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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虚伪绅士 “用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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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啸从卧室出去,听到楼下的动静,愣了一下,扶着栏杆往下看。
官誉升穿着家居服站在阳台上,举着手机,正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我知道,这段时间确实压力很大……嗯,公司的事,还有啸儿的事……”
“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孩子最近一直在查他妈妈的事,我怕……”官誉升顿了顿,“……我怕他觉得我背叛了她。”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官誉升忽然笑了起来,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温柔。
“嗯,我知道。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你别担心,我能处理好……”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放松了不少,肩膀微微塌下去,“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最近太累了……”
官啸远远地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去世以后,父亲一直是紧绷的、忙碌的、固执的。
可现在,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电话那头是谁?
官啸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阳台上的背影猛地一僵。
官誉升飞快地说了句什么,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慌乱在那张脸上一闪而逝,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揣进口袋,恢复了那副官啸熟悉的样子:“怎么起这么早?”
官啸盯着他:“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官誉升避开他的视线,走进客厅,“你饿不饿?我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
“什么朋友?”
官誉升的脚步顿了顿:“生意上的朋友。”
对着“生意上的朋友”说“想听听你的声音”?笑得那么温柔?
官啸的嘴角扯了扯,没有戳穿。
“行吧。”他走下楼梯,“你不用去公司?”
“不着急。”官誉升顿了顿,犹豫再三才开口,“对了……啸儿,昨晚的事……爸想跟你道个歉。”
官啸完全愣住了。他爸跟他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官誉升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他也坐。官啸没动,只是抱着胳膊警惕地看他。
“你妈妈的事,”官誉升轻轻叹口气,“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年的事太复杂了,我怕你知道了会冲动。”
官啸微微皱眉,怀疑地地盯着他的眼睛。
“咳……我知道你恨我,”官誉升别开脸,继续说,“恨我没保护好她,恨我没查清楚,恨我……这么多年什么都不说。”
“你疯了吗?”官啸冷冷地打断,“还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官誉升噎了一下,视线转回来,官啸分明从他眼里看见了心虚,但官誉升只是说:“总之,你相信爸爸,爸爸绝对不会害你。”
官啸只是冷笑。
“我只希望你明白,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听到这话,官啸胸口那股火腾地又烧起来了。但所有责备的话到嘴边,看见父亲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又咽了回去。
他撂下一句:“你不用道歉,反正我也不会原谅你。”转身就往楼上走。
“啸儿。”官誉升在身后叫他。
官啸没停。
“爸只是想让你知道,”官誉升的声音追上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爸最重要的人。”
官啸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爸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背影看起来孤独又苍老。
官啸忽然想起刚才在阳台上,他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的样子。眉眼温柔,肩膀放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见过那种表情。至少在他面前,在他这个叛逆不省心的儿子面前,从来没有过。
古怪的电话、他爸脸上的微笑,以及挂断电话后一反常态的示弱道歉……
种种蛛丝马迹忽地串联起来,官啸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他爸在外面有人了。
一个能让他卸下那层壳、露出柔软一面的人。一个能让他笑的人、能让他信任的人。那个人恐怕已经从他嘴里完全了解到了官啸的性子,于是对症下药,让他低头道歉。
谁能对不可外扬的家丑了若指掌?谁能对堂堂官总提出这样的建议?
别说下属了,连普通的小情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官啸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竟然没有愤怒。就是……空落落的。
算了。
他管不了他爸,也没兴趣管,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今晚,他要去见孟厦。
他洗了澡,吹了头发,选定一套浅色的休闲西装,衬得那头金发更亮。他对镜子看了半天,换了好几条不同颜色领带,怎么都不满意,最后干脆没系领带,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
六点,官啸拿起车钥匙,推门下楼,中途路过花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束白玫瑰。
约定的餐厅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是米其林三星的法餐。
孟厦已经提前等候多时,看见官啸,他嘴角弯了弯:“官少来了?”
官啸走过去,把花递给他。十一朵娇艳欲滴的白玫瑰。
孟厦眼里的笑意更深:“官少这么正式?”
“追人当然要正式。”官啸在他对面坐下,这才看了旁边一眼——这是个小圆桌,霍雪因就坐在他们两人之间,深灰色的西装,对来人的动静仿若未闻,正在认真看菜单。
官啸挑了挑眉,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孟厦,这花是送你的。喜欢吗?”
孟厦接过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笑得桃花眼弯弯:“喜欢。谢谢官少。”
官啸得意地看了霍雪因一眼。
霍雪因依然在看菜单,眼皮都没抬。
法餐讲究仪式感,从前菜到主菜到甜品,一道一道,慢条斯理。官啸对这种吃饭方式没什么耐心,旁边还有个难以忽视的霍雪因,但孟厦那张脸确实很下饭,勉强可以抵消。
吃到一半,侍者过来倒酒。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动作有些生涩,他端着酒瓶,先给霍雪因倒。
霍雪因抬起手,轻轻盖住了自己的酒杯口。
侍者没反应过来,酒瓶已经倾斜了。红酒流出来,浇在霍雪因的手背上,溅到袖口上,洇出深色的酒渍。
侍者的脸一下子白了:“对、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霍雪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和袖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关系。”他接过旁边递来的餐巾,慢慢擦着手背上的酒液。
“给我一杯白水就好。”他对侍者说,“继续吧。”
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他连忙点头,倒了白水,又去给官啸和孟厦倒酒。
官啸看着这一幕,心里对霍雪因的态度忽然有点改观。
他以为霍雪因会发火,至少皱个眉头,但……什么样呃没有。他只是擦干净手,宽容大度地说“没关系”。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
官啸还没来得及想完这个念头,就看见霍雪因抬起手,朝餐厅主管的方向招了招。
主管小跑过来,低头哈腰:“霍少,有什么吩咐?”
霍雪因抬了抬下巴,朝那个侍者的方向看了一眼:“开除那个家伙。”
主管还没反应,官啸先拍桌而起:“什么?”
霍雪因抬眼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说,开除他。”
“为什么?”官啸的声音提高,只觉得不可理喻,“他又不是故意的,你也说了没关系……”
“我说没关系,是让他安心完成剩下的工作。”霍雪因不紧不慢道,“但他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
“就因为洒了一点酒?”官啸说,“他一看就是新来的……”
“那也不是犯错的理由。”霍雪因干脆地打断,“如果连基本的服务都做不到,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
官啸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霍雪因抬起那双冷漠的灰蓝色的眼,语气不紧不慢,“我没让他赔偿衣服的清洗费,已经是最大度的仁慈了。”
“最大度的仁慈?”官啸无语得笑出来,“你管这叫仁慈?他可能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那不是我的问题。”霍雪因平静地说,“他是靠技能赚钱,不是靠同情。如果他连倒酒都做不好,下一个客人未必比我好说话。到时候,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份工作了。”
他顿了顿,直直地盯着官啸,“你替他求情,是觉得自己有决定规则的权力?还是你觉得,规则只适用于别人,适用于那些你没看见的人,而不适用于他?”
官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倒不是他怕了这个人。而是他意识到,霍雪因说的有道理。
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这是他从小就被师长们喋喋不休教导、却从未听进心里的道理。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亲自体会了。
他撞了霍雪因的车,霍雪因把他扔到荒郊野外。他在赛车场上不择手段,霍雪因就在牌桌上犯规,让他当众出丑。
每一次,都是对等的。每一次,都有代价。
霍雪因不欠任何人,也不让别人欠他。
“把那道鹅肝撤了,”霍雪因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说给主管听,又像是说给官啸听,“太腻,他吃不惯。”
官啸不由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吃不惯鹅肝?”
“这鹅肝刚端上来的时候,你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霍雪因说着一笑, “但刚好孟厦看过来,你就硬撑着赔笑。”
官啸:“……”
霍雪因这话真是难听,但他的确不喜欢鹅肝,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他爸都不知道。
官啸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是那该死的,被看穿的感觉。
让他不安,让他警惕,让他想逃。
官啸再也坐不住了,他重重放下刀叉:“我出去透口气。”
他走到一条僻静的走廊,脚步忽然一顿,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边,赫然是那个被开除的侍者。
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官啸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的自己——一个人站在深夜的街头,被全世界抛下,无家可归,不知道该往哪去。
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里面只剩一千多现金。他直接抽出五百块,迈步走了过去。
“喂。”
侍者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怔,随即目光落在那叠钞票上,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官啸潇洒地把钱往前递了递:“拿着。”
侍者愣了几秒,忽然扯唇笑了,但眼底毫无笑意:“你们这些公子哥,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们转?”
官啸皱起眉:“什么?”
对方声音突然提高:“我靠自己的本事干活赚钱,不是来受你们这种人侮辱的!”
官啸也不是个耐性好的,脸色微沉:“我没有侮辱你。”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很好玩是吗!?”侍者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冷,“是你们让经理把我开除的,现在你过来丢我五百块施舍?要找乐子,换别人去,我不伺候!”
官啸张了张嘴,但事已至此,解释什么都没用。在这个人眼里,他和霍雪因就是一伙的。都是高高在上、随手碾灭别人生活、把普通人当乐子的混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侍者没再看他,拎起纸袋,转身就走。官啸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五百块。
“碰壁了?”一道声线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官啸一听这声音就是一肚子火,猛地转过身。
霍雪因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长腿交叠,松弛地倚靠着墙壁,唇角微微上扬。
官啸顿时火冒三丈。
这几日层层积压。被弃在荒郊的愤懑,被戳穿“胆小鬼”的羞恼,被拿捏的无力,再加上刚才被斥作“施舍”的憋屈……所有情绪拧成一团,轰然炸开。
而最让他记忆深刻的,还是今天出门前撞见的那一幕。
父亲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温柔至极。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柔软、脆弱、卸下所有坚硬防备。
官啸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仿佛他一直以为独属于自己的位置,早已空悬多年,如今终于有人落座。而他还僵在原地,傻乎乎地攥着皱巴巴的五百块,被人指着鼻子骂施舍。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国外时,他砸过酒瓶,打过挑衅的同学,把嘲笑他“没有妈妈”的人打得面目全非。
但他也有原则、有底线,绝不会轻易怀疑朋友,更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可这一次,他几乎是本能地迁怒。
官啸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霍雪因的衣领。
霍雪因比他高出半个头,被拽得微微俯身,神情却依旧平静无波。他没有半分反抗,只垂眸静静望着官啸,灰蓝色的眼眸走廊昏黄灯光里深如寒潭,望不见底。
“耍我很好玩吗?”官啸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当猴耍特别有意思?”
走廊灯光斜斜切过,将官啸的侧脸割成明暗两半。睫毛轻轻颤着,像蝶翼振翅;下颌绷得死紧,线条利落如刀裁。
他生气的样子,好像……格外好看。
霍雪因又想起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到他的模样。水晶灯下,那头金发耀眼得近乎灼目,眼睛亮得像烧不尽的野火,明亮、滚烫,肆无忌惮。
如今这团火,就在他眼前燃烧,近得能直接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你确定,” 霍雪因开口,声音低哑,“是我在耍你?”
官啸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都绷得泛白。
霍雪因没躲,也没有抬手去拨开他的手,只是垂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难道不是你冲动行事,看不清局势,屡次三番挑衅、招惹我?”
官啸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霍雪因的声音更低了:“我想,我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他顿了顿,看眼走廊尽头侍者消失的方向,“比对他,仁慈得多。”
官啸本能地想反驳,但硬是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霍雪因说的的确是事实。他的所作所为,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被霍家从地图上抹掉了。而他官啸不仅完好无损,还能一次次站在对方面前叫嚣。
但霍雪因为什么要对他“仁慈”?官啸当然捻得清自己的斤两,霍雪因对他的“仁慈”可不是什么特殊的优待,而是高高在上的、把你当猎物慢慢玩弄的“仁慈”。
怒火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
官啸猛地抬手,动作又快又狠,一圈就朝着对方的脸招呼了过去。然而霍雪因的反应更快,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挡住官啸的拳头,反手一拧,将官啸整个人狠狠掼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官啸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
霍雪因另一只手紧随其后,掐住他最脆弱的咽喉,微微俯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顷刻间便近在咫尺。
猝然落了下风,官啸清楚自己力气不敌,压根没挣扎,反倒笑了:“霍总这么谨慎,是怕我咬你?”
霍雪因游刃有余地一笑:“只是想好好跟官少说几句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官啸感觉到脖颈上手指微微收紧,为了呼吸,他不得已伸长脖颈,白皙的皮肤泛起脆弱的薄红。
“呵……”他不甘示弱地回,“这是要跟我好好说话的态度?”
就在霍雪因被口舌之辩分神的瞬间,他的膝盖猛然提起,精准地撞向对方的下三路!
霍雪因毫无防备,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就在这一瞬,浓烈到近乎暴戾的苦咖啡信息素从他体内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地朝官啸压过去。
官啸刚摆脱脖颈上那只手,还没来得及逃离这个鬼地方,双腿便是一软,烟熏威士忌般的信息素被硬生生逼回体内。他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硬撑着没在信息素天生的等级压制下俯首称臣。
他咬了咬牙,不敢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
他们都是位于金字塔尖的顶级Alpha,虽然早已清楚霍雪因等级更高过自己一筹的糟心事实,但差距再怎么悬殊,也不该如此。
这种近乎碾压的单方面压制,明明只存在于Alpha和Omega之间。
不待官啸回神,霍雪因不再客气,一手提起官啸的衣领,将人扯了过来,再次狠狠将官啸按回墙面。
官啸直觉危险,然而这一次,脖子没有被掐,身上哪里都没有痛,反而……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下一秒,唇角传来尖锐的刺痛。霍雪因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唇瓣,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官啸整个人僵在原地。
霍雪因满意地微微退开,嘴唇上还沾着血,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愈发幽深。
“官少,我给你一个机会。”他哑声开口,灼热气息拂过官啸被咬破的唇角,“用你自己来交换孟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