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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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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终几乎立刻就冲了出去。
大概因为被同化的缘故,他如今已经有三分像那些怪物,能在出山洞后自如活动。
不过,不同的是他还保有理智,且外形几乎还保留着人的样子。
眼下,他的状态有点像失重,他不清楚那些怪物怎么掌控方向,他自己是靠踹山壁或踹别的怪物,来得到反作用力。效果不错,至少速度很快。
不过毕竟隔了不远的距离,等他凑近,沧玉已经被怪物团团围住,只能透过缝隙,隐约看到红色衣角。
陆终仓促计划了下,觉得他可以在沧玉最虚弱的时候将其救下带回山洞,作为救他的报酬,要求他带自己出去。
所以,眼下他一点也不着急,一边慢悠悠拨开怪物,一边朝着中心挤去。
渐渐的,那抹红色越来越清晰,在拨开最后一只怪物后,陆终悬在了沧玉正上方。
他垂眸俯视,入眼便是铺陈开的及腰的银色发丝、华丽的金丝暗绣血红色长袍,以及冷水浸玉一般的肌肤......
沧玉似乎也看到他了,两人目光交汇,他神色沉寂且平淡。
陆终却被这一眼钉在原地。
很多年前,他曾经进过一座寺庙,莲台上高坐着双目微合的菩萨。他仰头,与菩萨对视,渐渐感受到一股平静从身体最深处涌来,像潮水一样,抚平了他心里久藏的戾气。
那天他一个人在庙里呆到太阳下山,出来的时候脚下群山披着地气,夕阳像一层蜡壳包裹住山峰,那是他头一回无比清晰地触摸到活着的实质。
而眼下,因为一个眼神,那天的记忆被翻找出来。
陆终慌了。
他的心脏因为耳边嘎吱嘎吱的嚼肉声,再次跳得异常猛烈。
去保护他,别让他疼。
这两个念头在陆终心里疯狂响起。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便一头扎了下去,直接将人抱进怀里护着,同时将附在沧玉身边的怪物尽数踢开。
可这些鬼东西实在太多了,他踢走一个,又涌上来好几个,左支右绌地折腾半天,也不见情况有丝毫好转。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干脆把沧玉团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把人牢牢包裹住。也多亏他身量大,把人裹住没有问题。
只是川主大人似乎有点不配合,一直在试图挣脱出来。陆终伸手压了压他的后背,警告道:“别动,出来可就被嚼巴嚼巴吃了,会疼。”
不知是警告起了作用,还是怎样,怀里的人真就不动了。
陆终抽空笑了下:“这么乖啊。”
说完,他开始抱着沧玉朝他的山洞方向游过去,仍旧是踩着这些怪物往外走,可惜陆终低估了墟川之主的血肉对这些鬼东西的吸引力。
眼看着到嘴的肥肉要跑,它们全都沸腾了,一个个龇着大牙争先恐后地撕咬上来。熟悉的疼痛感袭来,陆终不仅没有放开怀里的人,反而紧了紧手臂,加快速度。
可毕竟周围有数以千计的怪物,陆终再怎么闪躲,也很快就被啃噬得摇摇欲坠。
他叹了口气,看向怀里的人,有些遗憾地说:“抱歉啊,我好像撑不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小腿只剩白骨,后背少了一层皮肉,手臂鲜血淋漓......
“你自己随便找个山洞藏起来,他们不喜欢串门,你会安全的。”
说完,他松开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沧玉推了出去。
被推出去的沧玉,并没有如陆终所叮嘱的那样找个山洞藏起来,而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的陆终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周围都是温热的血腥气,沧玉下意识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身上那层薄薄的神性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邪气。
盛宴还在继续。
他周围也全都是虎视眈眈的怪物。
可跟刚才不同的是,这些怪物全都战战兢兢地围着,想吃又不敢上前。
沧玉缓缓凭空直立而起,抬起自己那只被陆终握过的手,疑惑地看了一眼,随后掌心翻转,“轰”地一声,一股红色火焰自掌心冲天而起。
接着,他覆掌狠狠向下一压,火光以他为中心一波接一波荡开去,所到之处,怪物全部化为湮粉,洋洋洒洒覆盖了半个鬼窟。
待尘埃落定,半空中陆终的残躯显露出来。
沧玉一挥手,残躯来到跟前。
这已经不能算残躯了,白骨嶙峋,皮肉虚挂,面目全非,半个颌骨森森的露在外面。
不过好在还有微弱的心跳。
沧玉低头,细细看了半晌,然后倾身吻了上去。
......
陆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脑袋有些昏沉,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入眼便是一袭红裳的墟川之主,只见他正端坐在不远处打坐,身姿清朗,眉目清俊。
陆终一寸一寸打量着眼前的人,越看心跳越快,跳得越快又越想看。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就好像全身的心肝脾肺肾都活过来了,整个人醺醺然,光用眼睛看着都熨贴无比。
不知看了多久,陆终突然意识到躺着也太难看了,想换个姿势。
哪知,一抬手才发现掌心传来钻心的疼。
他下意识看过去,见自己右手手掌被一根尖锐的石锥钉在地上,晃晃手掌,石锥纹丝不动,看样子钉得很深。
陆终挑眉,不仅不觉得疼,反而心里甜丝丝的,想着这是怕他跑了,所以才用石锥把他钉在原地吧。
他撑起上半身,想用另一只手把石锥拔出来。谁知才刚拔出一小截,就被闪身过来的沧玉,狠狠一掌拍了回去。
掌心飚出血来,淋淋漓漓洒了一地。
这时沧玉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有些苍白的嘴唇,是很好看的唇形,软软的……
陆终屏住呼吸,目光跟随着沧玉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蹲下来,伸出白皙细长的手指,沿着他的右手小臂一路滑到掌心,然后缓缓插|进伤口里,在里面搅弄。白皙的手指被弄脏了,沾着黏稠的血,被他收回唇边,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
疼痛和燥热同时席卷陆终全身。
他目光几近迷离,粗|喘一声,问:“甜吗?”
沧玉没有回答,而是将自己那根裹了血的手指伸到陆终嘴边,静静地看着他。
陆终与他对视一眼,又看看他的手指,凑近,抬眸,目光死死盯着他,照着他唇瓣碰过的地方,亲了上去。
沧玉似乎不满足他的浅尝辄止,在被轻轻一吻后,便扼住陆终的后颈,将他的头压下来,然后撬开牙关,将整根手指探了进去,压住陆终柔软的舌,细细抚弄。
陆终竟意外地很享受,甚至主动打开牙关,让沧玉伸得更深,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扫过沧玉的眼睛、唇和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散开的衣领。
“唔。”
半晌,陆终主动偏开头,“不行了,再玩该起来了。”
沧玉眸色微闪,停顿片刻后,居高临下地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出声说了第一句话,“你该叫我什么?”
陆终老脸一红,“……这,快……快了点吧。”
沧玉:“叫!”
陆终:“男,男朋友?”
虽然陆终常年混在灰色地带,但他这个人在某些地方又很传统,认为只有男女朋友或夫妻之间才能做亲密的事。
所以他觉得刚才沧玉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两人最起码该是男女,啊不对,男男朋友关系。
当然,陆终自己不是弯的,他很确定在见到沧玉之前,他对女人有正常的欲/望。只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眼前的人让他产生了更强烈的情/欲和占有欲。
这是不应该的,毕竟他们才第一次见。
但陆终觉得无所谓,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本来就很奇妙,有人相处一辈子也不见得有感情,有人只见面三秒就情谊互通。
他觉得他跟沧玉肯定属于后者。
可沧玉却缓缓起身,毫无征兆地突然抬脚踩在陆终胸口上,俯身看着他,目光探寻。
刚才被他扼住后颈,陆终就当是调情了。但眼下被踩住胸口,那就很侮辱人了。
他没受过这种闲气,要放在以前,胸口上的这只脚绝对会被废掉。现在嘛,他只是拍了拍沧玉的脚,压着脾气说:“把脚收回去。”
谁知沧玉不仅没动,还加重了力气。
陆终轻啧一声,右手手腕使劲往上一抬,咔擦一声掌骨断裂,掌心变成一个大洞,生生把右手拔了出来。
他看也没看一眼,甩了甩黏糊糊的血,握住沧玉的脚腕,把他的脚轻轻挪了下去,然后坐起来,仰头看着他。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逗我玩?”他半笑半严肃地问他,“我这人可不经逗,容易当真。所以我们得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陆终,海陆空的陆,送终的终。”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有兴趣做我男朋友吗?”
沧玉盯着他的手,半天没动。
陆终笑笑,收回手,扯下一片衣襟,把自己的手掌草草裹了下。
“你单身吗?”他换了个问法,“单身对吧?”等了三秒,“那我可以追你吗?”
沧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一味盯着陆终的脸看。
陆终仰着脸随他看,他肤色偏深,眉眼尤其出彩,见过的都说他该去当明星。也多亏他长了张还算过得去的脸,不然他真怕眼前的人瞧不上自己。
“你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要不要让我追你?”他穷追不舍。
沧玉:“追?”
“对,追求你。”
沧玉似乎没听懂。
咕噜噜。
陆终的肚子突兀地叫起来,应该是沧玉帮他恢复成人的关系,以至于好几天没进食的他,饿了。
沧玉好像听见什么稀奇的事,伸手摸上他的肚子。隔着衣服,陆终感受到微凉的气息,垂眸看着那双又细又白的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会死吗?”沧玉莫名其妙地问他。
陆终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爱,“现在当然不会死,但以后说不准,受伤生病意外都有可能会死,不过我最想的还是自然老死。”
“哎,你是不是不会死,你几岁了,真有一千多岁了?”他记得书里写沧玉在墟川生活了一千多年,“你会嫌弃我命短吗?别吧。”
沧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渐渐透露出一丝陆终看不懂的……疑惑和难过。
陆终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突然意识到墟川之主于自己,就像神明看一只蝼蚁,蝼蚁怎么能妄想触天呢?
所以,刚才人家真的只是逗自己玩一玩罢了,只不过自己不经逗,当真了。
啧!
沧玉起身,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然后便回了角落继续打坐入定。
很快,一个桃花眼狐狸腮的小姑娘闪身进山洞,手里拎着一只似兔非兔似鼠非鼠的东西。
陆终戒备地坐直身子,有意无意地将沧玉的身影挡在身后。
“你是谁?”他问。
来人目光一扫,反问,“你又是谁?”
“你管我是谁?”
小姑娘双手叉腰,“让开,我找我主人。”
“主人?”
陆终用牙缝挤出这两个字,扭头酸溜溜地对沧玉说,“你还挺会玩。”
小姑娘推了他一把,“别挡道,”她拎着手里的东西,走到沧玉跟前,“主人,你要的东西送来了。时间紧,只能抓到鼠兔。”
沧玉:“给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