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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每当我开始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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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窝在他怀里,每次都这样,睡觉的时候,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抱紧我,我屈起手指,蹭了蹭他的脸。
其实我应该想很多的东西的,比如搬家,不能再被他们找到,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可能是看了网上的视频。
我想着,又不想去想,有点懒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就这么窝在一块也不错。
不想动,不想起,时光悠悠,和阳光一块跳过我们两个,藏在须臾的缝隙里呼吸,呼吸才是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我想着我,我想着他,他说的喜欢,我开始思考,或许我想和他谈个恋爱,真是个新奇的念头,恋爱中的他会不一样吗?不知道,如果是想着他,我可能有点想法,但如果是想着我,我真有点不好意思细想了。
我等着他醒来,他醒的时候眼睫先颤,哼声贴着我的额头,我压住想弹他一个脑瓜崩的念头,他搂着我的肩膀,含糊地问:“邵加?”
我“嗯”了一声,低低的,他突然笑了一下,“加加?”
我睁大了点眼睛,这是小名,我们见面以来从没喊过,我没想到他会喊这个,恼羞地反问回去:“减减?”
他笑了,睁开眼睛,看着我,“昨天......”
我紧张起来,我希望昨天的事没有让他太难受,我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糟糕的事,更糟糕的是他们居然把他认成我了。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落到我的嘴唇,然后移回到鼻尖,“强迫你了。”
?我疑问地反应过来,随后很无语,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坐起来,懒得理他。
他笑了,拉着我的肩膀又倒回去,闭着眼睛说:“不想和你分开。”
我撇过脸,不想贴他,“要不要去动物园?”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奇妙,大概在觉得我的思维跳得很诡异,但他只是问:“我们能买票吗?”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总是想避开“公众”场合,觉得自己不配或是无法成为正常的一份子,我想打消他的这个概念。
我伸手抓起床下的衣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身份证,给他。
新的,上面的名字是邵减。
他震惊地掐了掐自己的脸,“哪里来的?”
“他们给的,”我说,“他们应该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那还组乐队吗?”他有点紧张。
“组呗,”我说,“图咱俩财还是命啊。”
“不好说。”他耸耸肩。
我们是坐公交车去的,我靠着窗,他偷偷把手伸进我口袋,交握在一起,我转过脸看他,觉得他好像活泼了一些。
“我看到你拿回来一把吉他,”他想问,又有点不想打破,“是要做什么吗?”
我笑了,捏了捏他的手,“晚上你就知道了。”
他好像期待起来了,还有点兴奋,其实我挺紧张的,应该再准备几天,但就昨天发生的那事,我还是想今天做,让他忘掉别的,只留下值得记住的回忆。
当我们俩一块买票进园时,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我也一样,虽然我先前抱有期待,但成真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太神奇了。
我俩租了个电动车,漫无目的地闲逛,山路向上,我们一路上山,走马观花,树上的鸟儿飞不出天空的大网,他趴在我背上,捏了捏我的耳朵。
某个瞬间,我觉得,穿行在游客里的我们,和周围三三两两的人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最后我们回来,他胆子大了点,我也是,去了一个商场,外面是广场,在办圣诞节的活动,是一个情侣问答,全对有奖品。
我很好奇,他也是,这种问题肯定难不倒我们。
主持人问“你们是情侣吗?”,对呀对呀,我们点头,让我们一人拿了一块提板,他是被提问方,我是写答案方,答案一致得分。
“最喜欢的食物?”“最讨厌的事情?”“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我们好像都成了被提问的人,写下的答案就是自己的答案,也是对方的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最喜欢的人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他也在笑,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写下一个字,然后翻转提板。
“我”和“我”
一样的答案,我们笑得开心,周围的人发出惊叹,给我们鼓起掌声。
我们去店里拿奖品,是一台留声机,还送了一张唱片,我们回家,放在柜子上,那个板子的前面,上面贴了一张照片,是我们躺在床上时拍的。
唱片是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说真的,音乐出来的一瞬间,我们两个都笑了,是那种觉得这个气氛和原本的出租屋格格不入的笑。
“要跳舞吗?”我朝他伸出手。
爵士乐就是给人这样的感受,仿佛应该顺着音乐来一支舞,即使我们俩都不会跳。
他原本坐在床上,抓着我的手站起来,表情分明再说“这太搞笑了”,但还是说“好啊”,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搂过我的腰,看着我。
“是这样吗?”
我俩又笑了,我也学着他搭着他的肩,我俩不会舞步,只能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摇摆,真的太搞笑了,但是,笑声渐渐低下去后,变安静了,只剩下悠长的唱腔和萨克斯不断吹奏。
外面是黑色的天,我不知道灯光会不会剪下我们的身影投在窗户上,但是安静的心让我们原本低下发笑的头抬起,看着对方。
他的刘海依然很长,遮住了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注视我,让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太奇怪了,心动吗?
他凑过来,吻住我。
我闭上眼睛,跟他在音乐中接吻,这感觉从没这么好过,搭着他肩的手指渐渐收紧,因接吻而微微窒息的感觉让我留恋,我追逐着他,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可爱的人儿。
这个吻很长,甚至有些断断续续,我们一下一下吻着,有点忘情了,我不太行了,心里升起一种感觉,我睁开眼睛,声音在亲吻中很低哑。
“可以吗?”
我想看他的眼睛了。
他看着我,把我轻轻推倒在床上,手还托着我的后脑勺,俯在我的身上看着我,我好像知道了,伸手摸着他的脸,掀起了他的刘海,看见了他那双和我一样的眼睛。
以前我是会害怕的,和另一个自己对视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因为我就是我,他看着我就是我在看我,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更能看透我,当你被一个完全知道你是谁的人注视,那种感觉多么令人惶恐。
我被我所盯穿,被我所审视,无论得出的结论是什么,都是最无可辩驳的死刑,连一丝反驳的可能都无,所以我害怕一切结论,害怕我给我下的判刑。
可为什么我又想看呢,我摸着他的脸庞,我想看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怎么用那双眼睛看着我的。
他的出现让我相信,我一定是最爱我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这是最温柔的一次,我被他悉心地对待,连吻都是像服侍,某个瞬间会升起我值得被这样对待吗的念头,但很快又沉没在新一轮的浪潮里,摇晃的,时浅时深,舒服到让我捉着他的手,扣进了掌心。
他捞起我一条腿,舔着我,我受不住的瞬间被他反扣住手,压在一旁,我咬着唇,想蹬他,我俩都没做过这种事,我真想不通他怎么会做,这比之前粗暴的每一次都磨人,我真是有点怕了,我不清醒地想着。
最后还是没受住,他一前一后地磨我,我沾了他的头发,他顺势拨到后面,我真脸红了,连我自己都知道,他还过来吻我,我没辙了,由着他发出黏糊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彻底地不想管了。
随便吧,我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都是我,我怎么样都可以吧,怎么样的我也都是我,于是后半程我发出了很多的声音,他几乎要压不住性子往有点疯的状态靠拢,一次又一次地舔我,我从没有这么难堪过,第一次跟他说不要了。
结束后,我搂着他,他的睫毛都湿了,当然是汗,我推着他去洗澡,不太好意思地不想看他,我都想留刘海了。
他出来后,看到我愣住了,我坐在床上,怀里是一把吉他。
我看着他笑,“给你唱一首歌。”
他搬来凳子,坐在我面前,我感觉他有点严阵以待的紧张,正襟危坐,忍不住想笑。
“这首歌叫,”我扫了下弦,“《每当我开始爱你》”
前奏是简单的,我顺着吉他声开口。
“每当我开始爱你我就恐惧不已”
“害怕外界纷扰害怕诸多目光”
“今天的我昨天的我明天的我是一样的吗”
他的目光变了,托着下巴听着,一首歌写出了两个人的心声,音乐在这一刻比其他东西更能让我们体会到同一份心情。
“不相信那句话”
“我若盛开 清风自来”
“学会喜欢很难”
“鲜花不为我盛开 清风不为我徐来”
“世界路过那么多人”
“我又称得上了什么”
我低头唱着弹着,当我写这首歌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我为什么会喜欢音乐,因为我可以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进歌里,迷茫的、痛苦的、焦躁的、自卑的......每一个我的每一份心情都值得被唱出来,传递给我想传递的人。
“能开什么样的花”
“能写什么样的诗”
“真的值得被温柔以待吗”
“我抱着我自己”
“满是空洞满是疮痍”
所有不敢说的话都在这里,所有不敢展露的我都在这里,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深最敏感的地方拿出来,我想让他知道,他的全部痛楚,我明白,他的那一份迷茫与悲伤,也有我在陪他同行。
我们早就陪着对方同行了很多年,只不过此时才相遇罢了。
当此时的我痛苦的时候,我知道还有一个过去的我也在痛苦,以及未来的某个我也在痛苦,一想到这个,我忽然就安心了许多,我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孤独。
唱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瞬间,我不敢抬头,我怕他不在。
我怕自己一抬头,就发现房间里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人,一个人的吉他,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所谓的自己不过是绝望中自我拯救的最后幻想。
去过的动物园、增加的照片板、赢得的留声机,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或许旁人还会说在我的身边,从没有见过第二个人。
我多害怕啊,或者他曾经出现过,但当这首歌唱出来时,当我原谅和接受了我的全部后,他就会像实现的愿望一样消失不见。
但,即使是这份心情,我也要唱给他听。
因为我相信——
“但我现在相信你会奔来”
“害怕你是上天赐我的转瞬即逝”
我抬起头,我看到他,我看到他同样地看着我,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感同身受,那就是我。
“吻同样的痣同样的牙齿”
“并身离开黄泉路”
“在雨中跳入河流”
“死在湿热的肠甬”
“我爱你”
“我爱我”
他的眼睛是微圆的,此时已经湿润了,随着眼睛轻眨,透明的泪痕从眼角滑过,吉他声停下,我牵过他的手,我认真地对他说。
“我爱你。”
每当我开始爱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我不懂爱别人更不懂爱自己
但我还是爱上你了即使你就是我自己
我从不知道我能如此地爱着自己
每当我开始爱你
我就有勇气再爱一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