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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场突如其 ...


  •   大家好,我是吕尚书!

      很不幸,我被绑架了。

      我的过去很辉煌。

      只看“尚书”这个官职就知道了。

      我的现在很凄凉。

      因为我被贬出京,即将往偏远的南州去出任长史。

      我的将来……

      好难过,我可能没有将来了——因为我被绑架了!

      ……

      吕尚书不可置信!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被捆成粽子,竖躺在马车的车厢里。

      可即便如此,也挣扎着转动脖颈,跟与自己一同被绑架的夫人说:“俗话说破船也有三千钉,我吕中汉好歹也算是当世名臣,难道今日真就稀里糊涂地葬送于此?”

      知道南边儿谢贼作乱,势头正劲,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朝廷治下的南州附近,遇上这样的事情!

      吕尚书被捆起来了,吕夫人却没有。

      她坐在车厢里,听得无奈:“哪儿就葬送了?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略微顿了顿,又低声道:“我觉得,这伙人或许没什么恶意……”

      因为他们对她很客气。

      甚至可以说颇有些礼敬的意思。

      虽是把吕尚书给捆了,但捆得并不十分严紧,明显是留有余地的。

      先前劫人,更没有伤害与他们同行的几个亲随。

      不像是仇人。

      可要说是亲故,以如此粗暴的行径相邀……

      又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她叫丈夫:“稍安勿躁,且观望观望再说。”

      ……

      等马车停下,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吕尚书与吕夫人听见外头有人问:“大京,你这车上带了什么人回来?”

      车里头夫妻二人原还竖着耳朵窥听动静,冷不防车帘忽然间被人掀开了,倒是唬了他们一跳。

      先前那山大王一样,带头劫走他们的英武青年大抵就是大京。

      他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递给对面那人:“奉夫人之令,去做了趟差事。”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手持长矛,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上前来查看了一眼,点点头,叫身后的人:“记下来吧。”

      这才摆摆手,示意放他们进去。

      再往里看,却是石墙高垒,望楼在筑,俨然是一座周密的小城了。

      吕尚书且听且看,心绪不由得沉了下去。

      扭头瞧了妻子一眼,便见她也是微露忧色。

      察觉到丈夫的目光,吕夫人不由得压低声音:“这样的规制和穿戴,不像是小打小闹的山匪,说是官军,也不足为奇了。”

      守门的这队人,俱都穿着石青色窄袖圆领袍,外罩轻甲,兵器也统一。

      门外设置了拒马,左右望楼上竖着同色旗帜,两人向下观望,两人远眺前方。

      吕尚书甚至于疑心,现下朝廷的官军是否能够做得这么严密……

      马车行驶进小城之后,各色各样的声音也就多了起来。

      交谈声,笑骂声,叫卖声,牲畜的嘶叫声,不一而足。

      车内二人不免心想:倒是热闹!

      如是又行驶了约莫两刻钟,马车终于停下了。

      车帘一掀,仍旧是大京来叫他们:“到地方了,二位下来吧!”

      吕夫人没被捆绑,行动上更加自在。

      她人虽有了年纪,身体却好,掀开车帘,很利落地从车上下去了。

      大京又亲自上前替吕尚书解开绳索,也将他从车上“请”了下来。

      吕尚书被捆了一路,血液不通,下车之后,不免有些头晕腿涨。

      吕夫人搀扶着他活动了一下腿脚,同时也是不动声色地在打量周遭的环境。

      出乎二人预料,面前的确有一座宅院,但却与他们事先预想的截然不同。

      石墙木门,门前张贴的对联叫风雨吹打过,已经开始褪色。

      叫见惯了高门显贵门庭的夫妻俩一瞧,别说是跟伯府、县衙相比,金陵富庶些的人家,都比这强。

      两人不免心生惊奇。

      吕尚书拱了拱手,客气地问大京:“此地莫非就是这座城池的主人家?又是为何,将我夫妇二人拐来此地?”

      大京却不肯与他多说,只道是:“老尚书,你进去瞧过,自然就知道了。”

      吕尚书听他称呼得还算客气,心下不免暗松口气。

      仍旧是大京走在前边,领着他们进去。

      过了正门,夫妇二人便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儿正在洗马。

      大抵是听见声音,他扭头瞧了他们一眼,旋即便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吕夫人心细如尘,看他穿的不过是棉布衣裳,并无锦绣,但脚上靴子却很扎实,眉眼更生得英秀非常,便猜度着该当不是个小厮。

      又想起方才外头看见的那副春联,字样虽有了些气魄,但细微之处隐约带着点稚气,心下不免存了几分猜测。

      她试探着问大京:“那位可是府上的公子?”

      大京吃了一惊!

      那男孩儿也有些讶异,转过头来,不无好奇地瞧着吕夫人。

      吕夫人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大京没有给出回答,再往前走几步,迫近前厅,向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前厅的门是开着的。

      吕尚书与吕夫人打眼瞧见厅内之人,俱是为之一震!

      这等村野之地,怎么会有如此仪容气貌的女子?

      她该在庙堂里,该在富丽处,唯独不该在这来历不明的小城和简陋粗犷的乡屋里。

      正出神间,那女子却已经含笑起身,迎了出来:“今早晨天还没亮,我就在等消息了,可算是把您二位给盼到了。”

      倒好像是位故知。

      吕尚书与吕夫人对视一眼,心下纳闷儿:这是谁?

      如此气度,如此形容,倘若先前见过,脑海中怎么会毫无印象?

      夫妻二人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吕尚书犹豫着开了口:“请恕老夫年迈昏庸,似乎不曾见过这位夫人……”

      迟疑之间,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笑吟吟道:“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对贤伉俪却是神往已久了。”

      吕家夫妻二人听得满头雾水。

      那女子却不拖沓,三言两语阐明了“邀请”他们二人到此的目的:“小儿年岁渐长,性情疏顽,偏远之地,怕没什么可靠的老师教他,我原还在为此事犯难。”

      她如是说着,面露愁色,目光再转向面前二人时,却不由得露出笑意来:“偏就在这时候,听闻二位即将南下的消息……”

      吕尚书豁然开朗!

      噢噢噢!

      原来是要拜师!

      一代名臣被贬出京,却有乡匪贼人,设法将其劫走,究其缘由,竟是为了求学!

      百年之后,这在史书上也是一段佳话啊!

      就是这手段太强横了。

      态度上也忒恶劣!

      吕尚书既知道对方何所求,心下也就没了畏惧,当下活动一下尤且酸痛的手臂,摆起名士的派头来:“夫人忧心爱子的学业,自然是慈母心肠,只是如此行事,未免过于跋扈。”

      他将手臂背到身后去,慢条斯理地道:“吕某并非拘泥出身门第之人,门下弟子若干,更不乏有出身寒门的,如若令郎果真天资出众,哪一日到了南州,登门拜访,难道我会不收这个弟子吗?”

      吕夫人附和了一句:“是呀。”

      那女子却道:“别说他现下不会去南州,就算是去了,您怕也是不敢收这个学生的。”

      吕尚书听得不解:“这——这话怎么说?”

      那女子瞧着他,笑吟吟地道:“好叫尚书知道,家夫谢元德,乃是朝廷钦点的南境头一号反贼。”

      吕尚书:“……”

      吕尚书听得眼前一黑!

      完了!

      史书上的佳话怕要换个形容了。

      被贬忠臣怒斥反贼,竟被推出斩首,血溅三尺!

      帝都小报或许还会进行一下延伸报道。

      惊掉眼球!

      吕中汉被贬途中被谢贼劫走,竟然是为了跟他做这件事!

      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

      吕尚书心下无限悲凉,当下猛地一挥手,断然拒绝:“我吕中汉身受皇恩,岂能与反贼为伍?至于教导谢元德的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情知自己无法脱身了——以当下的局面来看,即便真的脱身了,一旦传出他曾经身陷谢营的消息,怕也就完了。

      不只是他,只怕吕家上下,都难保全。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硬到底,起码落得个忠贞之名。

      只是……对不住老妻,怕要与自己一同就义了。

      吕尚书心念及此,索性也就一起讲了:“谢夫人,国臣与贼不两立,这是其一,你做事的手段太横强,殊无礼仪,这是其二。”

      “你既然是为令郎选聘老师,自然得以礼相待,莫说是乡野民间,当年先帝令我为当今天子的老师,尚且使礼部的人送了正式的束脩过去,又令当今向我行礼呢!”

      谢夫人听罢,吃了一惊:“什么,我不是吩咐了他们,一定要以礼相待吗?”

      吕尚书冷笑了一声:“呵呵!”

      谢夫人沉下脸去:“大京!”

      大京从门外进来,慌忙应了声:“是。”

      谢夫人声色严厉:“我不是跟你说了,这趟是叫你去替道安请师,一定要以礼相待的吗?你怎么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大京给问得一怔,挠挠头,有点委屈地说:“夫人,我以礼相待了啊……”

      吕尚书的胳膊这会儿还发酸呢,听他满口胡言,当时就怒了:“你放屁!”

      他把两条手腕往前一送,叫大京看上边的绳索印子:“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大京的委屈是对着谢夫人的,这会儿见吕尚书竟敢对着自己呲牙,马上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紧跟着一抬手臂,很礼貌地示意了一下吕夫人,万分恳切地说:“我以礼相待了啊!”

      吕尚书:“……”

      吕夫人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

      吕尚书:“!!!”

      吕尚书整整空白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不可置信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你要请的老师不是我,竟然是我夫人?!”

      他表现得太震惊、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大京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所以他从袖子里找出了出发前谢夫人交给他的文书来看:“冯光灿,南川名士冯永之女,七岁便可成诗,及至及笄之年,通晓经义,才识过人,南川上下,莫不敬服。又因堂姐妹当中排行第六,亲故多以六娘称之……”

      吕尚书怔住了。

      冯光灿自己也怔住了。

      听了几十年的“吕夫人”之后,再听人管自己叫“冯光灿”,竟然觉得有些突兀了。

      她今年五十二岁,最大的孙辈儿,今年也十三岁了。

      作为南川名士冯永之女的闺中时光,早就在记忆中淡去了。

      七岁成诗,乃至于冯六娘这个称呼,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说来也真是古怪,女郎们的才名,是要在闺中显露的,长辈称赞,外人褒扬,议婚的时候也叫人高看一眼。

      但是到了婚后,再去显露出来,好像就变得不合时宜了。

      太张扬了。

      虽然吕中汉这个丈夫很鼓励她在婚后继续赋诗读书,家里边妯娌婆母也都是好相处的,但婚前与婚后,毕竟是不一样的。

      泾渭分明。

      以至于此时此刻,忽然间知晓千里之外,竟然有个人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的声名,为此专程着人来请,要让自己给她的孩子做老师……

      冯光灿不免有种魂魄都被风吹起来了的飘忽感。

      像个美梦。

      好不真实。

      谢夫人的声音,就在这时候打破虚幻,笑盈盈地传了过来:“我们家的这个学生,冯六娘收是不收?”

      冯光灿其实有千万个理由可以拒绝。

      谢家的反贼身份,自己垂垂老矣,丈夫的想法,吕家的其余人,自己远在他乡的儿女……

      但是七岁的冯光灿,还在稚年就能赋诗,引得县内啧啧称奇的冯六娘湿润了眼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收!”

      ……

      其余人在准备拜师的器物。

      吕尚书僵硬地站在一边儿,嘴巴闭得像一只蚌。

      大京就站在他旁边,意味深长地斜睨着他。

      吕尚书:“……”

      大京觑着他脸上的表情,啧啧了两声:“我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现在很尴尬啊。”

      吕尚书:“…………”

      大京一只手摸着下颌,好生不解:“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啊!”

      吕尚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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