬的心,也悄然软了下来。

      可她并未冲动,没有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秦立诚的要求。她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手帕,递到秦立诚面前:“擦一下。”

      秦立诚犹豫了片刻,见林家琇面露不耐,似要收回手帕,连忙伸手接过,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和脸上的泪痕,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林家琇,等着她开口。

      “秦立诚,你知道我的儿女姓什么吗?”林家琇看着他,语气渐渐温和下来,眼神却十分认真。

      “……知道,姓左。”秦立诚的语气微微犹豫,猜不透林家琇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既然知道,那‘左’这个姓,就没有让你想到什么吗?”林家琇追问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秦立诚皱着眉,仔细思索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左”这个姓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你是左家之人?!”一旁的秦五,却再也忍不住,插话道,语气里满是震惊。他身为修士,自然知晓,盛都十大修仙家族中,便有左家,势力庞大,底蕴深厚。

      “是。”林家琇毫不犹豫地应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炫耀之意。

      秦五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看了一眼林家琇,又转头看向秦立诚,语气沉重地劝道:

      “立诚,回家去吧。左家势力庞大,不是我们秦家能高攀的,你与林道友,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立诚却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坚定:“我不回,我一定要照顾她。”

      林家琇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关上了大门,将三人的身影隔绝在门外。可她没想到,此次之后,秦立诚竟从未放弃,数次出现在她和孩子们面前。他会默默帮忙照顾孩子,会帮她炼制留影符,会陪她出海采集灵药,哪怕是不小心误入海域禁地,遇到不怀好意的妖修,他也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哪怕自身实力微弱,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而另一边,左清陌的日子,却过得水深火热。

      自与林家琇不欢而散后,他便常常陷入噩梦之中:梦里,他梦见了如秦立诚这样年轻的男子引诱他的妻子,也频频出现李玄贺将林家琇和几个孩子藏起来,不让他相见的画面。

      第一次做这种梦时,他便彻底疯魔了。

      “嘭 ——!”

      名贵的青瓷古瓶被他狠狠掼在地面,瓷片炸裂四溅,刺耳的碎裂声划破庭院寂静。自那夜起,他院落与寝房之中,摔砸崩裂的声响便从未断绝,日日不休。

      那日本是月夜,他独自立在院中望月出神,满心满眼都是林家琇的眉眼温存。猝不及防间,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绞裂般的绞痛,疼得他瞬间佝偻下身形,五指死死攥紧胸口,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吟。

      绞痛来得突兀,散得也快,可等他凝神运转灵力内视周身时,一张俊颜刹那间褪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鸳鸯咒…… 散了?怎么会散?”

      低沉的呢喃带着难以置信的惶然,他一遍遍催动灵力反复探查,结果却始终如一。

      维系着他与林家琇半生牵绊的鸳鸯咒,竟凭空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极致的绝望瞬间吞没四肢百骸,他额角青筋条条暴起,十指紧攥到骨节泛白,指腹被掐得深陷皮肉,骨骼摩擦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

      人这一生,向来可笑又可悲。

      他卡在修为瓶颈多年寸步难进,苦苦求寻金丹大道不得;心底更是偏执成性,日日执念着要林家琇彻底抹去李玄贺的影子,眼里心底只容得下他一人。

      执念太深,竟一时昏了心智,生出荒唐妄念 ——他打算与其他修真大族女子行双修大典,一来借对方修为、倚仗宗门家族资源冲破修为桎梏;二来更是存了卑劣心思,想用这种方式刺激林家琇,逼她吃醋上心,从此眼里只系着他一个。

      成亲岁月悠长,他竟早已忘了林家琇骨子里是何等刚烈傲骨。自他们两人的亲子左明希降生后,她对他日渐温柔亲近,从最初的疏离隐忍,到后来真心相待、妥帖相伴。那份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惯得他愈发贪心,愈发恃宠而骄,渐渐忘了她从不是会委曲求全、任人摆布的女子。

      滔天的悔恨裹着焚心的怒意,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无处宣泄。

      这庭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处处都留着林家琇的气息,每一处角落都刻着两人过往的点滴温存。如今却成了扎进他心口的利刃,看得他目眦欲裂。

      他抬手催动灵力,肆意摧折院中花草,崩裂假山石径,地面被灵力轰得坑洼满目。而后转身冲入寝房,眼底只剩一片猩红的疯癫。

      花瓶茶具、玉盏屏风、桌椅床榻、衣柜摆件…… 凡目之所及,尽数被他掀翻砸烂。瓷器碎成齑粉,木器折裂变形,满屋狼藉不堪。

      他刻意收敛灵力,不用术法借力,仅凭肉身蛮力疯砸石墙。坚硬的青石墙壁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很快磕破皮肉,猩红血迹一点点染上墙石,触目惊心。

      砸毁之间,过往细碎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凌迟着他的心神。

      他想起洞房花烛那夜,她眼底藏着难掩的抗拒,却依旧借酒掩怯,忍下心绪与他圆房。事后以为他沉沉睡去,独自对着床内侧,无声垂泪到天明。那时的她,心里大抵是万般不愿嫁给他的。

      又想起左明希出世之后,她眉眼日渐柔和,待他体贴温顺,将日子过得安稳妥帖。可他偏偏不知珍惜,动辄心生猜忌,屡屡无端找茬。

      他嫉妒她去祭奠李玄贺衣冠冢,嫉妒她待李明远、李明欢兄弟太过上心,总觉得那情谊多过对亲生儿子左明希。

      一次次口出刺心恶语,逼得她忍无可忍,红着眼眶冲他低吼:“左清陌,你能不能成熟点?”而后她便是哭着摔门离去,留他一人僵在原地。

      每一次争执,每一次冷战,从来都是她气消之后主动低头示好。他明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满心心疼,却凭着一身可笑的骄傲,始终不肯先服软、不肯认错半句。

      思绪翻涌,又忆起左明希两三岁那年的旧事。

      他在院角无意撞见,年幼的李明欢执拗质问她:“娘,你心里可还装着我爹爹?”

      那一刻,她眼神骤冷,定定望着孩子良久,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疲惫:“在你眼里,我便是这般不念旧情之人吗?”

      话音落,她眼眶泛湿,俯身抱起左明希,身影决绝转身回房。

      彼时他非但不曾体谅,反倒心生郁结,独坐亭中饮酒至深夜,醉意醺醺踏回寝房。抬眼便见她抱膝独坐床头,夜明珠柔光落在她清冷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落寞。

      那一刻他心绪五味杂陈,既有想上前安抚怜惜的冲动,又偏执恼怒她的落寞为旁人而起。酒意冲昏理智,心底所有阴暗占有欲尽数破土而出。

      他想折断她的清冷,想逼她俯首承欢,想让她哭着许诺,此生彻底忘了李玄贺,心里只装他一人。念头一起,他便大步上前,粗鲁将她从蜷缩姿态扯平压倒,肆意撕扯衣衫,疯狂吻落脸颊脖颈。她奋力挣扎反抗,刚烈不屈,最终拼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掀开。

      他撞在床沿,还未回神,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已然落在他脸上。

      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记得她当时的眼神 —— 失望、愤怒、屈辱、心寒,层层交织,冷得像寒冬冰雪,一瞬便浇灭了他所有疯念与燥热,也压下了心底不甘。

      僵持对视间,她沉默拢好凌乱衣衫,抬手将满头长发尽数往后拢。发丝纠缠打结,她没有半分犹豫,碰到死结便径直用力扯断,一缕缕青丝散落,决绝得近乎自虐。

      他看不过去,心头骤疼,上前攥住她的手腕阻拦,却被她一把挥开。她性子执拗,执意将所有乱发尽数扯断捋顺,不肯留半分纠缠。

      那时的他自持身段,被再三推开后也冷了心性,只冷眼旁观,不懂心疼,不会迁就,更看不懂她眼底深藏的委屈与破碎。

      后来他依旧凭着私欲软磨硬泡,逼得她勉强应允亲近,事后却又言语刻薄,讽刺她心有旧人、不见眼前。生生逼得她含泪穿衣,一言不发推门而出,独自往后山吹了整整一夜冷风。

      起初他置若罔闻,直至天将破晓仍不见她归来,心底才泛起真切的慌乱。院里、孩童卧房、花园亭榭,四处寻遍,皆无踪迹。

      他心底明明焦灼,却仍自欺欺人,笃定她不会轻生,放不下几个孩子。

      破晓时分,她满身夜露、发丝凌乱而归,面色苍白憔悴,对他视若无睹,自顾自更衣梳洗,照常照料孩子,仿佛那一夜的寒凉与心碎,从未发生。

      而那夜风寒,终究还是害她病倒了一次。两日之后她骤然晕倒,缠绵病榻数日不起。

      他满心愧疚难安,终于放下所有傲气,日日守在榻前熬药、端汤、擦脸照料。起初她执意不饮他亲手端来的汤药,他便不离不弃,日日如故。

      待到她病势渐愈那日,她倚在床头静静看着他,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那时的他欣喜若狂,以为两人隔阂尽消,往后可以岁月安稳相守。

      可如今回想,只余下无尽悔恨与锥心刺骨的痛。

      过往点滴如潮水反噬,一刀刀凌迟着他的神魂。

      左清陌再也撑不住,猛地抱头蹲落在地,脊背剧烈颤抖,压抑的哀嚎冲破喉咙,嘶哑破碎,满是绝望:

      “啊啊啊 ——!”

      什么鸳鸯咒消散,什么少年闯入她身旁,全都是心魔作祟、自欺欺人。

      她的魂灯依旧亮着,可人海茫茫,音讯全无,生死难寻。

      旁人看着他日渐颓废疯癫、自困自虐的模样,只能连连摇头叹息。

      宗门同门、左家族人皆暗自唏嘘:哪里有什么旁人引诱,不过是他亲手作践、亲手推开,如今困在回忆与悔恨里,把自己逼得近乎疯魔。

      这一生,他赢过修为,争过执念,算计过人心,到头来,终究是彻彻底底,输在了自己的偏执与骄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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