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糜烂 ...
-
宴会厅阳台被暖黄廊灯描出轮廓，玻璃门虚掩着，室内的乐声与笑语淡成背景。青灰色石砖凝着夜露，微凉湿滑。
墨卿立在西侧，指尖抵着冰凉的雕花栏杆，目光投向霓虹晕染的夜空，眼底泛着细碎波澜。
晚风穿堂而过，携着桂花香与夜雾的清冽，拂动她深炭色西装的衣角，簌簌作响。不远处香樟树被风搅得沙沙声，衬得两人间的静默更浓。
柒栎站在阳台另一端，与她隔三步距离。黑色丝绒长裙垂落，裙摆被风掀起轻弧。她侧脸隐在光影交界处，冷白皮肤泛着淡光，睫毛投下浅影。晚风拂乱发梢，她抬手利落地别至耳后，指尖凉意与栏杆遥相呼应。
两人未发一言，亦无对视。墨卿能感知到身侧的沉静，与室内喧嚣截然不同，如寒潭藏涌。
她指尖摩挲着栏杆纹路，衣料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与晚风交织。
“她.....”或许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却又无法抑制住心中念想。
毕竟那是个毁了她的人，她怎么可能存留对方继续生存。
“没有关系”柒栎读懂意思，也表明态度。
墨卿不多言语，点了点头，眼中的恶意不断涌现却在柒栎下一句话出口之时再次隐忍了下来。“现在不是时候”
对视的目光中，看出了对方的念想，她想，她们有共同的敌人，可是她不能做什么，甚至可能也无法报仇。
“至少，留给我一点”墨卿询问着，却也有着不退让的意思。
“视情况”柒栎抬起头，看着月光不做出任何保证，毕竟她保证不了。
重视敌过杀意，她想如果心中的那位受到伤害，绝非再有理智，所以她无法对着这人保证一分一点。
“我想也是，毕竟...你真的不一般”墨卿叹了口气，不再过多言语，谁让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多么的危险，更何况下面那一位。
无人敢惹，无人敢与她作对，不然可不止是商业上的危险，更是生命上。
“你很聪明，但太过聪明反而也是危险”即时警告，也是提醒，她在告诉墨卿，有时候装聋作哑未必是坏事。
“哈哈，我想我可能做不到，但是至少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同样，你也看得出来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对那位更是，毕竟谁都不敢与之为敌，更何况她..有你”墨卿语气沉凝郑重，尾音却勾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
仅是一瞬间，她们各自也就明白，什么都不用说，也不需要再说，都是聪明人。
“若是有机会，还是希望能接收到一个通知”说完不再等柒栎任何回应，转身走回宴会厅。
仅在一秒内的对视，都能被她注意，墨卿觉得很是恐怖，甚至有种被神明盯上的感觉，让她想着不如就此离开，毕竟谁知道她是否知晓她与柒栎的关系。
或许很有道理，墨卿一路不停的走出这栋充斥着虚伪与铜臭的朱门，只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染着令人作呕的奢靡浊气。
夜色里的车流堵得纹丝不动，墨卿望着前路凝滞的灯河，心底因那场宴会翻涌的厌恶，倒慢慢沉了下去。
手机忽然震了震，是顾清言的来电。
“散场了？”顾清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温的，裹着夜风的轻凉。
墨卿指尖抵着车窗，语气沉了些：“没，提前走了。”
那边顿了顿，没多问缘由，只轻声道：“到家了吗？”
“还堵在路上。”墨卿望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阵，眉峰微蹙，“就是我这么早离场，会不会让你跟爸爸难做。”
“不会宝贝，只要你有到场就足够了”顾清言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温软得能熨平人心头的褶皱。“本就是想着让你露个面就好，没必要让你熬着应付那些场面。”
墨卿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在车流里晃成模糊的光斑，心底的沉郁散了大半，指尖轻轻蜷了蜷：“就是怕你们会难做。”
“傻孩子，任何事情都不比你舒心重要。”顾清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混着听筒里隐约的风声，“路上慢慢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缓，像夜色里淌过的温水，漫过墨卿心头最后一点不安，眉峰也悄悄舒展开来。
挂了电话的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微温，墨卿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那颗顾清言之前塞给她的硬糖，剥开糖纸，清甜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恰好中和了归途的疲惫。
出租车平稳驶入老街区，巷口的路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腊梅的暗香混着晚风飘来，清冽又熟悉，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她踩着石板路缓步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轻轻回响，巷尾那栋爬满青藤的小楼，在暮色里沉默地矗立。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空巷里格外清晰，门应声而开。
屋内一片漆黑，冷气顺着门缝涌出来，与身上的寒气缠在一起。
墨卿反手带上门，没急着开灯，任由暮色在屋内铺展，只凭着记忆换了鞋，踢掉脚上的靴子，赤脚踩在微凉却光滑的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客厅的沙发。
她没有开灯，径直歪倒在沙发里，沙发垫柔软得像云朵，将她整个人轻轻托住。她蜷起身子，把脸埋进熟悉的抱枕，熟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一路的风尘。
大衣的衣角滑落肩头，她懒得去理，只微微侧过身，让身体完全陷进沙发的凹陷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卸下防备的慵懒。
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墨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听着屋内时钟滴答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轻响，世界安静得刚刚好。
不合时宜的声音随着震动，墨卿拿起早就被她丢到一旁的手机，屏幕的亮光上显示的消息让她感到厌倦。
接踵而至的震动迫使她不得不重视，点开的聊天框，在这大片的啰嗦词汇里仅仅几句主要点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对方像是知道墨卿要做什么般打来了电话。
墨卿呼出几口气，看着苏洵二字，划开了接通按键。
“姐姐，明晚的聚会你来吗？庆祝一下那群人终于得到教训了，对了姐姐，昨天那个小姐姐也会来，说是想见你”接通的电话下苏洵滔滔不绝，说出的话令人无法拒绝。
她想她是知道那位来做什么，不想面对偏偏还是要面对，这么想着，随之而来的疲倦与厌烦像是达到顶峰。
脾气涌上心头前，却硬生生被阻断。“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了”挂断的电话声，让她憋着那股气，发不出去而感到难受。
萦绕在心头的郁气在深深呼几口气后缓慢释放。
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已经不重要了，明晚的聚会怕是已经决定下来。
墨卿站起身，走回房间准备就此好好休息，不再去想任何事情，也不再去烦恼接下来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