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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随时联系 说“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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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杯酒官啸自然没喝。可前两轮灌下去的烈酒分量不轻,饶是身体素质强悍的顶A,也是头晕脑胀,脚步踉跄。
夜风很凉,吹在发烫的脸上,官啸的脑子清醒了一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会所里出来了。
他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缓了缓酒意,摸出手机,但手机早没电了。
刚才包厢里那一幕再次在眼前浮现,霍雪因捏着他的下巴,温热的气息灌入耳朵:“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胆小鬼。”
那声音低沉微哑,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
但官啸回想起来,后背莫名一阵发凉。
他猛地站直身体,胸口瞬间腾起一团烈火,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刚才在包厢里,下午在荒郊野外,昨天在赛车场……所有的愤怒加起来,都比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霍雪因凭什么?
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凑在他耳边,笃定他害怕?
“操!”他狠狠一脚踹在灯柱上。
就在这时,一辆车缓缓驶近,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孟厦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官少?”
“你怎么在这儿?”话一出口官啸就后悔了。孟厦能出现在这儿,除了来接霍雪因,还能有别的原因?
这恐怕也是霍雪因计划中的一环。让惦念孟厦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吞苍蝇,接受同乘邀请。
果然,霍雪因随后便从会所走了出来,一副两人从未有过嫌隙的样子,淡淡开口邀他上车。
官啸回以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拦下一个路人。对方是个刚加班结束的 Beta,即便对信息素不敏感,面对顶A周身躁郁的气压也是下意识腿软。
官啸一脸凶神恶煞,却掏出一张现金塞过去:“手机借我。”
Beta迟疑地拿出手机,动作慢吞吞的,官啸烦躁地一把夺过,直接给他爸去了个电话:“你哪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官誉升迟疑的声音:“官啸?”他语气有些支吾,“我在外面应酬……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这是谁的号码?”
官啸皱起眉,依稀从背景里捕捉到了电视机的声音,但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
“我一个人在阳台上透气呢。到底怎么了?”官誉升追问,逆子突然来电实在太稀奇了,他直觉没好事,语气随之强硬起来,“你跟霍总道歉了没?我跟你说,你一天不道歉,就一天别想回家。”
官啸直接挂了电话,烦躁地把手机丢回给路人,把人家吓的一抖。
他“啧”一声,又从钱包里掏了张现金塞过去:“滚吧。”
那辆车又悄无声息地滑到官啸身边,阴魂不散。后座车窗降下,霍雪因看着他,语气慢悠悠:“下次还玩吗?”
官啸冷笑,懒得搭理。
霍雪因又道:“下次想玩儿,我教你。”
官啸终于转回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行啊。”他皮笑肉不笑,“下次就下次。谁跑谁是孙子。”
你自以为看穿我了,就能拿捏我?就能让我躲着你?
你错了,霍雪因,你大错特错。
官啸摸了摸心口的戒指。
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霍雪因越是想让他怕,他越是不怕。霍雪因越想让他躲,他越是要往上撞。
“霍雪因,”他咬牙切齿,“你等着吧。”
夜风灌进衣领,闷头走了一条街的官啸终于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脚步,他抬起头,一阵迷茫。车流来来往往,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回家吗?门锁密码已经改了。
找朋友?他爸打过招呼了,没人敢收留他。
卡停了,手机没电,身上只剩几百块现金,难道要去住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招待所?
官小少爷活了二十多年,哪怕在父母创业初期那也是锦衣玉食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站在街头为今晚睡哪儿发愁。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把手揣进兜里,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霍雪因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已经到家了吧。洗了热水澡,换了舒适的衣服,坐在宽敞的大客厅里,端着红酒杯,慢条斯理地回味今晚的战果。
“哔哔——”
刺耳的喇叭声猝不及防,吓了官啸一跳,他偏过头,就见一辆骚包的黄色跑车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官少!可找到你了。”宋驰趴在车窗上,笑得一脸灿烂,“你怎么在这儿?大半夜的压马路啊?”
官啸愣了一下。
宋驰是他在国外的中学同学,一起逃过课、打过架、泡过吧,算是他回国后为数不多能真正交心的朋友。
虽然今天下午在废工厂门口,这个铁哥们,被霍雪因三两句话吓得当场落荒而逃。但这并不至于影响他们的交情。
官啸记仇不假,却向来爱憎分明,从不会迁怒无辜。
重要的是,宋驰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官啸走过去问。
宋驰嘿嘿一笑:“霍少告诉我的啊。”
官啸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让我来接一下。”宋驰殷勤地下来,帮他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官啸盯着宋驰那张笑脸,一动没动。
霍雪因知道他没处去,对他的人际关系了若指掌,然后打电话给宋驰,让宋驰来接他。
就像……在安排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并且倨傲又轻慢地说:你看,胆小鬼,你离不开我。
官啸胸口腾地又烧起一团火。
“他让你来你就来?这么听话?”他咬着牙,“你什么时候成他的狗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宋驰脸色有些难看,“我就是来接你一下,至于吗?”
“我不上。”官啸也不想对宋驰发火,还算平静地转过身,“你自己回去吧。”
“哎哎哎——”宋驰连忙追上,一把拉过他胳膊,“官少!官啸!还是不是哥们儿了?你听我说!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啊?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你身上还有钱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细节是谁告诉宋驰的,官啸冷着脸,胳膊用力一挣,甩开宋驰就继续往前走。
宋驰不依不饶地跟上,絮絮叨叨:“我知道你生气,换我我也生气。但你总不能睡大街吧?先上车,咱们慢慢说,行不行?你就当……就当给哥们儿一个面子!”
官啸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他。
车里很暖和,顶灯洒下柔和昏黄的光。
“我给你买了解酒药,充电器,还有吃的。便利店随便买的,你凑合着……”宋驰殷勤备至。
官啸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言不发。
真够操蛋的,宋驰可没这么细心,眼下的情况,只可能是霍雪因“好心”地叮嘱了宋驰。
花招百出也是碰壁,宋驰索性闭上嘴,专心开车,只时不时偷瞄身旁的金色大冰块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官啸可算开口了。
宋驰咳嗽一声,挠了挠头:“那个……有件事儿……我的确得跟你说一下。”
“要说就说,别磨磨唧唧。”
“就是……”宋驰的声音有点虚,“你得罪霍少的事,圈子里都传开了。”
官啸再次沉下脸,没说话。
“我爸妈也知道了,”宋驰一边观察他脸色一边说,“今天晚上特意打电话给我,说……说让我这段时间别跟你走太近。”
“所以呢?”官啸偏过头看他,“你现在说这些,是跟我划清界限的免责声明?”
“不是不是不是!”宋驰急得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我要是想划清界限,我都不带出现的!”
官啸就沉默地盯着他。
宋驰讪讪地笑了笑:“那个……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回头听别人说,以为我不够朋友。”
“够不够朋友,”官啸收回视线,“不是用嘴说的。”
宋驰噎了一下,没话说了。
“我给你安排了酒店,”开过一个路口,宋驰再次开口,“五星级的,环境不错,你先住着。别的我暂时没法帮你,我爸妈盯得紧。但酒店钱我提前付了,一个月的,你放心住。”
等了两秒,他在安静中叹口气,继续说,“官啸,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霍雪因那个人……你真的别再惹了。我爸说,他家那背景,动动手指就能让咱们几家喝一壶。你爸那边现在正求着跟霍家合作呢,你这么一闹,你爸也难做……”
“说完了?”官啸冷不防开口。
宋驰闭上嘴,他偷偷斜眼从后视镜去看旁边的人,倒没有预想中的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官啸只是平静地说:“说完了就好好开车。”
生气归生气,倒也不至于是非不分,迁怒他人更是低级,官啸从不屑于这个。
酒店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三十六层,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壮阔的夜景。
宋驰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把一大袋从便利店买来的东西和房卡一并递给他:“就这间,你先住着啊。我还让人送了吃的上来,热乎的,一会儿就到。”
官啸沉默地接过。
宋驰完成使命,却没急着走,他抓着耳边的碎发,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官啸挑眉。
宋驰先陪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小心翼翼道:“那个……霍少让我给你的。”
官啸低头看了一眼。
简约但很有质感的名片,深灰底,烫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霍雪因三个大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什么意思?”
宋驰缩了缩脖子:“他知道你爸停了你的卡,也知道我们……不太方便帮你。所以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联系他。”宋驰边说边吞唾沫,他真怕关官啸气急了揍人。
和宋驰预判的截然相反,官啸只是静静盯着那张名片。
霍雪因在等他。
等他低头,等他求助,等他乖乖地拨通那个电话,说一声,“霍少,我错了”。
然后呢?然后霍雪因就可以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笑着看他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来。胆小鬼。”
满腔怒火盈胸,是那种被人算计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在对方意料之中的愤怒。
官啸霍地抬起手,扯过那张名片狠狠甩出去:“滚!”
宋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怜兮兮地喊:“官啸……”
“我让你滚!”
宋驰直接呆住了,他跟官啸认识多少年了,犯过无数次蠢,但官啸从没跟他红脸。
这次是真的事儿大了,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多说,转过身飞快地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官啸站在原地,胸口仍剧烈起伏。
他看着飘落在地的那张名片,那三个烫金的字——霍雪因。
霍雪因。
霍雪因。
他抬起脚,想狠狠踩几下发泄,最好像碾碎霍雪因那张讨厌的脸一样把它彻底踩烂。
但脚悬在半空几秒,还是收了回去。
他的卡被停了,他朋友不能帮他,他爸甚至不让他回家。
此时此刻,他一个人,在这个三十六层空荡荡的酒店走廊里,所剩无几的现金大半都给了那个叫小言的男模。
官啸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张名片,刷卡开门进屋。
等着吧,霍雪因。
明天我就把你的手机号挂出去,卖给诈骗团伙、相亲网站、卖房卖车的中介、贷款推销、保健品大会、甚至深夜交友热线……让你从早到晚被电话轰炸,不得安宁。
高级套房里很安静,让官啸的心情渐渐平复,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璀璨得有些刺眼。
官啸站在窗前,怔怔地遥望着那片灯火,思绪再一次飘远了,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母亲还在。
母亲身上总有淡淡的墨香,柔软温暖,她抱着他,指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说:“啸儿,你看,每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小官啸仰起小脸问:“那我们的灯呢?”
母亲低头看他,揉揉他的头发,又点点他的心口:“我们的灯,在这里呀。”
小官啸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却只看到了小孩子圆鼓鼓的肚子。
母亲笑着把他搂紧:“只要啸儿在,妈妈心里就是亮的。只要妈妈在,啸儿心里也是亮的。这就是家。”
后来,那盏灯灭了。
官啸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颈间那条银链。作为吊坠的那枚素戒凉凉的,贴着心口。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盏灯。
十年前他从她鲜血淋漓的手上取下来的,那时候它还带着她的体温,但很快就凉了,一直凉到现在。
他戴着它,转眼十年了。
不安的时候,迷茫的时候,或者只是半夜醒来,他都会下意识摸一摸——呼,还在。
仿佛只要它在,母亲就还在。只要它在,那个“家”就还没有彻底消失。
但今晚,他又一次没有家了,被他爸亲自赶出来的。
官啸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脑海里反复闪现今晚的画面,霍雪因捏着他的下巴,凑到他耳边说话,指尖轻轻搔过他的喉结……
——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胆小鬼。
——下次想玩,我教你。
——随时可以联系我。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知道他害怕什么,知道他缺什么,又在掩饰什么。
知道……他最怕被人看见的,胆怯的、脆弱的那一面。
官啸重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