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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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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念一脸空白。
半晌,她语带惊奇地问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配得上我主人?”
陆终耸肩,“你管不着,”他用脚扒拉烛念带回来的黑溜溜的圆东西,“这玩意能吃?”
“怎么不能吃?黑薯是墟川唯一能种活的植物,直接啃就行,很好吃。喏,那边还有只鼠兔,一块弄了。”
陆终半信半疑地用手掰开,里头居然是白色的,看上去有点像土豆。
“行,等着吃吧。”
他自己生活十多年,别的不会,做饭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院子里有简易厨房,黑鼠扒皮切块,起锅煎肉,等肉变成金黄色再把黑薯切块扔锅里,倒上水,咕嘟咕嘟煮着。
烛念蹲在土灶跟前尽心尽力地烧火,等锅里冒出香气来,她双手杵着下巴,眼里满是小星星。
“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她说。
陆终丢下两个字:“岂止。”
“真不谦虚。”
“多谢夸奖,去喊你主人回来吃饭吧。”
“说多少遍了,他不吃东西。”
陆终皱眉:“是不喜欢还是不能。”
“......不知道。”
“啧,你这侍女做的倒是轻松。”
烛念无话可说。
临近肉快出锅的时候,陆终又催她去找人。
他实在是想见那个人,自渡厄湾出来后,他还没见着他呢。
“主人正在尸谷修炼,闲杂人等轻易进不去,你催我也没用。”烛念说。
“那你跟我说尸谷在哪,我去找他。”
两人正掰扯着呢,便见沧玉缓缓从院外走进来。
陆终看过去,月光下的沧玉被镀上了一层温温润润的光,将他周身沉寂清冷的气质衬得越发出尘。
“你回来啦!”陆终笑着朝他招手,“快来,我做了好吃的。”
沧玉走过去,见烛念一只脚踩在灶台上,正弓着身子用手从锅里挑肉吃。
“不必。”他说。
“尝尝吧。”
烛念吃的很快,转眼半锅肉就进她肚子里了。
陆终赶紧冲过去跟她抢,可惜烛念毕竟是练过的,那手速,不知比他快多少倍。眼看着最后剩的一点也要进她肚子里,陆终急了,“你给沧玉留点!”
“不留。”
“烛念,随我进屋。”
一旁的沧玉突然开口。
烛念嘴里啃了一半的骨头咕噜噜滚落下来,忿忿不平道:“主人,你帮他!你偏心......”
沧玉眸子冷冷扫过她,吓得她立马闭嘴,乖乖跟上。
陆终在背后看着,笑得眉不见眼。
进去屋内,烛念自觉关上门窗。
“见到斩星辰了?”沧玉问。
烛念点头,“见到了。不过老东西那边已经杀红了眼,魔宫被杀空了小一半。斩星辰说等时机成熟,再跟咱们里应外合,一起灭了老东西。”
“嗯。”
“不过有句话,烛念不知当不当讲?”
沧玉看向她。
“主人,您这次玩过火了。”
沧玉抬眸,手轻轻一挥,烛念就摔出去好远。
烛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下,坚持说道:“您一直放任镇鬼司做大,又引诱司君谋夺川主之位。几百年来乐此不疲,属下都腻了。但这回的司君实力不容小觑,咱们单单依仗一个斩星辰怕是打不过,而您又重伤未愈......”
“烛念,”沧玉打断她,“再多说一个字,本座掐断你的脖子。”
烛念听着他森然的语气,狠狠打了个冷颤,“属下多嘴。”
“说起来,那个陆终......颇有些来历,”烛念说,“锁魂河怕他,方才我与他一起掉落河中,河水一反常态纷纷避让他。主人,这人怕是留不得。”
沧玉:“留不留,不是你说了算。”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你让着他点。”
烛念:“......”
屋内两人迟迟不出来,陆终吃完饭闲着没事干,就自己跑出去了。
这长瀞鬼渡背山面水,锁魂河横穿其中,河以北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河以南则是陆终他们呆的院子,院子再往南走有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梨树,开着花,白茫茫一片。
陆终在林子里乱逛,他想快点找到娑灵果,帮沧玉恢复功力。
按说果子应该长在林子里才是,可他进了梨林才发现,树是假的,毫无生机,更别提长什么奇珍异果出来。
他不死心,继续往里走,梨林深处有一小山坡,坡上独独有棵粗壮的老梨树,花枝低垂,花瓣稠密,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站在树下,可以将对岸的情形全部收入眼底,而且他发现树下石堆上似乎有人坐过的痕迹。
沧玉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树下练拳。
陆终看见他了,故意挺直脊背,打得虎虎生风。
沧玉走到近前,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陆终打完一套拳,走过去,挨着他:“你以前经常坐这里?”
“嗯。”
“一个人?”
沧玉沉默片刻,点头。
“这里风景确实不错。”他以为沧玉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只不过安静了些,你不喜欢太吵闹吗?那我以后少说点话。”
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沧玉目光垂落,并不看他。
陆终弯腰,去看他的眼睛:“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谢谢你带我出来……”
沧玉的目光跟他对上,里头黑沉沉的,似乎有很多压抑的情绪。
陆终一下子语塞,忘记自己后面要说什么了。
“陆,终。”沧玉咀嚼着这两个字。
陆终直起身子。
沧玉抬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过去一千多年,我每天都会过来坐坐,就坐这个位置,”他走去乱石那里坐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顶,“那里有个封印,很特别。”
陆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不觉得沧玉会胡乱说话,“我什么也看不到,不过那个封印为什么特别?”
话音落下,周围气温骤降好几度,摄人的威压随着沧玉的怒意落到陆终头上。
“我……说错话了?”陆终问。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沧玉缓缓垂眸,威压散去,“没有。”
陆终又弯腰去看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难过?”
沧玉转头避开他的审视。
陆终大概没指望他会回答,只是轻声问他,“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
“你瞧。”他做了个鬼脸,冲着他来回蹦跳,沧玉始终面色淡淡。
陆终抿抿唇,他平时除了打拳什么也不做,偶尔看看小说,实在是个无聊透顶的人,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怎么才能逗沧玉开心。
他有些气馁,挨着沧玉坐下来:“抱歉,如果我稍微有趣一点就好了,你大概会喜欢。”
“喜欢?”
“嗯。”
沧玉:“你喜欢我。”
他语气太过平淡,以致于陆终听不出来他是在陈诉事实,还是在询问自己。
“喜欢的。”陆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沧玉问。
陆终其实也说不清楚他到底喜欢沧玉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看着他,不管是他发脾气也好,不说话也好,暗戳戳的对自己好也好,他都很喜欢。
沧玉没听见他的回答,倾身凑近他,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放大在陆终眼前,他甚至能感受到沧玉的鼻息。
“不,不是脸。”陆终细细斟酌后认真道“我出身的家庭还可以,父母都是研究员,他们说我早慧,我不知道早慧是什么,只知道我一出生就不开心。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为什么活着?或者说我真的活着吗?”
“我对吃的穿的玩的都不感兴趣,我没有朋友,跟父母很少联系。除了在擂台上,打拳的时候,让别人疼或者让自己疼,我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对于你,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只能在打拳和你之间做选择,我选你。”
陆终很少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知道,如果非要找一个词形容,那该是“一见钟情”。
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过界的,这给了他错误的信号。但并不妨碍他对沧玉有非分之想,即便沧玉不主动,他也会是主动的那个。
只是他搞不清楚沧玉对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若即若离,似冷非冷,总之隔着一层纱,摸不透。
但那又如何,撕烂这层纱就好了。
沧玉抬头看向头顶的假梨花,轻飘飘丢出三个字:“我不信。”
他的发丝开始无风自动,紧接着更大的威压倾泄而下,像泰山压顶一般,压得陆终低了半个头。
与这气场一同而来的,是沧玉邪魅至极的笑,不对,他并没有笑,他只是微微牵着嘴角,一字一句道:“你自己信么?”
陆终张嘴想解释,却被沧玉拦住。
只见他退开半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缓缓道:“不过所有人都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无论真假。”
陆终仰头回望他,枝头假梨花白如堆雪,层层叠叠,随着那威压扑簌簌落下。
“所以,陆终。”他听见沧玉喊他,看着他一寸一寸弯腰,直到唇角几乎要吻到自己的鼻尖,“既然你说了喜欢,那就取、悦、我,让我看看你所谓的喜欢到底值几斤几两。”
轰地一声,陆终在心里给自己放了场烟花。
清冷的高高在上的人,居然松口答应让自己追他。
陆终凝视着他,眼神迷离,叹息道:“我的菩萨,”他抬手抚摸上沧玉的发丝,果然像丝绸一样光滑,他早就想这么做了,“那你给碰吗?给摸吗?”他直勾勾盯着他的唇,“给亲吗?”一把扯住头发将人拉近,贴到耳边,“给艹吗?”
沧玉握住他的手,反问:“你呢?给艹吗?”
陆终笑得肆意且开怀:“是你的话,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