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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逢 八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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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后，伽悦城外。一艘飞行法器，在伽悦城外降落。二名清丽的年轻女修士，并几名样貌年轻俊朗的男修士，拥簇着一名美丽的女修士，从飞行法器上走了下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好几个修士，跟随而下。几人的服饰上，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图腾或者家族、宗派标识。
循着伽悦城的传统，几名修士交了灵石，登记了，验证了身份牌，然后才能从城门进城。为首的女修士身份牌几乎一验，就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守卫看了眼身份牌上的名字，瞬间便兴奋了起来。
“前辈，请！”守卫们激动异常。对着为首的女修士，态度谦卑又礼貌！
几名修士入城之后，守卫们还给他们指了路，告知李家的方向，以及城主府等的方向。
几名修士循着李家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几乎挤满了街道两旁。看着几名修士的目光，就跟着探照灯一样。
林家琇等修士见此，便瞬移到了李家的门前。
李府门前，大门刚刚打开，管家和仆从的笑脸刚展开，便看到了门前的几名修士面孔。侍从有很多是傀儡。一些李家的弟子，一边大嗓门喊着，“林城主来访”，一边往府里边而去。另外一些李家弟子，恭谨地迎着来客进府。
而来李家的，正是林家琇一行人。林家琇走在首位，几名修为高深的修士跟在她的身后。
李府当家人早就换了几次。待李家主迎着林家琇等人进了客厅，便识趣地退下了，只留下了李玄策、李玄泽、李玄贺等长辈，接待林家琇等人。互相拜见之后，林家琇对着李家众人介绍了她身后等人的身份，分别是她的孩子林明远、林明欢、林明希、林明玉、林明玥和林明左。大的四个孩子，早就改了跟他们的母亲姓氏。
落座之后，还未寒暄几句，便听到了弟子通报，左家来访。但紧随着弟子通报的，便是左清陌跟几个左家弟子，不请而入。
左清陌穿着左家的家族服饰，身后跟着肖似他的小辈，大跨步走进了李家的客厅。他保持着青年的模样。左清陌闯进来的时候，一双眼睛既带着愤怒又带着期盼和脆弱感。
林家琇等人，见到了左清陌携带着几个左家弟子闯进来的时候，便站了起来。时隔多年，林家琇的模样并未大变过。脸庞仍然美丽如初，眼神仍然明亮坚定，身形仍然纤细。但周身的气息是平和的、平易近人的。站在她身后左右两侧的，是一对相貌肖像的双胞胎姐弟，再旁边还有依稀可以辨认出来幼时模样的几个子弟。
左明希成人后，跟左清陌长相肖似、身高相仿，而且修为不低。但左清陌看到林家琇的模样是震惊的，但更震惊的是看到林家琇身后那对相貌熟悉的双胞胎。那对双胞胎修士，跟左明希长得很像，也跟左家人长得很相似。只是他们的眼神是陌生、冷淡的。
“阿琇？！”左清陌走近前来，试图拉住林家琇的手掌。林家琇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好久不见！”林家琇礼貌地笑了一下。
林家琇让几个小辈上前来认识左清陌。她身后的那名美貌女修，正是她的养女林明玉（已由左明玉改名而来），还有她的双胞胎小女儿林明玥、小儿子林明左。林明远、林明欢、林明希、林明玉、林明玥、林明左纷纷跟左清陌行了晚辈礼，虽然他们三人的修为早已超过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待互相介绍完毕，林家琇便安静地看着左清陌一会。她看着他的眼神，陌生中夹杂着一丝熟悉，但更多是平和和友善。时过境迁，各种情绪早已消散了很多。
“抱一下？”林家琇问道。左清陌没回答，而是近前去抱了林家琇。他的头埋在女修洁白的脖颈旁，把那个娇小的女修抱了个满怀。
但温情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林家琇不过抱了左清陌一会，便把对方推开了，右手挟持着由黑色雾气而凝结成的不知名生物，而那股雾气由左清陌的脖子处，被林家琇硬生生扯了出来。推开左清陌之际，她还趁机飞快地朝左清陌心脏处击了一掌，将那股黑气逼了出来。
左清陌胸口前的衣服直接碎成了粉末。同时，他的嘴角留出了一些血丝。
在场众人原本以为林家琇要伤左清陌，但在看到她右手的生物时，变了脸色。
“小心！”好几人同时道。左清陌甚至还想去夺回来，但林家琇避开了。
“这是什么？一股子邪恶气息。”林家琇问道。她的眼神在李家几人和左家人脸上巡视了一番。
“娘，给我！”林明左见到那个黑气凝聚成的生物，便莫名兴奋。林家琇闻言，手上用力，将那个生物硬生生压小了体积，发出阵阵惨叫声之后，再给了林明左。
林明左手上凭空出现了火焰，去烤着那个不知名的生物。纯正的白色力量，由着火焰，传到了那个不知名生物身上，然后出现一股烤焦味。不知名生物的惨叫声，也被术法隔绝、降低了声量，然后越来越小。
林家琇看着两个女儿和几个儿子的表情，随手用术法在空中画了一些阵法，然后同样的黑气便源源不断地从外边渗透进了李家的客厅。不过片刻，便几乎将盛古大陆同源的黑气都吸引了过来，并拢在了一块。林家琇将黑气捏啊捏，硬是捏成了圆球，然后分了五等份，并将五等份的黑气重新凝聚成了一个圆球，然后再均分给了几个儿女搓圆搓扁。
因着林家琇的举动，李府内的灵气一瞬间浓郁到了极点。林家琇一边熟练地把灵气从右手指尖挤出来，变成一把把小剑或者其他可爱的物件，一边分神去偶尔看厅内的众人。
林明远、林明欢、林明希、林明玉、林明玥、林明左六人只是研究了一会黑气凝聚成的不知名生物，便腻了，顺手便用术法灭了那团黑气。他们六人的灵气，几乎跟林家琇如同一辙。
在林家琇逼出过多的灵气之际，厅内的众人都觉察到了外边突然出现的陌生气息。有人问，是何高人在此。林家琇身后的修士答道，织梦城城主在此处理私事，改日再前往城主府拜访。话音落后，门外的陌生气息才消失了去。
李家众人和左家等人，看着林家琇等人，一时难以辨别是哪种情绪。
待多余的灵气逼出来之后，林家琇将那些灵气凝聚成的小剑或者物品，给了在场的众人一人一件。待基本事宜众人都沟通完毕，也叙旧过，林家琇借用了李玄贺的院子，给众人看她近些年发生的事宜。
林家琇给众人看了她从幼时至今的记忆。从她记事起，所有的记忆，除了不合适看的，她全部通过媒介，跟电影般，放了出来。
李家众人、左家几人，还有林家母子七人，盘腿坐在李玄贺的修炼室内，看了林家琇波澜壮阔又曲折的一生。从她怎么从时空缝隙中流落到盛古大陆，怎么被左三祖救回左家，到嫁入李家，到嫁回左家，到问天宗，再从问天宗离开。九重幻境和九世幻境，再看一遍，林家琇发现了很多以往没有发觉的细节。较年幼的两个女儿，纵然年纪和修为早已经算不上青年，但两个女儿还是一左一右枕着她们母亲的肩膀，看得目不转睛的。
八十年前从问天宗离开之后，有整二十年的时间，母子七人活得很艰难。在森林里边，林家琇大着肚子由着傀儡帮忙接生，到走出森林，母子几人被人救助。林家琇带着年幼的几个孩子，还有变成了迷你状态的梦龙兽，一路超度亡灵。母子几人，合力屠杀罪恶之城的恶人，给那些冤魂超度和伸冤。一步一步地，林家琇母子几人，把罪恶之城的恶人几乎屠戮了遍，而那时候母子几人身上的血气几乎肉眼都看得见。亡灵超度多了，林家琇的诛邪剑和幻阵便出了名，连带着还有她的几个孩子。
在流落到盛古大陆另一侧的第三十年，林家琇和她的儿女合力创建了织梦城，而梦龙兽成了织梦城的图腾和标志。林家琇还出了《织梦城法典》，用于管理越来越多投奔织梦城的修士和平民。城门前的炼心阵法，诛杀了无数罪恶累累的恶人，也接纳了无数的好人、好修士。因着织梦城对于女子的善待，织梦城远比附近几个城池要多很多女子。织梦城成立的第一年，林家琇便因功德圆满，正式踏入了修炼最高阶，甚至生了神格，成为了真正的天道。但在她湮灭个人意识，成为公正无私的天道，惩善扬恶、平衡天地之前，她选择了时不时散掉个人灵气，继续为织梦城添砖加瓦。
织梦城因公正之名以及对于女子的善待，过去五十年吸引了无数的人才，特别是女修士和普通女子。众人看着影像中，林家琇母子几人每到一处便超度亡灵，收养女弃婴，帮助平民女子等，功德越积累越多。后来，因着织梦城的善举，临近的几个城池也效仿了起来，而再无弃婴，女子地位也得以提升，获得修炼资源等等。
在林家琇功德满溢，越来越难以控制灵气溢出之际，她联合盛古大陆的几大城池首领，打破了阻隔盛古大陆南北两侧几万年的屏障，让大陆的两端重新来往。
纵然大陆两侧被屏蔽几万年，但修士居多，而两侧总有一些秘密的通道，归两侧的一些世家交流。林家琇是成立织梦城之后，才得知大陆两侧的沟通渠道，但这些年，她和几个子女也并没有联系过李家或者左家或者问天宗。直至大陆两侧通道重开，她才带着几个儿女来探亲，了却因果。
问天宗、李家和左家，在林家琇母女失踪前二三十年也的确并未得知他们的消息。但随着织梦城的建立，林家琇母子几人的姓名和肖像，通过秘密的途径，终是传到了盛古大陆北侧。后由着一些世家子弟引爆，各个世家宗派都得知了新天道的诞生。
……
林家琇将早已备好的储物戒指，一一递到在场众人手中。几番推辞拉扯，李家众人终究还是收下了，郑重应下会与她斩断所有因果，助她顺遂飞升，得证天道。
寒暄正缓，林家琇周身的灵力忽然又是一阵剧烈波动，她的脸色悄然染上几分苍白，眼底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
李玄贺自始至终都沉默静听，未曾插话，可瞥见林家琇脸色骤变的瞬间，身形却先于意识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了？”其余人也纷纷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林家琇身上，满是担忧。
“无妨，只是需闭关几日，稳固气息。”
话音刚落，她周身原本收敛得毫无痕迹的高阶修士气息，便如潮水般一丝丝溢出，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众人额角片刻就渗出大滴汗珠，后背也泛起一层薄凉。林家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指尖微动，悄然压下溢出的部分灵力。
“抱歉。”轻语落下，林家琇右臂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席卷而出，除了左清陌，其余人皆被稳稳扇出了修炼室。众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回过神时，已然站在庭院中，而修炼室的大门早已紧闭，四周还布下了隔绝气息与声响的阵法，密不透风。
林明远见状，连忙向李家人解释，称其母亲需借此处闭关。众人虽心有惊诧，却也知修士闭关乃是大事，便各自散去，耐心等候她几日后出关。
修炼室内，林家琇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左清陌，指尖轻弹，一层莹白的灵力罩便将他周身裹住，隔绝了外泄的威压。随后，她当着左清陌的面，缓缓盘腿坐下，周身气息渐趋平稳。
左清陌垂眸，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许久，才终是无奈地在她对面盘膝而坐，目光却始终未曾移开。
不过片刻，蓬勃醇厚的灵力便充盈了整个修炼室，光影流转间，林家琇缓缓陷入沉眠，坠入了层层幻境之中。她溢出的灵力，一部分渗入了左清陌的身体内，将他曾经被心魔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强化，慢慢净化了那些黑气。
幻境里，林家琇数次亲历险境：比武台上，她的孩子被隐藏修为的对手重创，丹田欲碎，命悬一线。生死关头，她悍然出手，灵力翻涌间，重创对手，护下他们。后来，她与沈寻阳对垒，招式凌厉，险胜一筹；又与剑道高手荀川交锋，两人棋逢对手，打得天翻地覆，灵力碰撞间天地变色。终究是她修为更胜一筹，险胜荀川，而荀川虽败，却因祸得福，借机突破进阶。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面目模糊的对手接踵而至，她皆一一迎战，未尝一败。
她又梦到自己飞升成仙，执掌整个界面，昔日层出不穷的悲剧，皆被她一一终结。小仙音兽日日在云端歌唱，鸣声清越，响彻天地。她倾尽毕生神力，布下一个笼罩整个界面的幻境。
幻境之中，再无女婴被弃于荒野，再无女子被欺凌践踏，凡抛弃女婴的家族，皆被种下世代诅咒，不过五代，便会子孙断绝，子嗣难续。幻境里，女子稀缺，社会动荡，暴动频发，宛若末世降临，那种绝望与痛苦，深深刻入每一个人的骨髓，永生难忘。待幻境散去，整个界面重归清明，林家琇的几个儿女，凝望着云端之上的神界，沉默不语，整整半月未曾开口。而界面的灵力，也因那些飘散千年的女子怨灵尽数消散，变得愈发浓郁醇厚。
下一刻，眼前所有景象轰然崩碎。林家琇猛地回过神，竟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满身鲜血与灰尘，骨骼仿佛碎成了齑粉，连抬一下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她艰难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围在身边的年轻男女，神色复杂，有担忧，有疏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
林家琇茫然地望着他们，一时竟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只觉自己仿佛已活了千百年，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执念与过往，却如泡沫般悄然碎裂，消散无踪。片刻后，她才彻底清醒——方才所历，不过是幻境一场。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她避开李玄贺与左清陌眼中陌生又复杂的目光，缓缓垂下眼睑，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你还好吗？”一道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几十年未见的吴欣梅。她不顾地面的脏污，半跪在林家琇身旁，素色衣裙轻轻贴着林家琇的手臂与腰侧，指尖微微颤抖。
“没事，多谢。”身体早已痛得麻木，林家琇望着吴欣梅依旧美丽绝伦的脸庞，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吴欣梅却望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好像亲眼看见了林家琇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那些痛苦与执念，那些挣扎与坚守，都深深刺痛了她。她一边无声落泪，一边取出一条温湿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林家琇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渐渐露出那张原本白皙清丽，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脸庞。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再度碎裂，林家琇心头一震，才惊觉自己竟困在了梦中梦。这一次，她好像才真正回归现实：逼仄狭小的住处里，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子，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呼吸渐渐微弱，最终彻底停滞。她的尸体，直到半个月后，才被一个察觉不对劲、反复联系不上她的朋友找到，才被发现。因天气严寒，尸体未曾腐烂发臭，竟就这样静静躺在那里，无人知晓。她困在这样的场景里，最久。
许久后，当所有幻境尽数碎裂成光尘，林家琇缓缓睁开双眼，恰好对上左清陌眼底清明了许多的目光。他的指尖凝着一片记忆碎片——他竟也身临其境地进入了林家琇打坐闭关期间所经历的重重幻境。
此时，已是十日之后。这十日的闭关，已是林家琇刻意控制的结果——若不是心中记挂着未完成的事，记挂着那些尚未斩断的因果，她便是打坐闭关几十上百年，也浑然不觉。她还未来得及前往左家拜访，还未与所有相识之人斩断羁绊，终究是放心不下。
从修炼的冥想状态中醒来，林家琇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施了一道清洁术。即便身上与衣物上几乎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她还是细细洁净了周身，顺带将整个修炼室也清理得一尘不染，随后撤去了四周的隔绝阵法，缓缓拉开了门。
出门前，她转头看向依旧坐在原地的左清陌，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你我改天抽个空，捋一捋彼此的因果，尽早斩断，也好互不牵绊。”
“……我不愿意。”左清陌猛地起身，伸手扯住了林家琇的衣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拉着门柄的手，微微用力，便将那开了一道缝隙的门，重新推了回去。他微微俯身，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叛逆与挑衅，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
林家琇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其他人都已应下与我斩断羁绊，如今只剩你了。你为何不肯？”
“我为什么要肯？”左清陌反问，语气里的执拗更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家琇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两人不欢而散。此后，这样的争执与拉扯，又上演了无数次。可即便左清陌始终不肯松口，不肯斩断彼此的羁绊，林家琇心中早已定下的事，依旧循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推进，从未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