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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裂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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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安静了一秒钟。
阿雷德医生的笑容越来越大了,身后的教习长也笑了起来,甚至压过了仪器发出的嗡鸣声。
白尘停止了颤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徐笙。
他的人眼神复杂,一时令徐笙看不懂。
阿雷德医生直起身,拍了两下手,说:“很好,徐笙同学,诚实是治疗的第一步。”
他走到仪器旁,关掉了开关。
屏幕上的波形图趋于平缓,白尘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徐笙挣脱教习长的手,冲到白尘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取下那些电极片。
现在那些电极片倒是很好取了。
白尘看着徐笙,眼神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两位都承认了,”阿雷德医生重新戴上手套,从一旁的推车上取来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手术刀、剪刀、镊子等等器具,说:“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干预。”
阿雷德医生拿起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检查刀锋,确认它非常锋利,“放心,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我非常有经验。只要通过切断链接大脑左右半球的胼胝体,经验证明我们可以有效纠正某些……不正常的倾向。”
“这难道是……裂脑手术?”白尘的声音从徐笙身后传来。
阿雷德医生笑道:“没想到你对医学还有所了解,是个人才。等我给你做完了手术,我会好好帮助你修复的!你将来会成为一个精英!”
徐笙却不明所以,“裂……脑?是什么意思?”
白尘解释:“人类的大脑由左右半脑组成,曾经科学家们粗暴地将左脑认为是理智的,右脑认为是情感的,而链接左右半脑的东西就叫胼胝体。”
“切断胼胝体,意味着把脑子分裂开,意图让理智与情感分离。”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有记录称,一些激进的医生利用这种手术来治疗同性恋、精神分类等等他们认为不正常的行为。”
听完了白尘的解释,徐笙瞪大了眼睛,看着阿雷德医生,“你疯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违法的!”
“违法?”阿雷德医生笑了,“在这里,学校的规则就是法律,我们都是为了学生好。你们看,现在学校里的学生们每个都是精英!没有了多余的、不正常的情感,全都投入在课本和知识之中!这所诺亚公学,就是精英的摇篮!”
疯了疯了,这人真的是疯了。
徐笙看着阿雷德医生,深深觉得他才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
身后的教习长也是疯子的帮凶,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徐笙的手臂,试图将他从白尘身边拉走。
在虚弱的白尘与废柴地徐笙与健壮的教习长搏斗的时候,阿雷德医生还在进行自己的宣讲。
“来吧,两位同学,很快就结束了!”
徐笙一边动作,一边高声道:“你们以为切断脑子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感情吗?”
阿雷德医生皱了皱眉,“科学证明——”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尘打断了,“科学证明的是,裂脑手术会让左右脑失去联系,导致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会无法协调身体的左边和右边,无法协调左右手,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疗?”
徐笙没想到白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分析。
而他只想一拳把面前的教习长揍晕。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因为理解了裂脑手术之后,他忽然猜想,说不定面前的教习长也被做过这样的手术。于是他双手合十,狠狠地在他脑袋的中缝处来了一掌!
果不其然,那里有一条蜈蚣一般的缝针的触感,教习长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攻击薄弱处,一下子晕倒在地上。
没了打手教习长,阿雷德医生的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他举着手术刀,装腔作势地反驳:“你、你们懂什么?我们这是在拯救迷途的灵魂。”
“哈哈哈!”这话听得徐笙简直想要仰天大笑,“拯救?你们明明是在制造怪物!”
这些天在这所学校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忽然通了,徐笙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为什么学校里的学生都不讲话,为什么他们对谈恋爱的人有那种奇怪的态度,为什么没有人反抗。
他说:“学校里这些一模一样的学生们就是你们治疗成功的产物吧?他们从此之后无法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无法再次有恋爱的体验,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反抗都做不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标准的好学生吗?除了裂脑手术,你们还做了什么,让他们全都变成了这么一副完全一样的模样?”
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是不是食堂里永远不变的饭?你们在饭里加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自己的发色、瞳孔的颜色,还有皮肤的颜色越来越浅……”
阿雷德医生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一直安分的、笨笨的徐笙竟然一点就通地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拼凑出了这所诺亚公□□营的真相。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裂脑试验场。
他们想要不仅仅通过教育,并且通过一些额外的手段,让这里的每个学生都能成为社会中人人羡慕的精英!
阿雷德医生的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发狠道:“你现在明白也没有用了,你们马上就是学生的一员了!放弃情感,成为精英吧!”
就在他挥舞着手术刀即将砍向徐笙的时候,白尘的身形变换,一把抓住了阿雷德医生握着手术刀的手腕。
白尘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阿雷德医生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已经易主。
“现在,”白尘在灯光下把玩着手术刀,“轮到我们来问问题了。”
“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什么?”白尘问。
阿雷德医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白尘把手术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一丝血迹流了下来,“说!”
“是……是找到真相。”阿雷德医生颤抖着说:“找到诺亚公学的真相,然后……离开。”
“离开?”徐笙追问,“怎么离开?”
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真相,但还没有离开的方法。
“不……不知道……”阿雷德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校内医生,听吩咐的,你们、你们应该去问校长!”
白尘盯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的真假,然后,他讲手中的刀松了松。
阿雷德医生松了一口气。
但刀子仍然在他的脖子附近,白尘说:“带我们去见校长。”
两人挟持着校内医生出现在校园中,很快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
不知道这些学生被困在这里学习了多久,估计很长时间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了。
学生们不由自主地跟在三人身后,由阿雷德医生带领着,一路走。
他带着两人走出附楼,穿过校园,来到一栋更加古老的建筑前面。
这栋楼看起来像是一座旧教堂改造的,尖顶耸立,彩绘玻璃在夕阳之下闪着诡异的光。
“校长室在顶楼。”阿雷德医生颤抖道。
一行人走去建筑,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阴森,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画,每一张脸都大查不查,和面前的阿雷德医生看起来差不多,但是面色严肃刻板,十分有压迫感。
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徐笙回头一看,怕不是全校的学生都跟在了他们的身后,那队伍长得不可思议,而且每一张脸都一模一样,全都在安静地行走,画面看起来十分京东。
顶楼只有一扇门。
厚重的红木门,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有一排排的男学生,有各种各样的课本,甚至还有一副脑子的生理图示,看起来令人非常不适。
房间锁上了。
“有人吗?”徐笙敲门。
没有回应。
徐笙试着撞了一下门,门板晃动了一下,但是没开。
身后的学生们似乎意识到了面前正在发生的大事,没有交流,许许多多的学生便一起走上前来,一起撞门。
人多确实有用,即使那红木门厚得像保险箱一样,也被学生们狠狠撞开了。
他们是否也是在发泄这许多年被压抑的情感呢?徐笙想。
门后的房间很大,也很暗。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有一台台灯亮着,在巨大的书桌前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面朝拉着窗帘的窗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你是校长?”徐笙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
徐笙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人,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的头被从中间切开,一边是学生们的模样,一边是教职工们的模样,左右两边被粗糙的线缝合在一起。左半张脸年轻英俊,右半张脸成熟沉稳。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同,一只蓝色,一只绿色。
“欢迎,”他的声音也是分裂的,时而年轻,时而成熟,“欢迎来到诺亚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