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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曾经密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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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童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痛哭,窗外下着暴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那个女人,就是顾楠口中装样子的女朋友。而她说换了一个,是说房子里的人怎么换了一个。
因为这间房,以前是顾楠和简音住的。
而他在悲痛欲绝时打开书房的电脑,登录顾楠的企鹅号,打开顾楠和简音的聊天记录。他险些吐出一口血,心力衰竭而死。
顾楠将他们上床的亲密照拍给简音,故意刺激简音。有江童被绑着的、口的、用道具的、顾楠用鞭子打他的,所有让江童无地自容的照片,都赤.裸.裸地发给另一个人观赏。
记录再往上翻,江童知道了,原来是简音出国留学和别人好上了,顾楠不愿意放手。
所以、所以……他又来找自己了?
和一年前一样,他又来骗自己了?
为什么自己总会被他骗?一次又一次?江童,你怎么这么好骗,你活该自己难受啊。
心脏被黑狗死死咬着,江童觉得心里很堵,突然猛烈咳嗽,咳出了一滩血。房间里充斥着铁锈味,还有顾楠常用的那款古龙水淡淡的香味。全部笼罩着、包裹着江童,他再也待不下去,他会死在这里的。
连夜赶回了榕市,江童的双眼红肿,戴着口罩深深低着头。窗外是稀疏的几颗星星,花市灯如昼。江童将手机关机,谁的电话和信息都不想理会。
出租车开到学校,江童拖着行李箱,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
他再也不想去京市了。
而在七天后,江童接到顾楠的电话,问他为什么离开。江童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委屈和苦涩,坐在楼梯上,近乎奔溃地抓着手机哭喊:“为什么?你为什么能这么狠心?我这么喜欢你,是我先追的你,是我先喜欢你的,所以我的喜欢就可以被这么糟蹋吗?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会梦到你。你是我的初恋,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将是我最后一个喜欢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对他?为什么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要让他那么难过,为什么分开后还要让他这么难过?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把他当做发泄报复的工具?
——顾楠,你好狠的心。
手机那头是持续的沉默,顾楠没有和以前那样无赖般道歉,而是在沉默了许久后,才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早点睡吧。”
哈哈哈哈——
江童仰着头又哭又笑,他不知是还怨恨顾楠还是怨恨自己,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像言情小说里那样,报复顾楠吗?那他和顾楠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对面窗户外的操场,还有很多人在打球踢球,还有几对情侣在牵手散步,他只能坐在阴暗的楼梯上,忍着所有情绪,为了不吵到其他宿舍的人,捂着嘴低声抽泣。
而此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企鹅好友验证消息发过来。他点开看见对方的头像和验证消息,心里突然被扎了一下。
对方发来四个字:
——我好想你。
这个人,江童再熟悉不过,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后一个好朋友——周远。
过往再次笼罩着江童,他又回到了当初那年。
那年寒假后开学,他和顾楠分手了。每次遇到顾楠,他都绕道走,低着头仓皇逃开。也许是感情地创伤,也是他本来就缺乏安全感,没有了顾楠,他越来越依赖周远。
但是周远的性格和他天差地别,江童喜欢安静,周远喜欢热闹。江童孤僻,周远开朗。江童没有什么朋友,他有且仅有周远一个好朋友,其他人对他而言,都只能叫熟人,不是交心的朋友。而周远,四海之内皆兄弟。
所以江童总觉得周远也会离他而去,他不喜欢不对等的感情。他对顾楠的喜欢远远大过顾楠对他的喜欢,他对顾楠的专心远远大过顾楠对他的用心。
他将周远当做唯一的朋友,而他也深知自己不是周远唯一的朋友。他曾不断地告诉自己,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将自己的标准强加给别人。他只有周远,周远就一定只能有他吗?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不能再逼走周远了。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每当周远跟他说,自己又和哪个朋友去哪里玩了。他虽然嘴上笑笑,心里却在发疼,他没有和周远去过,心里这么想着。
和顾楠分手后,江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努力学习,好好读书,成绩直冲云霄,从倒数变成了前三名。班上的同学都投来羡慕的眼光,江童怎么可以想玩就玩,想学就学?人比人气死人,江童比他们玩得好,还学得好,真是羡慕啊!
然而到了最后一个学期,也许是精力用尽了,江童的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找他谈了很多次话,但是江童真的力不从心,他何尝不想回到曾经的状态,考了好学校,离这座城市远远的。
但是他做不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他越来越差。每次和周远一起去吃饭时,心情跌落到谷底。周远问他怎么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只是无奈地摇头说没什么,然后周远就继续谈其他话题。
江童只是敷衍地点头回应,其实他多想周远能追问下去,也许再问一遍,他就会说了。他多想能有人看破他的勉强,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没事的,一切终将过去。
一切真的过去了。
江童和周远绝交,是他先提的。他再也受不了周远在他耳边谈论自己和其他好朋友去哪玩了,有多开心。
他又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这一次是他先放手的,丝毫不比上一次轻松。
再也没有朋友了,江童这辈子都能清楚都记得体育课上,周围都是小团体,有打球的,有踢球的,有跑步的,而他独自一人站在树下看着其他人欢笑,整整站了一节课,他无处可去。
也许是命运捉弄,在他的成绩起死回生的时候,他病倒了。学校最后一次考试,成绩第三名,而他却躺在病床上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无力。
医生说是肺炎,必须住院观察。当“住院”这两个字从医生嘴里跑出来时,江童坐在他对面,瞬间就哭了。
最后的努力,全都没了。
在考试的前几天,周远拎着果篮来看他。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了,即便在学校见到,也是装作陌生人一样走开。一旦分开绝不死缠烂打,只有这一点,周远和江童简直是一个人。
江童本来是睁着眼,突然看到病房门口的周远,紧紧闭着双眼不看他。
他们是四月分开的,他还记得有一次周末回家,本来和同学走在路上好好的,一辆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
目光尽头,看到一件黑衣服和一件黄衣服。他立刻就认出来了,顾楠和周远。
然后到了五月,他不知是听谁说的,他们在一起了。
周远,他曾经的好朋友,明明知道顾楠是他心里最痛的伤疤,却在他们绝交后,毅然决然地走向顾楠。
果然是他的好朋友,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痛。
拖着病体参加升学考试,他喉咙里一直痒痒的,忍着咳嗽撑过了两天。在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后,突然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要离开这座城市,逃得远远的。
也许是过了太久,也许是身边没有人,也许是他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他和周远和好了。
国庆节,周远来找他。江童在出站口等了很久,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他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周远了,每每有其他人提起周远的名字,他都仓皇地躲开,他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看着他笑道:“等很久了?”
目光交织的一瞬间,江童发现,以前的怨恨、不甘、愤慨,全都不见,全都不重要。
周远,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吃过晚饭后,两人沿着小路散步,周远走到一旁坐在栏杆上,江童靠着石柱。
眼前的喷泉隔十几秒就会喷一次水,小朋友钻来钻去,笑得灿烂。
江童看着嬉闹的小孩,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没有底气也没有勇气,声音极轻,不知道是问周远,还是问自己:
“你……和他亲过吗?”
周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再看向眼前的喷泉,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同样很小声地回应:“嗯。”
“那……”江童没有看周远,只是看着钻来钻去的小孩子,眼神像没有尽头的大海,空洞且平静,“做过吗?”
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回应,恍惚间好像时间都冻结了。树叶从枝头飘落,掠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晚风吹过周远的嘴边,好像吹散了他的话。江童好像听到,又好像没听到。
“回去吧。”江童直起身子,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手臂却突然被周远拉住。
“对不起。”
没关系了,一切都没关系了,早就习惯了。江童在心里暗暗想。
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周远,江童的视线有些模糊,声音沙哑,心头一阵酸涩,他忍着这么多年的情绪,低声说:“我恨过你,可我也只有你。”
这是一部电影海报上的台词,他当初看到时,心里一惊,蓦然间就想到了他和周远。本以为至少要十年以后才有可能继续是朋友,没想到他还是心软了。
回到酒店,江童正准备离开,却被周远从身后抱住,两个人倒在床上。江童没有挣扎,他和周远以前经常勾肩搭背,早就习惯了。
周远挨着他的脑袋,言辞恳切,在他耳边诉说:“我很想你,我和顾楠好只是为了气你。对不起,我说过,我最喜欢的是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嗯。”江童习以为常地接受道歉,“我知道。”
假期的最后一天,江童送周远上车。
时间真是谁都无法抗衡的东西,四年的怨恨与惦记,恍然一场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