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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Enigma 他不允许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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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官啸的确想回家,关于母亲的事,他还有太多话要问他爸。
但家里的门锁密码已经被改了,刚好霍雪因装腔作势要送他,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只要霍雪因在,他就不信老头子还敢把他拦在门外。
想到这儿,官啸慢慢笑了。
霍雪因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笑,明明是他顺水推舟利用对方。
“笑什么?”霍雪因头也没回,却异常敏锐。
“没什么。”官啸说,“只是突然觉得,霍总今晚兴致大发要当司机,到头来怕是要空忙一场,寂寞收场。”
霍雪因淡淡笑道:“那可未必。”
刚好两人从旋转门走出去,官啸一把就揪起了他的领子。
霍雪因眉梢轻挑:“官少这是?”
“我警告你,”官啸微微倾身,“在我们的事儿了解之前,像个男人一样,大气点儿——别碰孟厦。”
霍雪因低低地笑了,捉住领口的手指,慢悠悠道:“很有道理。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官啸自然找不出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他也半点不让步,就用那双锐气的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
霍雪因指腹在他指骨上擦过,语气突然染上一丝暧昧的低哑:“不如官少拿点什么出来,替代孟厦?”
官啸一把甩开他的手:“少膈应人。”
二代圈子里就没几个不爱玩儿的,尤其是生来就高人一等的Alpha少爷小姐们,大家口味不尽相同,各有各的玩法,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Alpha绝对不可能和Alpha凑在一块儿。
生来就是征服者的Alpha,连做朋友都带着等级压制的臣服关系——比如他和宋驰。要是两个Alpha搞出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对彼此而言都是身份与身体上的双重折损,互相羞辱、互相伤害。
所以在官啸眼里,霍雪因这些时不时冒出来的暧昧举动,跟把他扔在荒郊野外没什么两样,纯粹是故意挑衅、拿他寻开心罢了。
官啸撒完气就把人扔下,自己先上了车,俨然自己才是那辆迈巴赫的主人一般。
今夜天气阴沉,厚重云层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远处有闪电在云隙间隐隐翻滚,沉闷的雷声从天际滚来。
要下雨了。
官啸低下头,无意识握紧了领口里的戒指。
霍雪因余光扫了他一眼。
此时的官啸有些太安静了。
雨开始下了。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刚被雨刷刮净,又迅速积起新的水痕,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演变成倾盆大雨,哗哗啦啦地砸在车顶上。
官啸脸色阴沉,呼吸也渐渐急促,他盯着窗外模糊不清的雨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另一个雨夜的场景。
暴雨,高速,刺目的远光灯,翻天覆地的撞击声,还有……母亲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啸儿,妈妈爱你。”
“砰!”
车子猛地一震。
官啸被安全带狠狠拽住,身体往前一扑又重重弹回座椅,他定了定神,才确认这不是错觉,是真的被撞了。
“霍雪因!怎么回事?”
霍雪因扫了一眼后视镜,眉峰微蹙。
后方一辆黑色SUV车灯刺眼,正死死咬着他们车尾。刚才那一下,是被人追尾了。
官啸一眼就懂:“你仇家?”
霍雪因没应声,默默一脚踩下油门,加速。
“看来讨厌你的人不少啊,”官啸稍微放松了一点,“不可一世的霍总,还真是自作自受。”
“只是简单的报复手段罢了。”
“手段?” 官啸不屑道,“追尾撞人,也算手段?”
霍雪因没理他,微微蹙着眉,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更加专注地开车。
官啸的话却突然多了起来。
他松开捏着戒指的手,直了直身子,挑眉笑道:“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霍少哪里是谨慎,分明是胆小到骨子里了吧。”
霍雪因终于瞥了他一眼:“恼羞成怒的蠢蛋,偶尔会这样不计后果地报复。倾家荡产都不够,甚至还想把自己送进去关上几年。”
官啸一噎,听出这是在指桑骂槐,刚要开口回击,车身又是一记剧烈冲撞。
比上一回更凶,官啸毫无防备,身体猛地前倾,即使有安全带拽着,后脑上还是在座椅靠背上撞了一下。
雨夜、车灯、追尾。
这些词连在一起,像一把钥匙,彻底撬开了某个他拼命想关上的门。
那个雨夜,母亲忽然加速,后面的车灯越来越近,刺耳的刹车声……
他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但理智告诉他,霍雪因还坐在他身边,他最讨厌的霍雪因,碍事的霍雪因。
他抓了把头发,故作轻松地再次开口:“霍总今晚执意要绕路送我,该不会是早就算好这一出,借刀杀人吧?”
“这招听起来不错。”霍雪因稳稳握着方向盘,在雨夜中从容躲闪,一边游刃有余地笑着,“但很可惜,这的确是个意外。”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官啸,嘴上则平静地说着公事:“我动了孟氏一个老牌合伙人,他走投无路,又不甘心就这么被遣送出境,一时疯魔,才敢这么不要命地堵我。”
“却没想过,这么一闹,出境都别想了,接下来等着他的,只会是看守所。”
官啸完全愣住了。
他再一次攥紧了领口里的项链,连带着锁骨中央那一小片肌肤都被摩挲得泛起淡红。
“敌人猛兽都不可怕,唯有疯子,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最是麻烦。”
官啸回神,笑了:“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么,霍总表面上看起来挺冷静的,其实嘛……骨子里早就吓破胆了。”
霍雪因依旧神色淡淡,随手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位置,便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郊外空旷地带疾驰。
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在空旷街区上撕扯,显得格外瘆人。
官啸绷着脸,竭力压抑着呼吸。可车厢空间狭小,身边又是五感敏锐的顶级 Alpha,他毫不怀疑,霍雪因早已捕捉到他所有的异常,甚至能从他信息素的浓度推断出他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官啸。”
又一道惊雷劈过,霍雪因的声音冷不防响起,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害怕了?”
官啸狠狠转头瞪向他。
车速不知何时放缓了,后方的远光灯彻底消失不见。昏暗车厢里,霍雪因静静看着他,灰蓝色眼眸浸在仪表盘微弱的冷光里,深不见底。
官啸咬牙:“怕?呵,我会怕?”
“赛道上撞我的时候,你不是挺嚣张吗?”霍雪因眼眸微眯,仿佛要望穿他的眼底,“今晚不过是被一个蠢货追尾。官啸,你在害怕什么?”
官啸冷笑:“少多管闲事,开你的车。不是说要送我回家?”
追尾的蠢货被霍雪因手下的人干脆利落地处理完毕,接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不到半小时就开回到了官家的别墅门口。
车子一停稳,官啸立刻拉开车门,再“砰”地一声狠狠摔上。
直到站上了家门口的台阶,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停在朦胧雨雾里,车灯亮着,车窗半开,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又夹着一根烟,熟悉的画面。
烟头的火光在雨幕里明灭,就像一只沉默注视着他的,野兽的眼睛。
官啸转回来,身体本能地输入密码,听到“滴”的解锁声才反应过来,密码居然没改。
他微微愣了一下,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赶紧推开门,进去了。
霍雪因静静看着那扇门关上,没有急着走。
车窗半开,湿冷的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稍微吹散了一些官啸留下的威士忌信息素味道。
狭小的空间,剧烈的情绪波动,极大地强化了那股信息素的浓度。
官啸在害怕。
他看得明白,也闻得出来,即便官啸A级Alpha,那层强撑的伪装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情绪一乱,便如同透明。
害怕什么呢?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远处天际忽然划过一道无声闷雷,强光一闪而逝。他微微眯起眼,低低笑了。
车是官啸的专长,他在这些事儿上向来嚣张,上次还在赛车场上狠狠撞过自己。今夜的官啸却如此反常。
显然,雷雨夜,是官啸的软肋。
霍雪因又想起来了,他查来的有关官啸母亲的事。雷雨夜,意外车祸,当场丧命,差点把年仅十岁的官啸也带着一起去了。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散开,模糊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痕。
他平时释放的信息素,是用极强的意志力压缩过的。那是他精心调配的面具,苦涩、疏离、不可接近。
只有在易感期的时候,他才会独自躲到荒僻的山间别墅里,放任信息素完全溢出。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失去理智、陷入疯魔的信息素。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失控。
他抬起手抚上后脑勺,发根下面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早就愈合了,只剩一条浅浅的凸起。那是特殊定制的抑制器装进去的位置,从头皮切开,塞到后颈,紧紧贴着脊椎,包裹着腺体。
为了压制住他过于暴戾的信息素。
他不是一般的Alpha。
他是Enigma。
是比Alpha更强大、更可怕的,连Alpha也能标记的存在。
十五岁那年二次分化,爷爷把他叫进书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知道Enigma是什么吗?”爷爷问。
“传说中的……”
“不是传说,”祖父厉声打断他,“是诅咒。”
“这是你曾祖父的手记。我们霍家……每隔三代就会出一个Enigma。你曾祖父是上一个。他在26岁那年被发现了。你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吗?”
霍雪因迟疑地摇头。
“没有人知道。整个家族找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尸体都没有。”
爷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尚且年少的Enigma。
“你是霍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是我看中的继承人。所以,你必须是完美的Alpha,让所有人仰望你、畏惧你,而且……不敢靠近你。因为,一旦有人靠得太近,你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记住,你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而是霍家最大的弱点。让人知道你的身份,第一个处理你的人,就是我。”
Enigma的身份一旦暴露,必然在社会上引起轰动,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对手就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涌上来,对着他和霍家肆意撕咬。
所以,他在皮下植入了极其隐蔽的抑制器。
就像孟厦伪装成Beta一样,他伪装成Alpha。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可,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刻。
无控制的。
不理智的。
不冷静的。
比如上次把官啸丢到野外的废弃工厂,看他蹲在角落里,浑身被雨淋湿,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那时候他的信息素就差点失控了。
比如在酒店的卫生间,官啸被他堵在狭窄的隔间里,红着眼睛瞪他,还出其不意在他掌心里咬了一口……
再比如,刚才,在狭小的车厢里,官啸对着他张牙舞爪,信息素肆意弥漫……
他的心口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后颈腺体发烫,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霍雪因低下头,猛抽了几口烟。
可车内依旧充斥着官啸的气息。尼古丁刚压下一丝躁动,下一口呼吸,又有新的狂躁翻涌上来。
他闭上眼,在漫天雨声里,静静等待身体的异常反应完全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