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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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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生被白尘的反问噎住了,他蓝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左右转动,似乎在检索什么信息,但最终只是维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重复道:“我觉得你们关系很好。”
白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这所学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吗?我刚来,想了解一下。”
学生立刻回答:“诺亚公学的校训是友爱、荣誉、克制、谦和。我们鼓励学生之间建立纯洁的友谊,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他的语调平板,像在背诵校规。
“纯洁的友谊?”白尘咀嚼着这个词,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笙一眼。
徐笙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赶紧低头扒拉盘子里的沙拉。
那学生似乎完成了某种任务,不再多问,端着餐盘离开了。他一走,周围那些灼热的视线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然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两人身上。
吃完饭,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
天色渐暗,连廊两侧的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白尘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徐笙肩上,徐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你觉不觉得,”徐笙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在等我们做什么?”
“等我们犯错。”白尘的声音很轻,“或者说,等我们表现出不符合纯洁友谊的行为。”
徐笙心里一紧,“那我们现在……”
“现在这样还不够。”白尘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徐笙。连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徐笙,你怕吗?”
徐笙看着他,摇了摇头。
白尘笑了,伸手揉了揉徐笙刚剪短的头发,“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影不离。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看书。白尘的伤势似乎还没完全恢复,有时会突然脸色苍白,需要停下来休息。每到这种时候,徐笙就格外紧张,恨不得立刻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白尘总是摆摆手,说没事。
他们的亲密行为逐渐升级。从最初的牵手,到后来白尘会帮徐笙整理衣领,徐笙会在白尘看书时凑过去一起看,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一起。
每一次接触,都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加炽热。
徐笙渐渐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甚至开始配合白尘的表演。他会故意在白尘说话时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会在走路时轻轻碰一下白尘的手背,会在别人看过来时对白尘露出一个娇羞的微笑。
演着演着,徐笙有时会恍惚,分不清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真实。
白尘对他太好了,好到徐笙常常忘记他们只是在假装恋爱。
他会记得徐笙不喜欢吃沙拉里的黄瓜,会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分给徐笙,会在徐笙看书看累了的时候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这些细节太真实,真实到徐笙偶尔会心跳加速。
“我们是不是演得太投入了?”有天晚上,徐笙躺在床上,小声问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的白尘。
室友还没回来,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白尘的脸在阴影里,徐笙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吗?”白尘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觉得刚刚好。”
徐笙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徐笙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心里怪怪的。”
白尘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徐笙听着白尘的呼吸,渐渐有了睡意。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白尘忽然开口:“徐笙。”
“嗯?”
“如果这不是演戏呢?”
徐笙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什么意思?”
白尘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徐笙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轻声说:“睡吧。”
*
第二天一早,教习长出现在宿舍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白尘同学,徐笙同学,”他的声音平稳而礼貌,“请跟我来一趟。”
该来的终于来了。
徐笙和白尘对视一眼,跟着教习长走出宿舍楼。一路上,所有遇到的学生都停下脚步,用那种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
教习长带着他们穿过主教学楼,走向一栋相对偏僻的附楼。这栋楼只有三层,外墙爬满了藤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徐笙心想,怪不得他没有找到特殊教室,原来并不在主教学楼。
他们上了三楼,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教习长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房间很大,但很空旷。正中央摆着一张类似牙科诊所用的躺椅,旁边立着各种仪器,有些连着电线,有些闪着微弱的红光。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泛着冷光。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器械。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胸前的名牌写着阿雷德医生。
他没穿西装,而是穿着一身医生的装扮,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欢迎来到心理辅导室。”阿雷德医生的声音很轻柔,“请坐。”
房间里只有两张椅子,摆在躺椅对面。徐笙和白尘坐下,教习长关上门,站在门边,像一尊门神。
阿雷德医生在两人面前踱步,双手背在身后,“我注意到,最近两位同学走得很近。”
白尘平静地回答:“我们是朋友。”
“朋友?”海德先生停下脚步,俯身看着白尘,“什么样的朋友会整天形影不离?什么样的朋友会……”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谁在一张床上?”
徐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雷德医生直起身,走到仪器旁,轻轻抚摸其中一台设备的表面,“诺亚公学鼓励学生之间建立纯洁的友谊。但有些关系,一旦越界,就会变得……”他措辞,“不健康。”
“我们没越界。”徐笙忍不住开口。
阿雷德医生看向他,笑容加深,“真的吗?徐笙同学,你确定吗?”
徐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雷德医生走回两人面前,语气变得严肃:“学校有责任引导迷途的学生回到正轨。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做一个简单的心理评估和辅导。这是为了你们好。”
他指了指那张躺椅,“谁先来?”
徐笙看向白尘,白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我先吧。”白尘站起身,走向躺椅。
阿雷德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帮白尘调整好姿势,在他头上贴上几个电极片。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放松,”阿雷德医生的声音变得催眠般柔和,“我们只是聊聊天。”
徐笙紧张地看着。白尘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徐笙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是他忍耐疼痛时的习惯动作。
“白尘同学,”阿雷德医生问,“你喜欢徐笙同学吗?”
白尘沉默了几秒,回答:“喜欢。”
“什么样的喜欢?”
“朋友的喜欢。”
阿雷德医生笑了笑,调整了一下仪器上的旋钮。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白尘的身体微微绷紧。
“只是朋友吗?”阿雷德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再想想。”
徐笙握紧了拳头。他想冲过去把那些电极片扯下来,但教习长就站在门边,他动不了。
白尘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还是坚持道:“只是朋友。”
阿雷德医生叹了口气,又调整了一下仪器。这次,白尘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尘!”徐笙站起来。
“坐下。”教习长冷声道。
徐笙咬牙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白尘。白尘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雷德医生俯身,在白尘耳边轻声说:“承认吧。承认你对他的感情不只是朋友。承认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白尘紧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仪器发出更大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白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徐笙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阿雷德先生,伸手去扯白尘头上的电极片。但那些电极片像是焊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放开他!”徐笙转头对阿雷德医生吼道,“你没看到他很难受吗!”
阿雷德医生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在帮他,帮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去你大爷的认清内心!”徐笙爆了粗口,“你这是在折磨他!”
教习长走过来,抓住徐笙的手臂,把他拖回椅子上。徐笙挣扎着,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徐笙同学,”阿雷德医生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么激动,是因为你也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对吗?”
徐笙愣住了。
阿雷德医生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承认吧。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承认了,我就可以帮你们纠正过来。”
徐笙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看着躺椅上痛苦颤抖的白尘,看着阿雷德医生虚伪的笑容,看着教习长冷漠的脸。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