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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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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音乐响起，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那声音起初听不太真切，但随着屏幕上显示出“出租车”几个滴血的字体以后，那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了。
谢时钦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地敲打着，耳边听到沙哑低语，像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轻声诉说。
-“凌晨两点半，我和朋友小k从医院里出来准备打车回家。”
-“跟朋友们喝酒的时候我一个手滑，被玻璃划破了手掌，因为只是小伤，所以我说让小k陪我来医院就行，现在我的手已经包扎好了，我们准备打车回去继续喝酒。”
-“医院急诊周围总停着不少开夜车的出租车司机，他们通常胆大，少部分人更是连死人都拉过，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拉过死人以后清理出租车，但我知道他们通常停在医院急诊门口不远处的一排榕树下。”
-“但这天晚上却有些不同，我一连敲了五个出租车司机的车窗都没有人理我，等我走到中间一辆出租车旁边的时候已经有点不爽，正准备重重敲一下车窗，把这些在车里打瞌睡的司机们叫醒的时候，这辆出租车的车窗却先一步摇了下来。”
-“‘你好。’因为这里光线不好，所以我看不清楚司机的面容，只是觉得他说话的方式有些生硬，我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憷人。”
-“小k就站在我旁边，他摸了摸手臂，小声对我说，‘哥，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
-“我立刻也觉得不舒服了起来，尤其现在是半夜，我在急诊抢救的时候，正好看见不远处的病床上死了个人，那老大爷大张的嘴巴和惨白透紫的手指无一不让我觉得难受，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想回去继续跟朋友们喝酒。”
-“小k胆子小，前段时间辞了职，听他女朋友说他好像有点儿抑郁情绪，所以我们才把他约出来玩，我自然不敢表现出来太害怕的样子，强作镇定地说，‘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夜里起风很正常’。”
谢时钦一心二用地听着。
视频制作者很会加音效，伴随着讲述搭配着的不同的音效与bgm让整个视频有了一种细思极恐的氛围，而谢时钦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一种难言的、细微的麻木感顺着他的颈部皮肤扩散，从他胸锁乳突肌开始蔓延，像是小剂量的电流在不断刺激他的皮肤。
-“这样说着，出租车里的司机又说话了，那个司机说，‘你要去哪里？’。”
-“我给自己壮胆，伸手去拉出租车的车门，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坐在副驾驶，所以我选择了后面的座位，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我忽然听到小k的尖叫，我自己也寒毛直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出租车里暖黄色的灯光，我总觉得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我连忙甩上车门，拉着小k快步往回跑去，我们一直跑到急诊门口，那个死掉的老人躺在铁床上被推出急诊，正好与我们擦肩而过。”
-“我根本不敢出去了，小k更是昏了过去，护士说小k是过度通气导致的昏倒，休息一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样说着，护士好奇地问我，到底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我惊慌不已，磕磕绊绊地把遇到那个诡异的出租车司机的经历讲了出来，护士觉得奇怪，招呼保安出去看停在那里的出租车，不到三分钟他们就回来了，看我的表情有些无奈。”
-“你一定是酒喝多了，那边就停了四辆出租车，而且司机很容易叫醒，还有两个司机根本没睡，哪里来的第五辆、第六辆出租车呢？”
-“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当时头晕的要命，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我恐惧无比地走到急诊门前，再多一步都不敢踏出去，站在那里我看见远处停着长长一列出租车，它们的队列很长，根本看不到尽头，这个医院急诊门口不可能停下那么多车，我感到无比恐慌，感觉自己真的会被吓死，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出租车按喇叭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司机。”
-“它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我按喇叭。”
-“是的，它，我很确信它不是人，它说话的方式很生硬，简直就像……才学会说话一样……”
-“我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我不得不抖着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我看见医院急诊不远处的树下，零星停着几辆出租车，那些司机已经醒了，有人正打开车门，泡一碗泡面吃。”
-“我真正被那种难以描述的恐惧控制了，我一直傻傻地站在那里。”
-“也是那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奇怪的味道是什么。”
-“那是死人的味道，比那个死掉的老人发出的味道还要浓烈数百倍的味道……”
“诶呀黄晟！你放这种视频能不能别外放！大晚上的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今晚搭班的护士李晓菊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带着不想吵醒病人的怒意。
谢时钦的带教老师黄晟立刻调低了手机音量连连道歉，但还是没有戴上耳机——因为黄晟认为长时间戴耳机会损害听力，所以他一直外放视频，显然这极大的保护了他的耳朵，又极大的锻炼了他的道歉能力。
很难想象一名平素温和的儿科医生也会有如此猎奇心，在值班的晚上看恐怖视频，不但看，竟然还外放，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吓到祖国未来的花朵——你想，万一有小孩大晚上跑到医生办公室来玩，听到黄晟的外放被吓哭呢？
谢时钦抬起右手，虎口对着咽喉，握住了自己的脖子，轻轻地捏了捏。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在医院，在黄晟面前，他应该会用更大的力量紧握自己的脖子，用窒息的痛苦来抵消麻木感带来的不适。
他这样做的时候，黄晟倒是转过头跟他搭话。
“吓到她们女孩了，”黄晟嘿嘿一笑，“你平时看这些吗?最近网上好多这种视频，都是有人写了帖子或者发了视频传出来的，别说有些帖子脑洞还挺大的，看的人真有点儿毛骨悚然，又忍不住想继续看。”
“我也会看这些，”不，其实没有，谢时钦并不太关注这些，“看着蛮刺激。”
“我也是觉得又怕又想看的，”黄晟也揉了揉脖子，“诶，我也累了，这个视频居然是三个月之前的，老了，刷视频都刷不到新鲜的了。”
说完，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谢时钦，用暗示的语气说，“不然我们先睡？这都十一点了，有事的话晓菊会叫我们的。”
“好。”
谢时钦点了点头，将病程的最后几个字补上。
这个时候，那种麻木感终于扩散到了下唇，像是有细微的电流麻痹了神经，他有点痛了，那种疼痛顺着神经扩散，钻入每一根骨缝，把每一寸肌肤都弄得像是过敏，谢时钦按部就班地关机，跟黄晟一起回值班室睡觉。
他其实已经呼吸困难，头晕乏力，在这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充满着愤怒与不甘，猛烈地拷问他自己——“我倒底为什么要继续活着呢？”
谢时钦咬住了舌尖，暂停了这个想法。
——同时暂停了心底另一种更深的想法。
他想。
——如果遇到那辆出租车，真想坐上去看看。
真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死掉呢？
·
很难想象谢时钦这样的人会如此频繁的依赖心理咨询。
一则他很年轻，今年才不过24岁。
二则他很清贫，从他低垂的睫毛到背后干净却褪色的双肩背包，无一不透露着他经济拮据——很难想象一个24岁的年轻人会背这样款式老套的中学生背包——更难想象的是这个背包看起来很重，似乎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三则……他看起来不像需要心理咨询的人。
家作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理咨询并不便宜，通常来做咨询的人要么面如死灰，要么隐含怒气，要么麻木枯槁，要么情绪激动。
谢时钦并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种，他报道以后就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甚至找到一个空插座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直到前台护士叫他的名字，告诉他咨询师已经准备好了。
谢时钦在心中想了一下等下要说什么。
“我觉得身体不舒服，很痛，很难受。”
脖子不舒服的问题他找过许多人检查，老师们给出各种各样的诊断，咳嗽变异性哮喘，过敏性咽炎，颈椎病……
无论西医还是中医，这些治疗都没有效果，甚至不舒服的地方变多了。
谢时钦于是选择了学医，他迫切地希望知道自己的身体倒底哪里出了问题，直到他晕倒，先后被诊断为抑郁和惊恐发作以后，他才慢慢意识到原来出问题的是他的脑子，后来他换过很多咨询师，即使他本人当时就是医学生，竟然也走了弯路。
学校免费的心理咨询老师也会说他矫情，但换了好几个以后终于有人告诉他，他可能患有抑郁，接着他求助于心理咨询，一开始竟然是在网上搜索，花费数万以后他意识到自己是个傻瓜，也意识到函夏国的心理咨询并不正规，他一次次地重复诉说一些让他难过的过去，但这些重复慢慢变得没有丝毫作用，甚至让他觉得困惑而无趣。
后来他在实习时晕倒，于是终于因为运气好，从正规三甲精神专科医院得到了诊治，也才知道原来三甲医院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可以挂号——但仍然昂贵。
卓文是他在家作市第一人民医院接触的第二位咨询师，他谨慎地考察过卓文的履历，托在第一人民医院规培的朋友了解卓文的水平以后，才选择与卓文交谈。
但偶尔他还是会觉得卓文并不专业。
此刻他花费五百块，来这里跟卓文聊40分钟的天，而在他说出自己的最近不舒服的感受以后，卓文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吃药。
“要不要吃药?”
她轻松又带着一丝自信地说，“这是躯体化表现，你可以吃药缓解。”
谢时钦有点茫然失望，“不，我不吃药。”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感到了一种被指责的痛苦，大脑中的想法瞬间便开始指责他，他没有幻听，但那个想法还是一瞬间就出来了。
谢时钦咬牙，心想，他要换新的咨询师。
他没有病，他都是装的，心理咨询师都是骗子，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病，他们给他开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羞耻，因为这种羞耻，谢时钦感受到了一种被剥光了般的羞辱感。
他抿了抿唇。
那种羞愤无比的感觉又在他的大脑里翻滚，他意识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真是丢人啊，你要开始用吃药装作病人博取同情了吗？我真想知道你怎么就跟你爸一样这么爱卖惨？
谢时钦缓缓抬起头，他苍白的脸色瞬间浮起一丝红润，唇角微微抬起，如春风般笑着。
“可能是因为昨晚值夜班吧，今天早上交班之前跟带教请了假说有事过来的，刚好逃过交班，我最近状态其实还可以，就昨晚不太舒服，而且你开了药我也很可能忘记吃药，时间到了，谢谢卓老师，我先赶着去吃早饭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