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锡林做了个噩梦。他梦见一个浑白的房间，而他面前立着一面蒙着水雾的镜子。当手覆上镜面，试图拭去水雾好看清自己的模样事——哗啦。一条覆盖着倒刺和绒毛的银色节肢刺穿玻璃。
紧接着，巨大的而超乎常理的银色虫子从镜子中钻出，转瞬间就将他摁到地上。利爪深深刺入他胸口，镶嵌着数千颗利齿的口向他逼近，滴答着粘稠的液体，要把他吞进肚子。
然后他醒了。睁开眼，眼前是杂物间狭窄的天花板，漆黑一片，不见一点光亮。
胸口沉沉的，很显然，那噩梦是梦对现实的映照。
视线缓缓下移，他就在黑暗中看到两点蓝色。小孩跪坐在他身上，双手正好按在着胸前肋骨的位置，也难怪会让他呼吸都不顺畅。
锡林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他叹气：“下去。”
刚醒来的声音有点哑，小孩没有听清，歪着头疑惑了一下，又向上挪挪身子，耳朵凑近锡林的嘴，一副要仔细听他说什么的样子。但他这一挪窝可是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锡林胸口上，一阵窒息感传上来，锡林想也没想，挥手把人掀了下去。
“嗯？”小孩带着疑惑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坐起来推推锡林：“饿了。”
“那就找吃的去。”锡林翻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让我歇会儿。”
“锡林。”
“别叫我，我好困。”
“锡林，饿。”
“……”锡林不耐烦地坐起来，手指捏住小孩的上下嘴唇。
“嘘。”他恶狠狠地瞪他。
“人呢？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我在！”出现在门口的是索罗亚，他火急火燎地冲进门抱起小孩：“哎呦我的少爷你在这里啊，我找你老半天了，不是说饿吗怎么跑来打扰老大睡觉了？”
“咿呀呀！”小孩挥舞着爪子抗拒他的接触。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索罗亚一身肌肉平时就用来和人斗殴，不容拒绝地将他抗到肩上。
“呜呜，锡林！”小孩使劲蹬腿，伸直了双臂向锡林求助。
得了，这下是别想睡了。锡林被他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大半，拍拍昏沉脑袋站起来。
“给我吧。”他摊手。
“啊？”索罗亚稍微一泄力，小孩立刻就像游鱼般挣脱他，扑到锡林怀里。
“有精神了？”锡林接住飞下来的人，扯开他的衬衫去查看那下面的旧伤。血痂已经彻底凝固，半透明的硬块下粉色的新肉也已经有了生长的苗头。
还在生长期的孩子身体就是好，伤口恢复的速度都很快。锡林又心有余悸地摸摸他的后背，除了衣服带着灼痕的弹孔，那道本应存在的枪伤仍旧无影无踪。
他看向索罗亚：“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索罗亚托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就是没想到老大你居然这么，也能这么……”
锡林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索罗亚正色：“好爸爸。”
“滚。”锡林把小孩放到地上，还不忘踹索罗亚一脚。
索罗亚嬉皮笑脸地跳到一边：“老大，咱少爷有没有名字啊？我刚才想找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叫。”
“没有名字，不是少爷。”
“那就取一个呗，比如小灰……”
“没必要。”锡林打断他。“他不需要名字。”
“啊？”索罗亚想追问，但看到锡林冷漠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就莫名被咽了回去。
交谈中，三人已经走到驾驶室。埃罗屈腿坐在主操座位上，窗外的宇宙因为飞船的前进速度而在人的视线中压缩变形，呈现出一副有些诡异但绚丽的图景。
“船长……”埃罗细声细语地开口，声音立刻被索罗亚的大嗓门掩盖。
“老大，还有半个小时咱们就能到地索德了！”索里亚声音里满是雀跃，对着空气打了套拳，“马上咱们就能哼哼哈嘿大展拳脚把那些什么东西全都打趴！”
地索德星——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锡林点头表示知道，又顿觉不对：“这就到了，我不是让你先下船吗？”
“最近的黑港口就是地索德星的啊。”索罗亚舔舔嘴唇，眼神飘忽。
锡林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索罗亚。直到一滴汗珠从索罗亚额头滚下来，一道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
“燃，燃料不够。”埃罗小声地说。“绕路就，来不及了，是我自作主张。”
“不不不，是我要求的！”索罗亚连忙摆手，“老大你别怪他，其实就是我太想和你打天下了所以才…”
两人你护着我我护着你，让锡林顿时有种他自己是个暴君的感觉。
“你们两个感情处得真快，这就有难同当了。”锡林抬手在两人脑袋上一人一个手刀。“好好说话就行了。我又不吃人，这么怕我干什么。”
索罗亚捂着脑袋：“那老大，我应该……？”
都到这儿了，还能怎样？锡林剜索罗亚一眼：“到地方听我指挥，别乱跑。”
“好！”索罗亚一蹦三尺高，开心地在原地又打了套拳。锡林后退几步躲开他挥舞的拳头，不想让他当星盗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很显然，索罗亚对星盗的认知仍然停留在锡林救下他时，停留在当时那个仿若英雄般的形象上。
这样不行。
“等这次事情过去，你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索罗亚点头如捣蒜，也不知道是走了心还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锡林拿他没办法，叹着气揉揉微微发痛的手。
这俩人脑壳真硬。
“锡林。”小孩突然扯扯锡林的袖子，他低头，就看这小东西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满脸期许。
“锡林。”他张嘴，一字一句，“名字，需要。”
“……”
“名字。”小孩催促般晃晃锡林的手，“要。”
“……你不需要名字。”锡林手腕用力，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
“啊。”小孩怔住，伸手再次去抓，又被锡林翻手躲开。他的手僵在空中，最终慢慢地，失落地垂下。
……
…
地索德星是一颗处于三不管灰色地带的小星球，也因此成了他们这些黑色势力的交易市场之一。这里没有固定的管理者，各方势力仅凭借着所谓“江湖规矩”约束着彼此，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秩序。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锡林的小船不起眼地降落在地索德。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此时的地索得显然比他从前来时热闹许多，往日里几乎没多少船的港口现在停靠了五六艘大大小小的飞船，挂着不同颜色的棋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星盗集体春游。
这次他学会了多伦那一套，在下船前就给自己的脸做足了遮挡。小孩本来被他推给索罗亚，要两人好好待在船上，无奈一个死活不跟傻大个一路，另一个跟条癞皮狗似的黏在锡林身后一定要一起，于是最终，一行四人还是一块儿下了船。
脚刚在地索德的土地上站稳，一个人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将一把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就塞进锡林手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大甩卖大甩卖嘞！”颇为眼熟的家伙说完这句话，抱着他的传单继续去找下一位幸运顾客了。
“那人是？”埃罗不确定地问。
“嗯。”锡林知道他想说什么，默默将自己的口罩向上提了些。“你也遮一下吧。”
对方没认出精心遮掩的锡林，也没认出存在感一向很低的埃罗，真是万幸。
锡林将他塞到自己手里的纸片拿到眼前细细查看，只见着小广告的第一行就用红色的大字写着最醒目最吸睛的标题：
【黑洞船长锡林暴毙狱中，黑洞资产低价甩卖！】
锡林：“……”
“什么呀？”看锡林卡住，索罗亚好奇地把脑袋探过来。“我不识字，这写的什么？”
“呵呵。”锡林冷笑。“哼。”
索罗亚疑惑，他身后，看得懂字视力也不错的埃罗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角。
别问了索罗亚，别问了别问了区别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