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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六眼神子18 约会大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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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纲吉假扮情侣的这段时间里,花开院泉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过分,至少换位思考,假如自己的未婚夫带着女友这么堂而皇之的到处约会,她肯定当场退婚,然而五条悟就是没有动静。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不在活蹦乱跳地来抢她的下午茶,也不会跟以前那样毫无距离感地凑过来,反而总是在上课的时候侧头望着自己发呆,有时候甚至会长吁短叹。
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
恋商为零的花开院小姐对此的解读就是,五条悟的忍耐值已经临界了,再努力一把,一定能行!
第三次约会距离上次隔了一段时间,因为这期间有除咒的任务,所以耽搁了一下。一转眼已经快要放暑假了,而他们的约会地点是游乐园,人满为患。
夏蝉嘶鸣,暑气蒸腾。
游乐园入口的拱门上挂满了彩色气球,风一吹便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糖果包装纸摩擦的声响。
园内的广播正在播放一首快节奏的夏日主题曲,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车上的人尖叫着,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洒下来。
花开院泉站在中心广场的许愿池旁边。
她穿着一件赤红色的改良浴衣——裙摆比传统款式短了不少,显得十分青春俏皮。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露出后颈一片干净的皮肤,几缕碎发被汗水沾在颊边,衬得那双绯色眼瞳愈发鲜明。
她的头上戴着一只赤红色的狐狸耳发箍,耳朵内侧是雪白的绒毛,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
花开院泉身边,泽田纲吉戴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发箍。毛茸茸的耳朵很长,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和他那副温吞柔软的气质十分相称,让人看了越发想要欺负。
纲吉正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查游乐园的地图。兔子耳朵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往前滑,他伸手扶了一下,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正经事。
花开院泉看着他扶兔子耳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拍照。”她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个人。
纲吉愣了一下,随即靠过来。他微微弯了弯膝盖,好让两人的脸能挤进同一个取景框里,然后学着镜头里的泉,露出一个露齿的笑。
纲吉的肩膀挨着泉的肩膀。兔子耳朵和狐狸耳朵凑在一起,毛茸茸的,一红一白。
快门声响起的时候,纲吉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花开院泉低头看了眼照片,嘴角翘了翘,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便发到了社交圈。配文只有一个狐狸emoji,一个兔子emoji,和一个小小的红色爱心。
发送。
她抬起头,绯色眼瞳里映着游乐园斑斓的色彩,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许愿池斜后方的棉花糖摊位。
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
花开院泉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完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棉花糖摊位旁边,五条悟一手粉色棉花糖,一手智能机,屏幕亮着。他盯着那个朋友圈许久,最后抿了抿唇,把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台面上。
夏油杰接过刚做好的棉花糖,看出同伴心情不佳,便问道:“你怎么了?”
“他们不是普通朋友,”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棉花糖糊住了嗓子,“而是类似于情侣的存在。”说不定已经是情侣了,不然不会发那种官宣似的朋友圈。
“不是吧,”夏油杰故作惊讶,“你才发现?”
“可是她之前明明表现得很喜欢我。”五条悟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赤红的狐狸耳朵和雪白的兔子耳朵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像两只可爱的小动物,蹦蹦跳跳的,挨得很近。——仿佛在说,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你也知道那是‘表现’。”夏油杰一语道破,说完他就后悔了。
“哪些都是假的吗?”五条悟转过头看他,墨镜后的蓝瞳里是一片空茫,就像万里无云的晴天,干净到空无一物。
夏油杰忽然觉得这会儿的五条悟是有点委屈的,这很不可思议,毕竟这可是当世最强,一出生就改变咒术界格局的人,这会儿却因为感情问题孩子气地委屈了起来。
还不等夏油杰想出安慰对方的台词,五条悟已经自顾自分析起来:“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假的!肯定是我之前的行为让她寒了心,他才会看上那只棕毛兔子,只要我稍微对她好一点……对了,我明白了——”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眼睛猛地亮起来,“她所做的这些,还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吃醋,然后逼我就范,让我主动对她好,倒贴!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越过五条悟的肩膀,指向旋转木马的方向:“你确定?”
五条悟扭头。
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着,彩绘的木马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泉侧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赤红的裙摆垂下来,随着木马的起伏轻轻晃动。纲吉坐在她旁边那匹棕色的木马上,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
花开院泉眉眼弯弯,绯色眼瞳里盛着盛夏的光,看着棕发少年,嘴唇翕动着,大概在说“你拍好了没有呀”。
这样的行为,跟这里的任何一对情侣没有分别。
坐在泉后方的摄影爱好者还叫他们牵手回头,他们很自然地在旋转木马上牵手,扭头冲着镜头笑,泉的笑容明媚,纲的笑容羞赧,气氛美好得简直跟青春偶像剧差不多,粉红泡泡跟周遭的气球一样多。
这一幕,都落在五条悟的眼里。
五条悟脸上所有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了。
像一幅色彩鲜艳的画卷,被水一遍遍冲洗,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
五条悟平日里活泼跳脱的神采没有了,忽然变得面无表情的他,呈现出一种遗世独立的神性来。
夏油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听过的一个说法——五条家那位天生六眼的神之子,生下来就是一副空茫的神情,璀璨的六眼像一面镜子,照得见世间万物,却照不见自己。
或许这才是五条悟本来的样子,平时的活泼更像是神明为了靠近人间,衍生的人格面具。
“走了。”五条悟忽然说。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制服口袋,背对着旋转木马的方向,背对着那抹赤红色的身影,“无聊的游戏,结束了。”
夏油杰没有第一时间跟上,他看着挚友的背影穿过人群,被彩色的气球和嬉闹的孩子吞没。那背影直挺挺的,姿态从容,就跟平时一样,但不知为何他却从中品出了几分落寞,以及不肯折腰的骄傲。
摩天轮缓缓攀升,而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天空一半克莱因蓝,一半粉橙。
花开院泉靠着窗边,俯瞰着下方逐渐缩小的游乐园。过山车的轨道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彩带,旋转木马的顶棚像一朵小小的彩色蘑菇。人群变成了蚂蚁大小的黑点,熙熙攘攘地流动着。
她的目光追着其中一个黑点,不,准确来说是“黑白点”。
她知道那是五条悟,后者正在往出口的方向移动。
终于放弃跟踪了,这也就意味着……
计划成功了。
花开院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脊背终于贴上了座椅靠背。绯色眼瞳里那些精心维持的、属于“热恋中少女”的明亮笑意,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露出一片如释重负的平静,
泉知道,以五条悟的性子,不可能奋起直追,更不可能上演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他在明确知道她有恋人之后,只会为了维持自尊,干脆利落地撤场。
某种意义上,花开院泉是极其了解五条悟的,这种了解源于生而骄傲的两人,共同的思维逻辑。
“结束了,对吧?”纲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失落。
花开院泉转过头。兔子发箍还戴在泽田纲吉的头上,在轿厢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说不出的安静。
泉有些惊讶于纲吉的敏锐,但没有多问。
“嗯。”花开院泉说,“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谢谢你,阿纲。”
纲吉垂下眼帘,沉默许久,半晌终于抬起头,温润的棕瞳直直看着她,眸底承载着希冀,语气小心翼翼:“那之后,我们还可以常见面吗?”
此刻的泽田纲吉,看起来像冬天夕阳下招展的盆栽,明明知道自己留不住这温暖,还是拼了命地想多照一会儿,显得努力又惹怜。
“当然可以。”花开院泉想也不想地道,“你帮了我大忙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就像会给请帮忙保守秘密的夏油杰吃饭一样,花开院泉自认为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所以她想要回馈泽田纲吉。
如果是正常情况,纲吉一定会婉拒,因为他是不图报的人,但这次……
“那——”泽田纲吉攥住膝盖上的布料,表情十分紧张,像是鼓足勇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今年的烟火大会,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看吗?”
轿厢正好升到了摩天轮的最高点。
从这里向下看,整座游乐园一览无余。它像一盘打翻的彩色糖果,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里次第亮起。远方的并盛町缩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海,电车像一条发光的细线,缓缓穿过那片海……
纲吉棕色的眼睛映着夕光,明亮而温润,里头的希冀宛若烛火,莹莹生辉。
谁会舍得掐灭那双棕瞳里的光呢?
花开院泉自然也不舍得:“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纲吉眼底的光,比下面的万家灯火,还要亮。
泽田纲吉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温温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是像小孩得到了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想大笑又怕太大声,想忍住又忍不住,于是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
阿纲,还挺可爱的。花开院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