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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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看着校长那张缝合起来的诡异的脸。
校长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之中，那张缝合脸在昏黄的台灯灯光下带着两种表情。左半张脸是年轻的、带着学生一般青涩的脸，而右半张脸则是成熟的、透着教师威严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强行拼凑在一起，形成一种毛骨悚然的效果。
“是的，你们发现了真相。”校长的声音忽高忽低，年轻与成熟交替，“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白尘将阿雷德医生推到一边，阿雷德医生一看自己被放开，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校长室，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白尘仍然将手术刀握在手里，他向前走了两步，说：“发现了真相，按照规则，你应该让我们离开。”
“哈哈哈，离开？”校长笑了，甚至连那笑声都是分裂的，一半清脆一半低沉，“进入了诺亚公学，在成为精英之前，没人能离开！”
他指着徐笙和白尘身后的学生们，“你们看，我们有这么多学生，每一个学生都很优秀，他们专注学习，心无旁骛，每一个都将成为社会的精英！”
徐笙感觉自己都要对“精英”这两个字过敏了。
他从白尘身后探出头来，“什么精英！他们现在快连人都不是了，全都是你的实验品！”
校长的两只眼睛转向徐笙，似乎对他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说：“实验品？不，我是在拯救他们，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不被认可的感情只会带来痛苦，我尽我所能帮他们剥离了那些不必要的部分，让他们能够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知识，成就，成功。”
徐笙反驳：“凭什么由你来定义什么是必要，什么是不必要？你自己呢？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
校长室内外站着那些跟来的学生们，他们静静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校长身上。仔细看那些眼睛，里面有不解，有隐忍的愤怒，但是他们的嘴却都静静地闭着，无法表达。
那些一模一样的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面面沉默的镜子。
校长成熟的那半张脸不屑地一笑，说：“定义？这不是定义，这就是真理，这是社会运行的规则，没有人可以逃脱。你们还太年轻了，根本不懂。情感是混乱的，欲望是低级的，只有理智才可以带来秩序，只有秩序才可以让人立足。”
看起来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
而校长青涩的半张脸却没有一起回答，让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有一半的脸和身体在动，包括嘴巴都只有一半在动，看起来颇为诡异。
徐笙看着他不协调的讲话状态，带动脸上清晰可见的、将两个人黏合在一起的蜈蚣型疤痕不断晃动。那条疤痕很长，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徐笙忽然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或者说，‘你们两个’都是这样想的吗——情感混乱无用，唯有理智有用？如果是这样，为何自己与爱人拼凑在一起呢，难道不是为了永远在一起吗？”
他在瞎说。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怪物的左边和右边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恋人。
但因为徐笙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由两个人拼凑成一个人的怪物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而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理由或许就是一对恋人并不想与对方分开，爱到想要与对方的身体融为一体。
面前的怪物也确实做到了，字面意思上的。
这只是徐笙的猜测，用来炸一下这怪物的反应。
没想到，这话似乎真的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
在这几秒的时间内，校长的身体僵直了。他的左右半张脸似乎都想要往对方的方向看，但是因为两人共享同一个身体，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但那一只蓝色、一只绿色的双眼却变成了斗眼。
画面莫名有一丝搞笑，如果习惯了这份诡异的话。
然后，两个半张连在一起的嘴同时说：“不是我告诉他的。”
左半张年轻的脸微微抽搐，右半张成熟的脸却先将视线移走，又变成了直视徐笙的状态。
右半张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板地教师威严。
两种表情之间从中间的蜈蚣缝合疤痕分开，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过了一会儿，左半张年轻的脸也重新看着徐笙，他年轻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心虚：“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右半张成熟的脸也附和，“没错，我们是完美的结合，是理智与情感的平衡。”
“你在自欺欺人。”白尘一下子指出他的言语与行为之间的悖论，“你把自己和爱人缝合在一起，却要求学生们剥离情感。你创造了一个不允许任何人拥有亲密关系的学校，却把自己变成了最亲密的怪物。”
校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动作很不协调，左半张脸冲动、易怒，想要往前冲，右半张脸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矜持的站姿，这种分裂让他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们懂什么？！”年轻的那一半尖叫起来，“我们是被逼的！这个社会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他们说这是错的，是病态的！我们只是想要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成熟的那一半尝试掌控局面，“冷静，宝贝！不要被他们激怒，我们已经永远在一起了，他们只是想……”
“想什么？”徐笙打断了他的话，“想让你们面对现实？你把自己变成这样，然后强迫所有学生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这不就是典型的‘自己淋雨所以把别人的伞也撕了’吗？你们是把别人的脑子撕了。”
校长被他直白得令人咋舌的话震惊了，两边的眼睛同时瞪大。
左边的蓝眼睛很快蓄满了泪水，而右边的绿眼睛则开始燃烧愤怒。
“闭嘴！”成熟的那一半喊道：“我们是在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情感只会带来痛苦，理智才会带来成功！看看这些学生，他们多么优秀，多么专注，他们一定会成为社会的精英，而不会像我们当年一样……”
“那又怎么样？”白尘向前一步，“那样相爱？因为相爱而受惩罚？所以你留在这里，惩罚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校长似乎承受不住，后退一步，撞在了桌子上。
台等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光影在他脸上跳动，让那道缝合的伤疤更加狰狞。
“不是惩罚……”年轻的那一半喃喃道：“是保护……我们在保护他们……”
“用裂脑手术保护？”徐笙指着门里门外这些沉默的学生，“你看看他们！他们除了设定好的话，连自己的情绪都不会表达！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校长顺着徐笙的手看向门口。
那些学生依旧这样静静地站在这里，每一张脸都一模一样，和年轻的半张脸当年在诺亚公学上学的时候一样。
但是，每一张脸上都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群精致的玩偶，被剥夺了表达的能力，只剩下服从好的本能。
除了，眼神深处压抑的情感。
有那么一瞬间，校长那张年轻的半张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们……我们只是想让他们过得更好……”年轻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
白尘的声音冰冷，他似乎已经看够了这场闹剧，“所以，你就把他们变成这样？你先把自己变成怪物，然后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这不是保护，这是复仇。你创造了这个不存在的世界，向你经历过的世界复仇，因为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校长的身体似乎颤抖起来。
左右两边的身体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分裂，左半边想要蜷缩、逃避，而右半边却挺得笔直。
年轻的那一半在哭泣，“不……不是这样的……我们爱彼此，我们只是想要在一起……”
成熟的那一半试图控制情绪，但是声音也在颤抖，“我们创造了这里，这是一个没有偏见的地方，在这里，只要不被那像阳光一样无处不在的监视注释到，就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学习，直到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精英……”
门口的学生们依旧沉默着，沉默着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但是徐笙注意到他们眼神之中的情感越来越浓烈了，甚至到了无法压抑的地步。
一个学生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用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校长，一步一步向前。
校长再次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年轻的那半张脸上带着恐惧。
成熟的那半张还在试图维持威严：“回到你们的教室去！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但是学生们没有停下。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校长室，越过徐笙和白尘，沉默地，缓慢地，一步一步逼近。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分裂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