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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声求救 他后悔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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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风看起来是在问他意见，其实根本没有给这人选择的余地，不容反抗地把他径直拉进了自己的家，沈铮女士当时正歪在沙发上看相声，笑得乐不可支，看到江别月之后还很意外，惊喜道：“这是你朋友吗，惊风？”
“同学。”沈惊风简短地介绍，“他叫江别月。”
江别月还没开口，沈惊风就往旁边挡了挡，正好遮住了他有些不自然的神情，解释道：
“哦，这位同学呢以前就非常崇拜我，在知道我俩住隔壁之后，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走不动路，哭着喊着一定要跟我回家，人家这么热情，我也没法拒绝啊是不是？”
难以理解自来熟的江别月：“……”
你就说我是钥匙忘带了也是好的啊。
沈铮女士对自己的儿子再了解不过，她翻了个白眼，直白地揭穿了沈惊风：“是你强行拉人家进来的吧。”
“不是的，阿姨。”江别月垂下眼，帮沈惊风补充道，“是我没带钥匙，爸妈不在家。”
“这样啊。”沈铮冲江别月和善地一笑，赶忙把他迎进家门，结果等门关上了，才发现有些不对，“啊呀，别月你书包呢？会不会是落在哪里了，要不要去……”
她话说到一半，发现了沈惊风时不时托着江别月的小动作，又瞥见江别月有些发颤的膝盖和略微苍白的脸色，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干笑了声，改口道：“缺啥东西就跟阿姨说啊。”
江别月微笑着道过谢，点了点头。
不料沈铮话音刚落，一阵急促敲门声从门外传来，江别月一撩眼皮，眼中一丝惊慌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相比之下，倒是沈惊风反应比较大，一个箭步蹿到沈铮女士身边，表情夸张地对她比口型：
“——阎王爷上门来提人啦？”
沈铮女士给他使了个眼色，沈惊风会意，眼疾手快、连拖带抱地把江别月扔进了自己的房间，顺带“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给沈铮比了个ok的手势。
沈铮见状，点了点头，动手打开了房门，顺手还往自己身上抹了两把，佯装刚刚洗完碗的样子，打着哈哈道：“诶，是邻居啊，我刚刚在洗碗，一时没来得及开门，怎么了吗？”
江别月父亲跟沈铮女士同龄，但看起来比她沧桑了许多，脸上严肃极了：“您好，打扰了，你有看到江别月吗？”
“啊？”沈铮故意装傻，瞪大眼睛，装成吃惊的样子，“孩子找不到了啊？那要不我帮忙一块儿找找，啥时候不见的啊？”
她本想着孩子到底是父母身上的一块肉，要是实在让对方过度担心了也不好，实在不行到时候找个理由把江别月送回家，但江别月的父亲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焦灼的表情，他还表现出了一种被戏耍的愤怒，沉沉地盯着沈铮，没有说话。
沈铮一见气氛不对，笑着就要去劝江父：“诶，现在小孩子没啥叛逆期的，都特别懂事，我来帮您找，您到时候……好好跟他聊聊？”
“不用了。”江父沉下目光，冷冷道，“越去找他就越觉得自己闹脾气会得逞，反正他到时候自己会回来的。”
沈铮还想挽留，再多劝她几句，没想到江父直接反身甩上了门，轰的一声闷响久久回荡在楼道里。
而江父却没有回房，叉着腰站在了门前，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门板：“我今天就站在这儿，站到他回来为止。”
“嘶……”沈铮难以理解这种教育方式，但介于江别月在，她不好毫无顾忌地说江父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惊风站在门房间的过道里，看着江父打道回府了，才松了口气，转身推开自家卧室的门，看到这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无声地盯着水泥墙。
沈惊风一手扶着门框，站定了脚步。
他不是擅长安慰的人，也不会让江别月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因为他们只是同学，他不了解江别月，更不知道说出来到底是会让江别月更痛快，还是让他把心底的伤口再揭开来一遍。
但相反的，江别月看上去没有想那么多，他依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语气平缓地开口：“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进来？”
“啊、啊好……”
沈惊风赶忙直起身，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和自己性格不合，也没怎么说过话，这样突然的近距离接触人让他一时不太习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相对着沉默，过了良久，江别月在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我回去吧。”
眼看他就要起身，沈惊风赶忙冲上前拦住他：“诶不是，你爸还守在门口呢，你现在一出门，等会儿万一他又让你跪一夜怎么办？”
“……”须臾，江别月轻声道，“如果我不回去，他就要在门口守一夜了。放心，反正也就两层楼，我翻窗下去，他不会发现。”
说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惊风，有些疲惫地扯开嘴角：“谢谢你了，沈惊风。”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去跳窗，沈惊风赶忙一把拉过他，皱眉道：“你今天脑壳子真被那风给吹傻了？什么叫才二楼，你这个膝盖多跳几阶台阶我都心慌，我们又不在意这个，你这样，非要回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跟叔叔好好说说。”
他顺势还抬起手，敲了一下江别月的脑壳，啧啧道：“你这么莽撞，到时候又是坐轮椅又是挂相，你的迷弟迷妹看到都得跑了。”
沈惊风本是一句无意的玩笑话，江别月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晦暗了几分，盯着沈惊风，认真道：“如果有一天，我……我长得不好看了，成绩也不好了，也没什么出息，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沈惊风没想到从江别月嘴里能听到这种话，微微一怔，“你今晚是什么深夜emo电台？这又是哪里看来的精神内耗催化剂？”
“别想太多。”他拍了拍手，大大方方地指向自己，“我有因为你长的好看成绩好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喜欢你么？没有。”
江别月的表情突然从忐忑变为了无语：“……”
“同理。”他没理会江别月的神情，重重地拍上江别月的肩膀，“总会有人不是因此而喜欢你的。”
“再说了。”沈惊风耸耸肩，满脸无所谓道，“被讨厌有什么的，从小到大讨厌我的人比十个海王的前任加起来都要多了，我也没寻死觅活的啊。”
他弯下腰，手一撑，轻盈跃上小沙发，盘起双腿，半靠着墙壁，一手搭在沙发背上，笑着道：“你就这么想，老子又不是为你而活的，我们顶多几年的缘分就再也不见，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如果面对这件事的人是你……”江别月抬起眼，“你会留下来吗？”
不料，沈惊风抬眼看他，回答得很果断：“我不回答。”
江别月双眸微睁，像是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答复。
“我不给你灌鸡汤，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正面例子。”沈惊风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抬眼看着江别月，轻声笑道，“随你怎么决定，要不是你跪在楼道里或者跳下去对身体伤害太大，不然我懒得管。”
江别月抿紧唇：“……我原来以为你会劝我。”
“劝你什么？劝你停止内耗，活出自我？算了吧。”沈惊风半撑着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俩关系没多铁，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更何况再亲近的人我也不会劝，我的观念左右不了你的观念，我的活法决定不了你的活法，都说了，我一般不灌鸡汤，你怎么决定是你的自由。”
“……”
江别月听到这话，深深地低下头，一手紧紧攥住了衣襟。
沈惊风没催促，也没再出声，随手从一旁掏了一本书过来，装作旁边没他这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机嗡嗡转动的声音，和沈惊风翻动书页的声音，沈惊风眉间舒展，像是没为这件事受到半分影响。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听到江别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听着他在客厅里跟沈铮女士道谢的声音，沈惊风偏过头，把书页翻过去，挑了下眉。
紧接着，他听到玄关处开门的声音，这才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远远地看着江别月打开门走了出去。
对面的江父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斜睨着眼睛看着他，江别月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然后沈惊风看到男人高高地扬起手，下一秒就要扇下去——
意料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到来，因为在手掌落下去之前，江别月先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楼梯间的模样被门迅速隔开，江别月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在门被彻底关上之前，沈惊风看到外面的少年微微转过头，二人隔着一条狭窄的缝隙遥遥相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惊风愣了一瞬。
江别月眉型柔和，微垂下眼，睫毛轻颤，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眼神如同夜色下波澜轻起的湖面，幽深得看不见一点光亮，却又柔和如同荡漾的水波。
紧接着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把楼道和沈惊风的家彻底隔绝开来。
屋内灯光明亮温柔，暖气十足，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了沈惊风的全身，门紧紧地关上，连楼道里的一丝寒意都渗不进来。
但男人粗粝的怒骂却穿透门板，不绝于耳，沈铮听后，扶额叹了口气，去卫生间找来药膏放进了沈惊风书包里，然后抬起眼，刚要嘱咐沈惊风什么，就发现他站在门口，久久无言。
他从刚刚江别月离开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长久地、静默地注视着那扇门。
沈惊风是个共情能力极为低下的人，不会把自己代入别人的苦难和纠结让自己难受，更不会轻易插手多管谁的事。
他素来奉行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准则，但在此时此刻，一向做什么算什么的他，即使刚刚说得那么洒脱无畏，在事情真的发生时，他竟然也会隐隐尝到后悔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种感觉并不浓烈，淡淡的咸涩，卷在心尖，却久久挥之不去。
沈惊风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留住江别月。
——因为他刚刚回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像是在求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