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不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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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岁时，芈雨心曾经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眺望闪烁的信号灯。
那时候她刚确诊出胃癌不久，与之相比，陷入严重的抑郁都成了一件小事。
以自己的生活为灵感写了和陈季竹感情的书有被人指出情感有问题主角一方根本不爱另一方，畸形的情感导致她遭受了不少讨伐，创作灵感急剧下降，写作变得不再能养活自己理所当然地成了一件更小的事。
芈雨心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气运走到尽头的时候真的可以在短短一年内看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红绿灯亮起了倒计时，芈雨心看着，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进入了倒计时。
巨大的无力演变成了一种荒谬的嘲讽，荒诞到芈雨心都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起自己。
也许是因为那是个春季的大晴天，阳光很好，街景很美，花坛中绽放的桃花总让人驻目，芈雨心难得地想起了“如果”。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过“如果”，那天她站在斑马线上，在难过的同时想到了“如果”。
如果她不去和提醒她的人较劲，不去写那本书，转而写一篇俗套但能赚钱的故事，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座山吃空，要为不断变小的数字而焦虑？
如果她真的听从医嘱，在最初查出有抑郁焦虑时矫正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是不是就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如果她不再仗着自己年轻熬那么多夜，少吃那么多顿晚餐，是不是就不会得胃癌？
……
她生病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如果，但是到了后来，“如果”变成了无望的执念，芈雨心渐渐变得麻木了。她不去想如果，不去想以后，不再回忆过去，甚至不再思考现在了。
现在，芈雨心终于有了这个实践“如果”的机会了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感受着久违的妈妈搂着她背安慰的感觉，把湿漉漉的眼泪都涂在了妈妈的衣服上。
芈雨心哭得头脑发胀，哭到眼泪不怎么能掉出来了才缓过了情绪。
窗外阳光正好，绿色的枝叶似乎比记忆里的还要清新明亮。芈雨心泪眼婆娑，用力凝望着这一切，生怕这是一场泡影。
妈妈去给她取新的抽纸了，她稍做活动，发现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原本发僵身体变得轻盈，小巧的梳妆镜里照出的人气血很足，不像从前那样枯黄，只有额角出了几颗小小的青春痘。
快到三十岁时，芈雨心早早就觉察到了皮肤不再像二十出头时容易恢复，面颊上总容易发现新的坑洼。现在，镜子里的人元气十足，明明是少女的长相。
芈雨心轻轻抚过阔别已久面颊，连额角那几颗小小的青春痘都觉得可爱了。
老天好像真的给了一次她重来的机会，芈雨心回到了自己最想回到的年龄，可以去做自己最想改变的事情了。
她抢在视线再次模糊前擦拭掉了即将落下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情绪。
回顾起十六岁时，芈雨心最烦恼的事是学不好数学，因为要早起觉总睡不够，害怕吃太多长胖，害怕会长出更多的痘痘，担心同班的女生会讨厌自己……
当初的那些烦恼换了个年纪再看，都是小到能用细碎作比，连问题都算不上的经历，已经困不住三十岁的芈雨心了。
芈雨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个不算太难看的浅笑，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妈妈拿着新的抽纸过来，也给芈雨心带来了两块选在最中央的西瓜。
“哭了那么久要补水咯。”妈妈坐到她身旁，抽出一张纸给她擦拭眼泪，“再吃两块瓜，挨着垃圾桶吃，不要滴到地板上。”
听着熟悉的嘱咐，芈雨心嘴角上扬，眼泪掉个不停，心情却没有刚才想到过去那么差劲了。
“我听星宇妈妈说二十六公布成绩，成绩出来也差不多知道录到哪里去了。”妈妈说，“你们老师说你市一中和二中都是稳的，妈妈还是更想你能上一中，离家也更近一点。”
“这个暑假特别特别特别重要。”妈妈连说三个“特别”，还特别咬重了字音，“妈妈已经在给你找老师补课了，能找到一中的老师最好了，你理科弱一点，我们重点补理科和英语……”
妈妈总是关心女儿成绩的，稍有空闲就会抓住机会念叨，芈雨心从前特别烦，现在却安安静静地啃着西瓜听着。
妈妈边想边说，像是在查漏补缺，芈雨心在这个间隙里小声插嘴：“要补数学，找讲得细，脾气好的老师。”
“是吧，我也说呢！”妈妈对芈雨心不抗拒补习又惊又喜，眼睛都在听到她的话后亮了一下，忍不住揽住了女儿的肩膀，“我们心心中考完懂事了！”
芈雨心抱着西瓜同她会心一笑：“你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妈妈兴高采烈道。
芈雨心听着妈妈的话敛眸，低着脑袋继续吃西瓜。
她还记得自己的中考成绩，考得很好，确实是稳上市重点。但是芈雨心是语文考得非常高，几乎是别的小孩数学考出的分数，数学却考了个和别人语文差不多的分数，因而刚念高中的时候非常吃力，上了许多家教课也不管用。
这件事像是有蝴蝶效应，间接或者直接影响了十六岁的芈雨心的人生选择。
如果高一理科不错的话，她选科就可以选理，即便不选理科，也可以凭借文科分数进入文科实验班，早早避开陈季竹。
如果避开了陈季竹，她就不会去写那本书来证明她们的感情，说不定也不会一直坚持写作，而是早早走上考公考编的道路让自己过上稳定的，能一眼看得到头的安稳日子。
一想到这些，芈雨心刚刚上扬的嘴角便耷拉下来，清甜的西瓜也吃出了苦涩。
重来这一回，她真的不想再遇到陈季竹了，真的不想傻傻地暗恋一个人很多很多年，只要她一句话就像条哈巴狗一样凑过去，连觉察到她出轨了，自己都得了胃癌，脑袋里想的还是她出去应酬会不会胃痛……
芈雨心想，这一回她只想努力爱自己，爱，爱自己的人。
“西瓜够不够？”妈妈出声了，笑眯眯的，搂着芈雨心的肩膀轻轻摇晃。
芈雨心随着她的动作，莞尔道：“不够，还要吃！”
“吃多了肚子痛哦！晚上还要吃糖醋排骨，你留点肚子哦。”
“那我不吃西瓜了，要吃糖醋排骨。”
……
窗外有温热的风吹进来，抚平了芈雨心燥热的心。
耳畔是妈妈的调笑声，鼻尖是西瓜的清爽味。
芈雨心再一次看向窗外，感受这久违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