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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高粱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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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幸运。”宋景行温柔地垂下头,用嘴吻轻轻蹭着崔哲的小脑袋,“我的祖一辈都还健在,所以死别我还没有经历过。”
“那我也不知道我是幸还是不幸,在我记事之前,我的祖一辈就都辞世了。”崔哲抬起头,和宋景行对视,“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我爷爷。”
宋景行眨眨眼,没有接话。
“生离的话,似乎每天都在发生。”崔哲歪了歪头,目光越过宋景行,看到一轮满月的夜空,“我们都不会知道,哪一天会是我们和哪个人最后见面的日子,有些离开时悄无声息的,不易察觉的,事隔多年后回眸,才会发现,哦,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分开了啊。”
“你今晚上怎么这么多感慨,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宋景行抬起爪子碰了碰崔哲的脑袋,以前都是崔哲破坏自己的气氛,今天可算是颠倒了一次。
“可能这几天看到的死亡太多了。”崔哲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的确是有些矫情。
“人生就是一个圈,离开是一种新的开始。”宋景行歪了歪头,有些惊喜,自己摸崔哲的头,他居然没有反抗。
“你的安慰还真是苍白无力。”崔哲忍不住吐槽,平时看着像个暖男,安慰人的时候就像个直男。
“需要我学着怎么哄你吗?”宋景行笑问。
“我说需要你就学吗?”崔哲想翻个白眼,却发现这个动作对猫来说有点困难。
“嗯。”宋景行应的很快,也很坚定。
崔哲愣了一下,心中就像是被扔进了一枚小石子,炸起片片涟漪。
宋景行正期待着崔哲会给出怎么样的反应,没想到后者居然迅速地低下了头,然后自己的腿杆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嗷,为什么咬我?”宋景行一脸委屈的看着崔哲,后者早已经纵身一跃从花坛上下去,朝着南边悠哉踱步。
“因为你刚才摸我脑袋。”崔哲回头,呲了呲牙。
宋景行无奈的笑笑,也跟着跳下花坛,颠颠的跟上崔哲的脚步,一猫一狗远去的背影湮没在纷繁闪烁的车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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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一猫一狗走到了哪里,崔哲只知道,当走出某片钢筋水泥的高楼林立,走过某片青瓦黄泥墙,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高粱地。
如今正是高粱收获的季节,火红的高粱穗在金色的阳光下,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崔哲兴奋的啸叫一声,撒丫子就跑。
宋景行因为体型的缘故,走在城市里并没有崔哲那么自在,走在村里更是饱受各路狗兄的骚扰,当看到高粱地的时候,崔哲早就没了踪迹。
“崔哲!”宋景行看着东南西北都一个模样的,密不透风的高粱地,顿时有些懵,扬声呼唤。
一声呼唤,在宽阔的高粱地里,被秋天的风拉的悠长,然而,并没有得到回音。
看着面前的青纱帐,宋景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抗战时期要在高粱地里打游击战了,藏上个人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更别提是一只猫了。
宋景行迷茫了一会,最终还是随便找了个方向一头钻了进去,慢慢找吧,谁让自己没有跟紧崔哲呢。
至于深入高粱地的崔哲,现在正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与享受当中,隐隐的也听到风里有一声呼唤,但是,听不清的一律按不存在处理!
原来青纱帐是这种感觉!原来秋天的收获是这种感觉!崔哲兴奋的在高粱地里东奔西窜,看着头顶上饱满的穗子,崔哲只觉得人生的遗憾又少了一个!
正所谓,人欢无好事,狗欢挨砖头,这猫要是欢过头了,也是要乐极生悲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在高粱地里挖了个坑,崔哲就这样一不留神的中招了,一爪踏空的瞬间,崔哲看到了大地母亲朝自己亲切地伸出了手,而自己也不负期待地和大地母亲来个亲密接触。
“嘶…”崔哲抬起前爪,倒吸了一口冷气,崴爪了。
崔哲抬起头,正好看见罪魁祸首从洞里探出头,好大一只黑耗子!
“喵!”几乎是本能的,崔哲扭身就扑,却在前爪沾地的瞬间,疼的一个趔趄,眼睁睁地看着这胖老鼠一溜烟的跑了。
奇耻大辱!崔哲气不打一处来,作为一只猫,看着老鼠在自己眼前溜之大吉,简直是猫生耻辱!
等等,崔哲突然怔住,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全心全意地接受了自己是只猫的设定了?!居然已经开始尽职尽责的抓老鼠了吗!崔哲骤然想起在救助站遇见的那只三花,那只她不说自己压根看不出来是个人的三花,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从崔哲脊柱上划过。
“崔哲!”又是一声悠长的呼唤,这次清晰多了,说明喊话的人近在咫尺了。
“这里!”崔哲急忙仰头应了一声。
悉悉簌簌的声音,是高粱秆被撞时,发出的不满地叹息,从上空俯瞰,可以看到一片翠绿中,被一道黄色的身影迅速的劈开了一道波纹。
空荡的环境里,声音容易回荡,交织重叠让人无法迅速准确地分辨声音的来源。
于是,崔哲竖着耳朵听了好半天,刚分辨出宋景行跑来的方向,刚转头,就被突然冲出的宋景行扑了个满怀,身材娇小的崔哲霎时被这条傻狗紧紧的摁在了身子底下。
“嗷!”本来就崴了的前爪经此一压,更是疼的钻心钻肺,崔哲忍不住一声惨嚎。
崔哲正准备狠狠的咬宋景行一口,藉以转移这难以忍受的痛,却突然发现宋景行在微微颤抖。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宋景行的声音很轻,似乎压抑着什么。
崔哲愣了愣,奋力挣扎的动作渐渐安分下来,只是将受伤的爪子抽出来,安静的任由宋景行抱着,其实也不能说是抱着,只能算是压着。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宋景行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崔哲,琥珀色的眸子里,隐隐的有泪光。
崔哲心里没来由的一软,抬头蹭了蹭宋景行的下巴:“我错了,我不该扔下你乱跑。”
宋景行轻轻呜了一声,用脑袋蹭着崔哲的小肚子,像是一条撒娇的幼犬。
开玩笑!崔哲心里那一点点都软瞬间被蹭没了,就这体型差距,这是蹭吗?这是碾压!
于是,崔哲还是忍无可忍的给了宋景行一口,而此时宋景行才发现,崔哲的前爪肿了。
“这是怎么了?”宋景行顿时紧张起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崔哲的小爪子。
“让你个蠢狗砸的!”崔哲朝着宋景行呲了呲牙,趁此机会从宋景行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看着宋景行的一对狗耳朵都趴平了,崔哲就知道这大傻子是真信了,忍不住笑出声了,在宋景行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解释道:“逗你的,我自己崴了一下。”
“还能走吗?”宋景行问道。
“应该可以。”崔哲站起来,决定实践一下,事实证明,走,的确是可以,只是很滑稽。
“怎么这么不小心。”宋景行颇为幽怨的看了崔哲一眼,这么大个人了,却还不能照顾好自己。
“谁知道这高粱地里居然还有老鼠。”提起这件事,崔哲就来气。
宋景行看着崔哲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示意崔哲往旁边靠靠。
崔哲一脸懵地看着宋景行站起身,背对着老鼠洞,下一秒,尘土飞扬。崔哲忙不迭地挪到一边去,看着宋景行挖掘机一样把老鼠洞给填平了。
“帮你报仇。”大功告成的宋景行转过身来,笑着看着崔哲,眸子里的亮光,就像是映在湖面上的星子,“走吧,我背着你,这片地看起来面积不小。”
崔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爪子着想,主动爬到了宋景行背上,入秋之后,宋景行已经开始长冬天的绒毛了,又厚又长的狗毛,趴在上面还挺舒服,崔哲在心里默默地想。
“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大片高粱地。”宋景行慢悠悠地走着,既然已经找到崔哲了,也就可以静下心来欣赏美景了,“看书的时候,从来都没想象出来过。”
“我要下去!”崔哲突如其来的脾气,发的宋景行一头雾水。
宋景行停下来,侧头去看崔哲,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猫的毛已经乱的没眼看了:“你这怎么回事?”
“你还问我!”崔哲扑过去对着宋景行的狗耳朵,用自己没受伤的爪子一顿乱挠。
宋景行无奈的环顾四周,企图找到崔哲发脾气的原因,经过仔细观察才发现,以自己的身高,崔哲趴在自己背上,那个高度正好是能被高粱叶子抽到的高度。
自己走了这么久,崔哲被抽了这么久才发脾气,也算是能耐力超强了,宋景行在心里憋笑。
“我的错,那我顺着高粱地走,我们去田垄上。”宋景行忍着笑意,氢气不过抖了抖肩膀,阻止崔哲跳下来。
崔哲很是不满地斜了宋景行一眼,准确的说,是斜了宋景行的后脑勺一眼,越想越气的崔哲,还是忍无可忍的一口咬在宋景行的狗耳朵上。
宋景行对耳朵上这一点点的刺痛毫不在意,顺着高粱之间的空隙稳稳的走着,听着背上崔哲的心跳,比任何一种音乐都让人心安。
咬累了,崔哲自然而然的就松口了,懒懒地趴在宋景行背上,颇为郁闷地看着自己肿的像个馒头的爪子,这要是变成人,会是什么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