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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米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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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不得不得做这个决定,你要相信我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你,为我们的孩子,为了人类整个的未来。这是我必须践行的真理。亲爱的,在我爱上你以前你就是个聪慧果敢的女子。在我走后,不要想任何人打探我的名字和消息,你要相信,在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伴侣,我至亲至爱的人,倘若这个秘密我连你都不能相告,更遑论旁人,假使你愿意,最好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要说,就当是为了我……”
回过神时,米萝已经不知不觉将这封染血的信读完了。
这是从地上这对刚刚咽气不久,血气氤氲的母女身上搜出来的。
女人只有三十出头,还很年轻,一个典型的日耳曼血统、雪肤金发的美人,长久的艰苦生活使她的美貌受损,看上去像朵开到荼蘼的戴安娜。她的孩子完整的保存了她优秀的基因,在她稚嫩的小脸上得到完美体现,可惜她活不到长,就算他们没动手,以这小姑娘面黄肌瘦的模样,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即便如此,米萝心里仍然徘徊着难以排解的情绪。她来自A国东部一个小岛,因为A国内战被迫逃离家乡,尽管这年代消息闭塞,但是信中所写的地址和意义无疑证明这对母女是一位解放A国战士的妻子和女儿。杀一对穷人对她而言早已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一旦了解被自己杀死的人背后也有自己的一段人生,米萝作为人的道德感就会久违地浮现,让她感到负担。
陈列青就不像米萝,他把两个女人的尸体拖到屋子的角落,尸体死后会变得沉重,陈列青一面拖一面骂骂咧咧:“猪一样重,过来搭把手。”
米萝应了声,把信纸折起放进怀中,上前去抱女人的腿。
陈列青是米萝的哥哥,不是亲的,米萝母亲那边的。据说命不好,很早就克死双亲,寄住在市长家做帮佣。十六岁时市长小儿子的生日宴上,陈列青送来得点心了含着玻璃渣,割破了一位大人物的舌头下狱。那之后没多久,他就那那座叫图塔的城市消失了,米萝遇见他的时候,他在大学食堂走廊做保洁——战争是大二那年爆发的,九月中旬,全国各地学校宣布停课,米萝就读的秘书学校也一样。米萝没钱回家,又找不到工作,是陈列青主动借她钱并告知了自己是表哥的身份。
对陈列青,米萝是将信将疑的。首先她是单亲家庭出身,很小就和父亲一道生活,父亲是个烟贩子。A国与联盟不少国度一样,只有电子烟,古老的卷烟只有顶级的贵族才有资格享用。
米萝的父亲不巧正是一家卷烟厂子的监工,偶尔偷几根卷烟私下买卖,底下人常这么做,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米家的日子还算优渥,否则米萝也不能上大学。
至于母亲,按照米父的说法,母亲是一名来自古老家族的小姐,生下自己纯属意外。而且在她出生不久,母亲就被家族接回去照料,如今恐怕早已再婚。如今的联盟,婚前生育再嫁并非少见,父亲和母亲天然的身份差异,在一起的可能自然很小。最重要的是,按照父亲的说法,母亲的出身非富即贵,而陈列青,怎么看都不像个富有的人。
不过这一路上,陈列青对米萝的照顾却是真的,米萝一面觉得他底细可疑,一面享受着这种宠溺,心里虽唾弃自己的无能,可另一方面,她暂时不能离开陈列青独自行走的事实又时刻提醒他,讨好这个人才是目前最主要的事。
把尸体抬出去后,陈列青立刻把门关上了。
米萝心里一跳,就见陈列青走到另一边,把屋里唯一的窗户也合拢,像是听到米萝的心声,他头也不回地解释:“这一带荒了很久,我们把门关上安全点。”
像是为了验证陈列青的话,门外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米萝从门缝望出去,看到几只光的脚停在屋子门口,从地上拖起什么往外走。米萝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手里攥着两条人腿——刚才被杀死的那对母女中的母亲的腿,没一会儿,那个小的也被抱走了。
米萝下意识出声:“他们要干嘛?”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反应过来了,胃里一阵作呕。和陈列青过来的时候,不是没听说过吃人,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她回头看了眼陈列青,陈列青把尸体丢在门口,估计也存了这个想法,让那些人不敢进屋,让他们吃人肉。米萝知道这么想不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伪善。
陈列青没有注意到米萝的情绪,他在屋里转了转,找到位于西面的厨房,推门进去,一股灰尘铺面而来,挥手扇了扇,对米萝说:“她们多久没开火了?”
米萝摇头,这间厨房看上去最少有一年没工作过,手碰一下灶台,就蹭出一只清晰的手印,锅具零散地堆在橱柜里,米萝扭了下水龙头,发现里面已经冻住了,她怕解冻以后会漏水,又原模原样拧回去。厨房这间屋子没有窗,靠近房顶的地方开了一个小口,上面三条铁杆,做为排气。地上散落着猫粪和各种虫类的尸体,米萝养过流浪猫,对猫的习性略有了解。
陈列青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出来,手里提着一通雪和一只拖把:“米萝,我们把这里扫一下。”
米萝愣住:“要在这里长住吗?”她以为跟之前在图岗一样,住一晚就走。
陈列青牵了下嘴角,指了指那个窗口:“这雪估计要下到明年三月,我们现在上路,包里的衣服不够御寒,能吃的东西也不多,还没走到亚娜博湾就得饿死。我刚刚去这家人的地下室里看过,她们屯了好多土豆萝卜面粉,省着点吃,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
米萝点了下头:“好。”她在性命的事上,一向是听陈列青的。陈列青在外面流浪多年,生活经验比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