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精灵山脉1 ...
-
眨眼间，红尾离她越来越近，熏真的脑海里陡然闪过一段咒语，嘴唇翕动，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吟唱。
可就在瞬间，一片火海凭空出现，将暗夜里的天空照亮。
那红光以熏真为中心，向四周尽情燃烧，地上密密麻麻的的小蛇扭曲在火海之中，连同离她最近的红尾一丝悲鸣都未曾发出，便化为灰烬散于夜空。
熏真还在怔愣间，德斯提在她身后开口道：“解决了？”他的口吻里没有惊讶，只有在正常地询问熏真是否把魔物解决干净了。
德斯提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收起手中即将展开的卷轴，手掌因为发烧难受的弥斯背上轻拍，节奏很是规律。
熏真从只闪烁了一瞬间的红光回过神来，她的双手垂落，像是失去了知觉。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魔法，强大、夸张、张扬。
吐出一口浊气，熏真开始思考其他事情，德斯提这一路上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不论是现在对她能施展这样的魔法感到惊奇，还是这段时间里任由弥斯称呼她为“妈妈”。
他真的在很久以前就认识我？那为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以前的事。
他是认识我，还是认识我的这张脸。
弥斯说他曾经看过的画像，真的是我吗？
一连串疑问在熏真心头冒出，又很快被压下。她只是需要思考其他事情，让自己的脑子不再浮现刚刚的场景，并不是真的在寻求什么答案。
熏真转过身走向山丘，有些疲惫道：“先休息一晚吧，有什么事等明早看看能不能找到兰拉特再一起商量。”
德斯提手上的传送卷轴目前让熏真有些怀疑，传送地点会错一次，未必不会有第二次。
她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在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和向导产生矛盾是最错误的选择。
抱着弥斯的德斯提看了眼怀中的孩子，弥斯的双颊发红，眼睛紧闭，呼出的气体滚烫地洒在德斯提的脖颈上，他的体温似乎更高了。
可能是自小就没有在族群生活的缘故，弥斯幼时便比其他孩子体弱，经常感冒发烧，一生病就离不开人。
刚开始时德斯提日日陪在他身边照料，只有夜晚才能出去。后来德斯提不在弥斯身边，一年只能回去一次，只从别人嘴里听说他的身体越来越好，很少生病。
“爸爸……”弥斯在睡梦中抓紧德斯提的衣服，呢喃道。
德斯提望向熏真的方向，呆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过头时手里已然多了一个小瓶子。
伸手掰过弥斯的脑袋，德斯提轻声道：“张嘴。”
昏睡过去的弥斯很听话，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巴，德斯提手腕一抬，把瓶中的药剂尽数灌下。
这是特配的治疗药剂，临走时德斯提的姐姐特意给他的。这些年他不在弥斯身边，一直是姐姐负责管教和照料弥斯。
一般的治疗药剂被应用于伤口的快速愈合，多用于战士或是冒险家。这种特配药剂是找药剂师专门调配的，给孩子治疗发烧感冒。
喝过药剂，弥斯乖了很多，体温也逐渐下降，德斯提用手背探额头的温度，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德斯提一晚上没怎么合眼，不时就要伸手检查弥斯的体温。
虽然他没怎么陪在弥斯的身边，但这些年偶尔住在一些村子里，听说过小孩子生病时没怎么管，后面出大问题了只能弃养的故事。
药剂师在每一个国家都很稀缺，药剂的价格同时也让一些穷苦的人民望而生却。在米勒克帝国，普通村子里的卫生条件近几年才得到重视改善。过去的几百年里，普通的民众并没有将疾病与卫生方面挂钩，对于疾病的态度都是等死。
在一些人口密集的城镇，产生疾病的民众会去教堂祷告，向全知全能的魔法女神祈求帮助，据说女神听到祈求，就会派出擅长治疗魔法的主教为其治疗疾病。
十年前女皇从上一任米勒克帝国的帝王手中继承权柄后，以“背叛魔法女神”的罪名逮捕了据称是魔法女神在人间的“代行者”——魔塔。
连带着所有与魔塔关系交好的主教都被抓捕审讯，教堂被迫关闭。
女皇自上任起，大刀阔斧对米勒克帝国的每一处进行改造，直到近几年身边有了亲王，手段才逐渐柔和。
天边的第一缕晨光亮起时，德斯提才放开抓着弥斯的手，站起身等待太阳完全升起，等待阳光洒落大地。
德斯提眯起眼睛，想起他记忆里看见阳光时的欣喜，那时德斯提已经被关在黑暗处五天，只能通过送面包的频率判断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下一秒就有人提着刀冲进来杀他。
但后来他得救了。厚重的门被打开，迎接他的是阳光，刺眼的阳光，和阳光一样耀眼的金发，德斯提回过神后只听见一道平淡的声音：“跟我走吧。”
熏真皱着眉站在德斯提面前，侧身挡住他视线里大半的阳光：“快赶路吧，趁着太阳才刚升起。”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背着弥斯太累了可以换我。”
按照德斯提之前估算的时间，他们今天应该就能到达精灵山脉。
才刚走出蔽身的山丘，熏真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喊，抬眼看去，果不其然是兰拉特变幻后的身影。
见到熏真几人，兰拉特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们了。要是在这个破地方迷路，可能就出不去了。”
熏真随意回了几句，继续跟着德斯提赶路。
一路上没什么人开口说话，兰拉特本想问昨晚照亮了半边天的火光是怎么回事，同样被熏真敷衍掉了。
弥斯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手指抓着德斯提的衣服，下巴撑在他肩头小声道：“爸爸，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德斯提没回话，只把弥斯再往上颠了颠。
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弥斯今年十岁，但不知道是因为不习惯人类的食物还是种族特性，他一直没怎么长，以至于不认识的人第一眼总认为弥斯才六岁左右。
熏真看到德斯提的动作，以为他是累了，毕竟之前她才跟德斯提说过会替他背弥斯，伸出手：“我来背吧。”
弥斯扭过头看着熏真，有些害羞地冲她笑道：“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德斯提暗叹一声，突然对熏真道：“如果你累了，记得叫我，我再跟你换。”
伸手把弥斯递过去时，在他耳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她听不懂。”
弥斯睁大了眼睛，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整个人就转移到了熏真的背上。
在弥斯还没跟着德斯提出来冒险的时候，他最喜欢往图书馆跑，看不同的书。有一次从图书馆里出来，他站在高高的楼梯上，看到一个小孩被母亲背在背上，往家的方向走去。
弥斯看着这一幕，心头突然涌上说不出的滋味，书里说这种感觉叫伤心。身边的女佣观察他的表情，开口道：“少爷，需要我背你吗？”
在弥斯的身边，“母亲”两个字是禁忌话题，没有人提起过他的母亲，就有一些人生出了些想法。不论是细致地照顾他的日常起居或是做一些超越身份的事，她们想得到弥斯的依恋，想与众不同。
“不要。”弥斯简短地拒绝，眼睛却没离开那对母子。那个小孩看上去很幸福。
现在弥斯靠在熏真的背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眨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这和父亲背他不太一样。
落日的余晖布满肩头，一行人远远就看到远处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蜿蜒崎岖，映照了整条山脉。
德斯提指着前方对众人道：“我们到了。”
熏真停下脚步：“我们要不要先变幻样子再进去？”如果矮人族的通缉令已经加上他们，只怕一进去就会被抓起来。
德斯提简短回答道：“不用。”
精灵山脉的入口没有人把守，只有几盏不算明亮的路灯在照明，熏真快走进去才发现，路边站着几个人。
靠着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熏真看清了领头那人的模样，五官柔和沉静，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类似披风的衣物，衣摆轻飘地垂在脚边，食指佩戴一枚黄金戒指，戒指中心镶嵌了一颗宝石。
她的视线下垂，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地面。
就在几人走近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缓慢而优雅地说道：“好久不见，熏真。”
被叫到名字的熏真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德斯提在旁边给她补充：“她是精灵族长，知伊艾尔。”
知伊艾尔点点头，视线落到熏真背着的弥斯上，“这是当时你带走的小孩吗？”
熏真抿了下唇，只能如实道：“抱歉，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伊艾尔的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你比以前诚实了许多。”她看着熏真，眼里只有长辈般的包容与柔和。
她没有解释那一句话的意思，只是说道：“没有了记忆的精灵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会得到许多快乐。”
精灵因为寿命太长，一生中经历的快乐总是在年幼时，幼时对这个世界陌生，不论体验到什么，都会感到惊喜。此后的历程总是循环反复，不再新鲜。
一些精灵为了寻找存活的乐趣，会选择游历大陆，与其他种族接触，寻找无数次的“初次惊喜”。
说完，知伊艾尔转头看向旁边的德斯提，伸出一只手到半空：“这似乎是人类的礼仪，好久不见，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句话让熏真很奇怪，她认识德斯提，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德斯提也抬起一只手与知伊艾尔相握，“德斯提。好久不见，知伊艾尔。”
两只手只交握一秒便各自分开，知伊艾尔最后把视线投向弥斯，看了一秒对德斯提道：“可以吗？”
弥斯被德斯提放到地上，此刻被知伊艾尔注视，有些不安地往熏真身后躲去。
德斯提点头：“请随意。”
听到回答，知伊艾尔在半空中一挥手，一道奇异的光线从指尖出现，飞向弥斯所在的方向，没入他的体内。
弥斯的脸上满是茫然。但除他之外的其他人都能看到，在那道光线之后，弥斯原本圆润的耳朵开始变形拉长，面部原本平凡的五官变得精致，头上的卷发伸直变长，垂到肩头。
他从人类变成了精灵。
知伊艾尔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浅淡的叹息：“精灵已经许久没有迎来新生命了。”
精灵的生命漫长，但种族数量依然很少，最主要的原因是精灵的欲望低下。他们不像人类，需要孩子在短暂的生命旅途中为最后那段路作保障，他们可以把一些重要的选择无限延长，乃至把选择变得不重要。
知伊艾尔作为精灵族的族长，知晓每一个新的生命从诞生到流失，都是命运的脚步走过留下的痕迹。
她在弥斯刚出生时看过他一眼，那时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和抱着他的熏真。相比弥斯，熏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只对知伊艾尔简单道谢便带着弥斯离开了精灵山脉。
此后知伊艾尔再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没再多说，知伊艾尔带着一行人往里走去。
精灵山脉的住所依照地势而建，两旁的房屋支柱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许多精灵走在街道上，不时还能看到其他种族的冒险者穿行。
等其他人都进入旅馆内的房间，知伊艾尔的手里忽然多出一本书，递给熏真：“既然没有记忆了，那可以从头开始，再次感受魔法的魅力。”
熏真接过书，硬面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初级魔法概论”，书页微卷但很整洁。
鬼使神差间，她问出了之前被问过的问题，“别人说，精灵天生就精通所有的魔法，这是精灵的天赋吗？”
知伊艾尔微微摇头，“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思绪似乎飘去很远，顿了几秒才解释道：“精灵与其他种族一样，最初并没有在魔法方面有超越常人的天赋，但精灵有一点是特别的，那就是寿命。”
“因为寿命，精灵比其他种族有更多的时间研究魔法，实验魔法，由此组成了精灵一族特有的魔法体系。”
知伊艾尔的目光投向熏真手里的书籍：“魔王时期最著名的大魔法使尤妮，就是精灵。她的一生里，给精灵族留下许多魔法，编撰书籍，教导魔法。精灵族现在延续着的魔法体系就是那时尤妮创造，后来的精灵又在她的基础上完善和修改。”
熏真被知伊艾尔的一长串话砸下，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寿命。
从没有过的疑问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我活了多少年？
熏真忽然对自己经历过，却不记得的过去产生了一丝好奇，她学过什么魔法，去过什么地方，遇见过什么人。
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像是镜子的两面，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知伊艾尔像是看出了熏真的心里所想，轻声道：“不用迷茫，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寻找。熏真，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从前的事，都可以来问我。”
熏真认真地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翻阅知伊艾尔给她的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