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绝笔信 ...
-
夜幕降临，高家家仆虽得颜如玉命令要去守着青夜的灵堂，可谁都不愿踏足。毕竟今日杀人的是自家少主，要是去了日后难免不会被秋后算账；况且青夜与他们同为家仆，也没人真心愿意去祭拜她。好在玄家人并不打算让高家任何人涉足此地，他们也乐得不去了。
此时青夜的灵堂外只有几个玄家家仆在守卫，而白天搀扶青夜上马车的两名侍女则换上一身白衣，跪在灵堂外间为青夜哭丧烧纸。青夜的尸身被安置于床榻上，脸上的血污已被清理干净，身上仍穿着嫁衣。因事情来得突然，像棺木和丧服之类的丧葬物件都得现做，最快也要第二日才能送来，目前也只能以一块白布覆身。
玄墨离已经换下了沾血的喜袍，一身黑衣守在青夜身旁。他此刻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思考今日到底哪里出错，只想最后好好陪青夜一次。几个时辰前，她还好好地跟自己拜堂成亲，撒着娇让自己抱她走下阶梯，笑着唤自己“墨离”，怎料一瞬间便人天永隔了。突然，他想到了青夜塞进自己衣襟的锦囊，忙从换下的喜袍中找出，里面竟是一封信。想到青夜也曾给白逸辰写过一封绝笔信，玄墨离怀着沉重的心情打开了折叠的信纸。
墨离，
启囊之时，青夜当已故去。君情深意重，此番辜负，青夜有愧。玄家恩情，无以为报，烦请代谢君亲。
青夜此举乃深思熟虑，万全之策。自至高家，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甘苦自知。青夜与兄长一路扶持，虽举步维艰，尚存寄望。如今兄长先我而去，青夜无力亦无望，故以此身纳万鬼怨力，拼死以报此仇。累及玄家实属不该，此后诸般异事，还望君等袖手旁观，切勿干涉。仇怨了结，青夜自有去处，尽消忧虑，再无庸扰。远离尘嚣乃幸事，君无须哀痛。
君乃良人，当有淑质英才相伴。青夜粗鄙卑劣，工于心计，不配并肩于君。得此知己好友，青夜三生有幸，死而无憾。愿君平安喜乐，此生无忧。
青夜绝笔
玄墨离缓缓合上双眼，再次掉泪。青夜到底还是精心筹谋了一劳永逸摆脱高家的计划，以死向高家报复，简单而直接，还不用将事外人牵扯其中。他不知道自己用婚事带她离开高家是否正确，但“知己”二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不想只做她的知己，他们已经拜过天地了，可如今……若她能活过来，只做一辈子知己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看她活蹦乱跳地活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阿离。”玄墨羽快步走进灵堂，看到弟弟仍意志消沉守在青夜尸身旁，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兄长。”玄墨离看着他，眼中尽是哀痛。
“要你亲眼看着青夜受害，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但眼下你必须振作起来，为青夜讨回公道。”玄墨羽拍拍他的肩膀：“高骏宇这回是抵赖不得了，你打算如何处置他？高长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若要他死，我们要先想好万全之策。”
“都不重要了。”玄墨离叹了口气，转身翻开白布，抚摸着青夜的脸。
“为何？”玄墨羽讶异于弟弟的变化，他应不肯放过高骏宇才是。他欲追问，可玄墨离手中的锦囊更让他好奇。“这是什么？”
“正好，兄长也看看吧。”玄墨离把锦囊交给玄墨羽，而玄墨羽几乎是拧着眉头看完了信。
“那……高骏宇所言不虚？是青夜驱使灵剑杀了自己？”玄墨羽揉了揉脑门，心中惊叹青夜为报复竟能狠下心来对自己动手，还做得滴水不漏，至少目前毫无破绽。这个计划只针对高家，而被牵连的玄家却摇身一变成为受害一方，看来青夜是有意借此事提升玄家的名望以报恩，自己当然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此女心思缜密，面面俱到，难怪只愿与玄墨离为知己了。
“嗯。”对于此事，玄墨离不想多提。
“无妨，既然大家都认为是高骏宇做的，那就是他做的吧。可按青夜的计划，应该不止如此吧？”见成功吸引到弟弟的注意，玄墨羽把信递上前：“你看，她在这里说吸纳万鬼怨力，她到底是在哪得到的怨力？后面说‘此后诸般异事’指的又是什么？她要如何去使用这万鬼怨力？难道就是驱使灵剑所用？”
在兄长的指引下，玄墨离的思路渐渐活跃起来了。“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青夜临死前双手冰冷得很，现在细想便有些不合常理。正常人即便濒死也不可能一下子冰冷到这个程度，可见这个情况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因为她身负万鬼怨力以致身体冰冷，她怕牵手会被我发现异常，所以才要我抱她下来。”
“方才诸人查验灵剑，除了感应到剑体本身存在微弱的灵气外并无异样。”
“会否是完成指令后鬼气散去？”
“也许吧。烈日之下，鬼气遇阳消散也不足为奇。”
“灵剑在何处？”
“置于移星宫，由高家守卫看护。你要去看看吗？”
“不急。”玄墨离细心地将白布覆上。“先找青夜的射日弓。”
“不在嫁妆里吗？”
“礼单上有，但我命人取来当做青夜陪葬之物时却找不到了。”
“你疑心有人偷走了射日弓？还是……射日弓与灵剑吸取了部分怨力，可以化出形体自由行动。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但你觉得这个可能性会不会有？”自从知道是青夜自己安排了刺杀并成功嫁祸给高骏宇，玄墨羽觉得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两件都是有灵兵器，兄长所言极为有理。”
“可青夜已去，它们能凭自身意念行动吗？”
“或许是青夜的嘱托，或许是万鬼所驱……等等，若青夜身死，体内怨力会否全数被两件灵物吸收也未可知。”
“可否查验青夜尸身尚存怨力？”
玄墨离摇摇头，他不想亵渎青夜，至少为她留下最后的尊严。
“轰隆~~”外头传来阵阵雷声，由远及近，看来快要下雨了。
玄墨羽打开窗子抬头看了看，吩咐守卫到侧间避雨。青夜已死，在高家的范围内应该不会发生比这更惨烈的事情了，让守卫休息一晚也不打紧。很快，不大不小的雨滴便落下来了。
“真是奇怪，明明白日里还艳阳当空，这一下子便下起了雷阵雨。”玄墨羽虚掩窗扇：“看来我们得先等雨停了。”
“是啊，天意如此，人生亦如此，变幻莫测，总让人措手不及。”玄墨离望着外头的雨水，心想若不是出了这番变故，此刻他与青夜应是洞房花烛了吧。尽管他本也没打算与青夜之间会发生什么，但以夫妻身份相处也是他所期待的。
“正因如此，你更应该振作起来。父亲和母亲很担心你，我相信青夜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
“我还真不让人省心。”玄墨离看着床上的青夜，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玄墨羽还想安慰几句，突然外头传来了玄家密探的声音：“大公子，二公子！”
“何事如此慌张？”
“大公子，是高家，高家的人要把高骏宇送走！”
“哼，想在我玄家眼皮子底下把人送走？我倒要问问高长风到底是什么意思，走！”玄墨羽带人出去拦截，玄墨离也跟上了。“阿离？”
“事情总要有个了断。况且……我觉得射日弓会出现。”
“好！”
当一众人等离开青夜的灵堂，只剩下两个侍女在雷雨夜里与一具尸体共处一室。碰巧纸钱烧完了，两名侍女谁都不想单独留下来，于是结伴一并去取纸钱了。
确定了灵堂内再无他人，一个身影悄悄走进内屋，在青夜的尸身旁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