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N.04 提线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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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从霍黎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向霍黎。
被他们这一连串对话搞得混乱的还有江纪霖，他拉着陶秋珩的另一只手臂，试图要把陶秋珩拉回来。
“打扰一下，我们不想参与你们的争吵，能不能放开我朋友？我们应该不认识。”
霍黎斜着眼睛看向这个不速之客，接着又看向垂着头的陶秋珩，低声威胁，语气容不得商量：“你还想不想演《繁城》？”
那天被陶秋珩赶下车，还以为自己在霍黎这里完全没戏，现在唱的又是哪出，更何况江纪霖和霍翔嵩都在，霍黎竟然毫无避讳说出口。
要说他生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就是明知霍黎是他资助人的儿子，还跟霍黎在一起，他以为自己死了之后，父子间再大的隔阂也能被时间填补，没想到变本加厉。
几方僵持不下，陶秋珩夹在几人中间就像任人拉扯的木偶，只有剪断其中一根吊着他的线，才能有自主的权力。
陶秋珩缓缓抬头，抽回被江纪霖拉着的手：“他是《繁城》的资方。”
“啊？”江纪霖一怔，旋即朝霍黎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抱歉，我不知道。我是和秋珩同公司的江纪霖。”
霍黎全然不理会，任由对方已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陶秋珩拉着江纪霖的手腕，替他缓解尴尬，又指了指门口：“你先回去吧，车已经到了。”
上车前，江纪霖还不放心回头看了看，陶秋珩冲他挥了挥手。江纪霖的贸然打断就像一盆冷水浇到火堆里，让在场的人都冷静下来。
霍黎松开陶秋珩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霍主任，你的车也到了，需要我亲自给您开门吗？”他走到门前，拉开车门，盯着霍翔嵩。
霍翔嵩面若寒霜看了站在一起的两人一眼，甩手上车。“嘭”的一声像要把车门砸碎。
目睹全程的服务员很识趣地在所有人都走之后，才迅速移到霍黎旁边，从霍黎手里接过钥匙，将他的车开过来。
“霍总，我能搭个顺风车吗？”陶秋珩问。
霍黎没答应也没拒绝。
陶秋珩坐上副驾，霍黎像是在等他扣上安全带后才启动车，始终没开口，也不问他要去哪。
没开出多远，陶秋珩开口：“看在我今天帮你这么大一个忙的份上，别把我扔大街上，行吗，霍总。”
虽说是讨巧卖乖的话，陶秋珩说出来却没有那么讨厌，因为太生涩，太不自然。
霍黎问：“对其他资方你也这样？”
昏黄路灯照在陶秋珩的身上，分不清他身上那件衣服是白色还是灰色。他抿了抿嘴，说：“我怕说错话，又被赶下去。”
霍黎有些不耐烦：“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谎。”
陶秋珩握了握扣在身上的安全带，“以前和资方吃过几次饭，把他们惹得不高兴，后来公司就不让我去了。我当然知道他们想听什么，我故意说错话，才能避免之后的事。”
到十字路口，霍黎停下车等红灯，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看向陶秋珩：“那你现在算坐在资方的车上？”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好久没见你了。
“嘀——”后面的汽车按响喇叭，催促他们赶紧开车。
陶秋珩心怀侥幸，霍黎应该没听到他后半句话。
谁知，开车的人忽然问：“不一样？”
陶秋珩：“嗯，我看到你觉得亲切，你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霍黎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嘲讽，就是被逗笑了：“看来你们做得对，你和人搭讪的本事还有待提高。”
“我本来就不会这些。”陶秋珩心虚。
和霍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在脑子里演练一遍，并且判断霍黎是如何回答，刚才他没忍住说出“我好久没见你了”。
陶秋珩闭上眼睛，路灯的光影在他眼前晃动，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熟悉的画面，最后停在了霍黎拉着他站在霍翔嵩面前，和刚才在会所门口的画面重叠。
“但你把程导哄得很开心，他对你印象不错。”右转时霍黎看后视镜，瞥了副驾上的人一眼。
陶秋珩睁开眼睛，问：“那天你把我带出来，程导不会说什么，还有曲制片。”
霍黎眯了眯眼：“我带你出来，还是你跟我出来？”
陶秋珩直起背，“不是你说要我……”倏地靠回去，“好吧，是我跟你出来的。”
“所以霍总，这个角色能考虑一下我吗？”
霍黎没回答。
此后车内是长久的沉默，陶秋珩转头面向车窗，玻璃倒映着霍黎的侧脸。
霍黎双手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头发打理得很妥帖，落下来几缕正好碰到山根，从那里延伸出陡峭而笔挺的鼻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专注思考的时候，他下颌线是紧绷的，这个习惯也一直都在。
行驶到小区门口，霍黎没有把车开进去，停在路边。
“你想清楚了？”霍黎靠在座位上。
“你不是在你爸面前说了我们的关系？”陶秋珩笑了笑，“我可以做这个挡箭牌，只要你需要。霍总，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陆凡成这个角色？”
霍黎转过头来看他，反问道：“一个演员，连演戏都不会，你还跟我谈什么条件？”
霍黎的眼睛，黑漆漆的，像颗深海的黑珍珠。
陶秋珩十分真诚说：“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但是，霍总，我刚才帮了你一个忙，这样够跟你谈条件吗？”
霍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陶秋珩知道，他的话刺激到他了。他怀疑，霍黎下一秒又会把他踹下车。
霍黎解开安全带，单手扶着车座，倾身压过来，揶揄道：“想好要卖身了？我说过，最讨厌别人说谎。”
靠得很近，陶秋珩眼睛无法聚焦，朦胧的光晕让面前的身影变得柔和。
座位的靠背给了陶秋珩一个支撑点，他努力挺直腰背，双手抓着安全带，脸上挤出微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拿出十分的诚意。这个交易看似我比较赚，我也不会白拿好处，如果你看得上，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随你。”
霍黎上车后就把大衣扔在了后座，此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
羊绒衫不是很厚，陶秋珩的手放上去，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这具身体，曾经的他，对上面的每一寸肌肤都了如指掌。
陶秋珩曲起手指，抓着羊绒衫，挺起身子。就在要贴上的瞬间，霍黎一把甩开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陶秋珩招架不住，身体撞到椅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黎扯了扯被他抓皱的衣服，笃定道：“你不敢。”
他哪是不敢，他是怕自己忍不住。
陶秋珩沉默几秒，解开束缚自己的安全带，转身面朝霍黎：“我不需要你直接把我塞进剧组，只要你告诉我，陆凡成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黎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就这？”
“陆凡成，就跟他名字一样，平凡，一生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陶秋珩诧异。
“没什么好惊讶的。”霍黎继续说，“ 他亲生父母给他起这样一个名字，确实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这一生不凡和成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天之骄子。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没办法彻底，他怨养大他的一家人不彻底，恨自己亲生父母不彻底，也没法接受自己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你还觉得你和他像吗？”
原来霍黎说这么多，是为最后那个问题做铺垫。
陶秋珩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几年，见过很多演员，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或者前途无量的新人演员，都不会说自己和角色百分之百适配。
陶秋珩心说，如果你知道我上辈子经历过什么，就不会这么问了。随后又想到，霍黎是知道的，他还参与其中。
“我是演员，把角色演得像剧本里写的一样，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陶秋珩低声道，“谢谢你。”
后来，霍黎没再说什么，单手搭在车窗，望着窗外。
冷风灌进来，吹散车内沉闷的空气。
第二次试镜当天，助理夏知怡一早就和司机在公寓楼下等他。
陶秋珩上车后，夏知怡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化妆箱。
“岑姐交代，帮你简单化个妆。”说着，她已经打开化妆箱。一个试镜不需要专业的化妆师，只能由任劳任怨的助理代劳，帮他简单打个底。
“上一次都没化妆。”陶秋珩坐定了不动，任由夏知怡在他脸上捣鼓。
他平时没有那么多通告，公司也不会在人员上给他做细分，虽说是助理，可能还身兼执行经纪、宣传，偶尔还要客串一下化妆师，比如现在。
二十分钟后，夏知怡举着镜子：“好了，你看看。”
“你确定这是化了？”镜子里的他面色惨白，原来红润的嘴唇都浅了几个度，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确实不是反向化妆？
收拾好化妆品，夏知怡解释：“岑姐说你这个角色，越惨越好。”
陶秋珩哭笑不得：“她是这么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N.04 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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