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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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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齐腕,断口新鲜。
宁秋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千阙的手,他见过陆千阙右手食指上那道泛白的疤。
找藏书室找标本那天,陆千阙对顾煜说,他小时候被纸张割破手,因为没有好好护理伤口,导致伤口发炎,差点就截肢了,幸好最后有惊无险,只留下一道疤痕。本来毛毛躁躁的顾煜听说了,立刻将翻书的动作放缓。
不好的预感成真,宁秋砚霎时脸白如纸,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酒店的一位门童认得他,走上前来关心,他才惊得回过神,紧紧抱住了木盒。
凌晨三点,关珩下了飞机,身边没带什么人。
走出贵宾通道,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厅里等候的宁秋砚。
少年坐在曲姝身旁,穿着那件常穿的卫衣,脸色有些不好,眼眶泛着点红,身体不自觉地轻摇晃,正焦躁难安,六神无主。仿佛有所感应,他转脸朝着关珩的方向,然后激动地站了起来。
“关先生!”曲姝迎了上去。
关珩在飞机上已经听说了陆千阙的事,只对曲姝点了点头,便大步朝宁秋砚走去。
长臂一伸,宁秋砚的脸便埋入了他的颈侧。
这见面的情景和想象中不同,旖旎浪漫完全没了踪影。
“你看了?”
关珩问。
“看了。”
靠着关珩,虚浮的身体终于落到了归处。
宁秋砚停止颤抖,说:“是陆千阙的右手。”
关珩大手扣着他后脑,轻轻揉了一把:“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
有关珩这句话,宁秋砚的心安了大半。
抬眼朝关珩望去,只见那双凤眸暗沉,气息森冷,似乎裹挟着渡岛的风雪,来到了这千里之外。
一切似乎都在关珩的掌握中。
两人皆是身长玉立,这幅画面好不养眼。
曲姝向关珩汇报道:“先生,我已经去过俱乐部了,那里人去楼空,地下室共有四层,没有电梯,只有一个很狭窄的入口,负一层全层布置紫外线灯,除此以外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对方的手脚很利落。我已经派人手去寻找陆少爷的下落,李唐那边的人脉广,我也放了消息。”
关珩松开宁秋砚,神色凝重:“嗯,我知道了。”
在车上,关珩直接打给了瓦格纳·琼斯。
这件事的主导者并不难猜,宁秋砚也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琼斯先生,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幻乐”和琼斯先生有脱不了的干系。
琼斯先生试图拉拢关珩不成,关珩还揪着这条线赶尽杀绝,会这么做的人非琼斯先生莫属。
“陆千阙失踪了?”瓦格纳·琼斯用一惯的慢语速,带着点吃惊地问,“啊,这是怎么回事?要我派人帮忙找找吗?”
关珩直接道:“瓦格纳,收起你这一套。放了陆千阙。”
“关先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陆千阙是您的人,我怎么敢动他呢。”瓦格纳笑着说,“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人想请他去做客,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
关珩说:“一个陆千阙威胁不了我。”
瓦格纳忙说不敢。
挂断电话前,瓦格纳又说:“现在形势紧张,为了避免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关先生,我劝您还是早点表明立场比较好啊。”
天色冥冥。
车窗外凌晨的都市景色一闪而过,关珩半垂眼睫,看不出情绪。
抓走陆千阙,真的不能威胁关珩吗?
以宁秋砚对关珩的了解,他很清楚,陆千阙对关珩意味着什么。关珩此时只是色厉内荏,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出陆千阙,而瓦格纳也正是看出来这一点,才敢对陆千阙下手。
宁秋砚小声地问:“陆千阙的手还能不能接回去?”
关珩微微转过头,看着宁秋砚仓皇的模样,回答道:“只要避着日光,就能接回去。”
宁秋砚便说:“那我们要快点找到他。”
说完这句,宁秋砚就只顾低着头不吭声了。
他觉得,这件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方显然是有目的地设计荣奇的事,让他们注意到那个俱乐部,因此陆千阙才会掉进入了敌人设计的圈套里。
手还能接回去当然是很好的,可是,如果陆千阙回不来了呢?
如果,陆千阙也被投入了万米深海之下,就此失了踪迹,在海底孤独地度过千千万万年,那将比死亡更可怕。
“不是你的责任。”关珩慧眼如炬,看出宁秋砚心中想法,“没有你,这件事一样可能发生。”
宁秋砚抬头望着关珩。
关珩又道:“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抓了去,只能说明他行事还不够严谨,缺乏观察力,早晚都要遭一回。”
话是说得有些无情的,但将宁秋砚一送回黑房子,关珩便连车都没有下,就带着陆千阙的手,吩咐司机赶去了血监会。
宁秋砚心知自己帮不上忙,转身看见桌上水晶碗里装得满满的樱桃——那是陆千阙特地叫人从洛川带来的。
做了吸血鬼,陆千阙依然体贴入微,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顾煜。
顾煜知道了会怎么样?
陆千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顾煜要怎么办?
这些情绪涌上来,把宁秋砚和荣奇告别时的遗憾失落冲刷得干干净净。
*
宁秋砚睁着眼熬了一整晚,直到早晨,关珩也没有回来。
大概是知道他会心急,一大早,李唐便乘坐曲姝的车来到黑房子,陪着宁秋砚,跟他说了一些内情。
李唐说,陆千阙会遇险的确是有预谋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关珩表明立场。
“什么立场?”宁秋砚紧张地问,“‘是不是和幻乐’有关?”
众所周知,关珩一直在竭力遏制这条邪恶产业链的发展,陆千阙也是因为办理这件事才会落入圈套,一定是动了某些势力的蛋糕。
“多少有点关系,但不是因为‘幻乐’。”李唐却摇摇头,“是为了新生儿的事。”
宁秋砚十分意外:“新生儿?”
他记得过年的时候,隐约听到郁教授和陆千阙提到过。
李唐道:“对,幻乐’只是附加产业,那些人真正想要的是扩展一波新鲜血液,称其为‘新生儿计划’,早就蠢蠢欲动。”
宁秋砚不解,因为关珩曾经告诉过他,千百年来,血族之所以能完美地隐匿于世界上,除了血监会的管束,数量稀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血族数量急剧增多,不仅会影响血监会的运作,也会让血族有暴露风险。
怎么会有想要大幅度新增血族的计划?
李唐听了他的疑惑,叹息道:“话是这么说,可惜现在掌权的已经不是关先生那一辈的人,这些新的掌权者从来没有想要真正的隐匿。”
说着,李唐列举了掌权者的名字。
“你看,世界一直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有权利,就有斗争,壮大己方势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些名字如雷贯耳,无不是活跃在政坛、商界等的名流。
宁秋砚的世界观颠覆,久久不能言语:“……”
李唐说:“作为重要人物,关先生此前一直保持中立。就算是打击‘幻乐’,也是交给陆千阙在做。这几年之所以没有人阻挠陆千阙,一方面是忌惮关先生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关先生长期处于休眠状态,不问世事,原本他处理完渡岛危机也是要休眠的,所以他们认为关先生不会参与太多。”
李唐说得很隐晦,宁秋砚还是听懂了。
一切转变都因关珩出岛而起。
而关珩出岛,是为了救他。
百年来隐居世外的古老血族,一露面便引发了轩然大波,成了各方觊觎的对象。
关珩出岛后,第一时间便被邀请去了血监会。紧接着,为了宁秋砚的安全,关珩遵守如今的规则,带他出席了山茶花之夜。再然后,即使关珩重新回到了渡岛,也有了不怕死的偷渡者尾随登陆。
血族慕强,偷渡者登上渡岛,一方面是单纯的崇拜心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强者的血液能改变他们的体魄,提高他们的地位,对他们来说有很强的诱惑力。
“一部分吸血鬼想要关先生的血,一部分人则想要关先生参与计划,制造更加强大的新生儿。
“那当然是痴心妄想。
“关先生一向正直,既然对‘幻乐’赶尽杀绝,自然也不可能对‘新生儿计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人怕先生被反对派拉拢,只能先下手为强,借由‘幻乐’的势力绑走陆千阙,想逼迫关先生打破规则,永远保持中立。”
李唐将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唯有一点宁秋砚不懂。
“打破规则?”宁秋砚问,“他们想让先生做什么?”
李唐似乎有什么考虑,欲言又止,说道:“想让关先生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事关先生不可能被任何人胁迫。”
宁秋砚十分同意这一点,他也了解关珩,李唐说的很对。
想起关珩落地溯京后打的电话,宁秋砚问李唐:“这件事是不是和琼斯先生有关?”
李唐嗤之以鼻:“这是多方势力博弈,瓦格纳·琼斯只是个掮客,只要有利益,他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唯恐天下不乱。”
宁秋砚对瓦格纳·琼斯的感觉向来复杂,因为在山茶花之夜看过瓦格纳那些纪念血契伴侣的物品,他勉强对其有些滤镜。
但是,他也总觉得对方像一条冷冰冰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伸出毒牙,将人咬上一口。
现在看来,那种直觉果然没错。
“不过,主意多半是瓦格纳出的。”李唐冷笑,“得罪关先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他也不敢下狠手,只能耍点这种阴招……”
见宁秋砚眉头紧锁,李唐宽慰他:“放心,关先生已经找上了血监会,如果他们尸位素餐,不能把这事处理好,大不了再给血监会来一波大换血。”
宁秋砚不解:“血监会大换血?”
李唐点点头,回忆百年前的往事:“其实‘幻乐’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早在那时候,它就在人类世界肆虐横行,害死了很多人,根源就在于当时血监会的腐败。”
原来“幻乐”是死灰复燃,难怪关珩会那么清楚它的危害,对其赶尽杀绝。
宁秋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那时关先生处理完‘幻乐’,心灰意冷,只想避世。在他动身去渡岛之前,曾和另外几位创始人一起,肃清血监会。那天地面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撕碎的肉块残肢,简直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