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画不好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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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眠大概清楚为什么徐烬会执拗地让他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去见他。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庄眠的毕业典礼上。
萨曼帝国的辖区一共有十七个，分为三个大区和十四个小区，以帝都希尔雅为中心，十七个辖区呈包围状往外散开。
青禾学院位于第三大区，是全萨曼最负盛名的精英学校。
这里的毕业生们，不乏贵族世家、各个部落的王子公主、以及在外征战的精兵强将。
彼时庄眠虽然才刚毕业，但是已经凭自己的实力当上了第三区远近闻名的佣兵团首领。
他毕业典礼当天，人高马大的手下们纷纷在礼堂外给他呐喊助威。
庄眠懒得管他们，任由他们一人一句“首领帅气”“首领威武”引发全体同期毕业生的耻笑。
轮到给庄眠画毕业像的时候，手下们围在老画师旁边叽叽喳喳。
“老头，你这脸画得不对啊。””眉毛要再锋利些。”“眼神要再凶狠点。”
“嘶，还有这嘴角。”“我们首领不笑的，你反正把嘴角使劲往下画就对了！”“哎呀，老头你干脆别画了，让我来！”
“闭嘴！你们懂个屁的艺术！”
老画师怒吼着被人抬走：“放开我！你们这群野蛮人！土匪！！！”
庄眠被吵得翻了个身，继续睡。
于是手下们搓搓手，跃跃欲试地坐下来，一人一笔，在青禾学院的画像墙上留下一个浓墨重彩的庄眠。
三年过去，青禾学院的后生们至今只知学院曾有一位叫庄眠的凶残佣兵头头，不知他究竟长什么狗样。
这群空有一身蛮力的蠢货们还给庄眠准备了很多惊喜。
“首领，这是我妈杀的鸡。”
庄眠掏了掏耳朵：“什么马杀什么鸡？没吃过，下一个。”
“首领，这是绿色的食人花。”
“食人花有绿色的？”庄眠摸了一手绿漆，怒的一巴掌甩过去，“少拿假的糊弄老子。”
连续甩了几个巴掌后，大家都把自己的礼物藏藏掖掖放后面去了。
“一个中用的都没有，”庄眠嗤了一声，骂道，“老子真是白养你们………操，什么东西爬过去了？”
众人疑惑地往地上一看。
只见一个大麻袋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缓慢蠕动着，要不是庄眠眼尖，就让它从众人脚底溜走了。
不一会，庄眠把麻袋里的“东西”拎出来，抖擞两下转过来，和自己四目相对。
“………………”嘴里塞了布条、头发凌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徐烬。
“唔，唔唔！！”
庄眠看了他一会，然后歪了歪头，看向他的手下们。
“谁干的？”
手下们面面相觑。
半晌，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来的路上，我看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就抓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审问。”
“他干什么鬼鬼祟祟了？”
“他就、就是一直盯着您看。”
庄眠心说，托你们的福，在场至少有四分之三的人都面露鄙夷地对他指指点点，怎么不全抓起来呢。
面上却说：“那确实可疑。”
“你干的不错，”他满意地把人往肩上一扛，“我带他回去审审，至于那什么马杀鸡和食人花，你们有多远给我扔多远，别让我再看见。”
“听到没？”
“听到了，首领！！！”
整齐粗犷的喊声让某位纯洁无辜的学生浑身一震。
庄眠说时，他就唔唔唔地不断挣扎，等到庄眠扛着他走，更是激烈地反抗起来，膝盖重重擦到了庄眠的胸前，大腿还顶着庄眠的脸颊。
“蹭什么蹭，还不老实？！”庄眠不痛不痒，一巴掌拍去，啪地打在了这位可疑分子的屁股上。
这帮土匪一样的佣兵！！
徐烬呜咽一声，老实地趴在庄眠的肩上，在众土匪的哈哈大笑声中被土匪头子扛回老巢了。
为了执行任务，庄眠一年到头辗转多个地区，每个地方都有相应的住处，但都不久居，因而空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他就近把徐烬带去青禾学院东边的一处平房内，扔到青色漆花椅上。
庄眠自己则往桌上一坐，拿掉徐烬嘴里的布料，居高临下开始问话。
“名字？”
“徐烬。”
“年龄？”
“十七。”
徐烬坐着喘了口气，诚恳道：“学长，我们好歹都是青禾学院的……”
“少套近乎，”庄眠冷冷道，“老子刚毕业，现在跟青禾没半毛钱关系。”
“说，谁派你盯着我的。”
“没谁，”徐烬解释道，“我是当时台下的画师，盯的是你旁边的人。”
“画师？”庄眠挑了下眉，鞋尖点了点徐烬的肩，“这不是学生服吗？”
问就问，踩我衣服干什么？
徐烬心里将这个粗鲁暴力的佣兵头头偷偷骂了数遍，脸上却端着人畜无害的笑：“嗯嗯，我是学生。”
“是这样的，首领大人，几天前学院有位早就定好的画师临时毁约，说不来就不来了。”
“学院没办法，只好连夜发布了一则紧急招募画师的公告，我闲着无聊报了个名，运气好就被选上了，这才有幸参与你的毕业典礼。”
庄眠表情淡然地听完，鞋尖缓缓挪到徐烬的喉咙上：“没撒谎？”
佣兵头头的靴子底下不知踩死过多少头异兽和敌人，徐烬被震慑得闭上双眼，咽了口口水，慢吞吞道：“撒、撒谎了。”
“嗯？”
庄眠一直跟狮子戏兔般的语气忽然上扬，变得异常危险。
徐烬浑身一抖，立马诚实得很：“其实我不是闲着无聊，是缺钱才去报名的，一幅画值两个金币呢。”
“还有，我也不是运气好才被选上的，那什么纯属………”
徐烬小声说：“纯属实力。”
他闭着眼睛，有些紧张。
这一招叫做虚实结合，通过故意暴露一些无伤大雅的假话，来掩盖真正要命的谎言。
要说他在下面画画时真没盯着庄眠看过么？那肯定是假的。
一堆猴子无法无天地闯进端庄文明的毕业典礼现场，任谁都会想知道那位猴王到底长什么样。
不一会，徐烬感觉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庄眠淡淡地命令：
“把眼睛睁开。”
应该是信了？
徐烬惴惴不安地睁开眼睛，出现在视野中的是近在咫尺的庄眠的脸。
佣兵头头的眼睛黑不见底，深灰的瞳纹像是枯树的年轮，明明是一张白皙年轻的脸，硬是被这双眼睛衬得狠厉无情。
“你说谎很有一套。”
庄眠盯着徐烬的眼睛，很平淡地说：“不过我不在意。”
“你说你会画画，好，一会你给我画，画得好四个金币，画不好杀了。”
徐烬：“………啊？”
“画得好不好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
庄眠跳下桌子，从一个堆在墙边的绿皮箱子里翻出一套画笔和颜料，但没有找到足够大的羊皮纸，就把箱子踹开，指着那面墙说：“画这。”
徐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在庄眠锋利的一刀割开他身上的绳子后，认命地站在墙前，开始调色。
而庄眠坐上了徐烬原来坐着的椅子，胳膊向后搭在椅子上，腿交叠翘着，是个舒适但不太雅观的姿势。
不像是要画一幅英俊潇洒的人像画，倒像是在观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徐烬硬着头皮，时而转向墙壁，时而侧过来看看庄眠。
每次转过来时，他都会发现庄眠毫无波澜的视线黏在自己的脸上，一点也不心虚，一点也不避让。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但抛开这诡异的目光不谈，庄眠长得非常好看是事实。
他的头发刚到锁骨，很黑，皮肤被衬得白皙通透，随性的姿势让他俊秀的脸多了几分野性。
加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如同从黑白画里走出来的年轻上将似的。
徐烬心叹，行为举止都那么粗暴，真是白瞎一幅如此优雅的皮囊。
他是丝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什么都没画出来，人头可能要当场落地。
好在徐烬是真的会画画。
他一气呵成画活了一面白墙，等他累得坐在地上休息，抬头是一道几乎和庄眠一模一样的身影。
徐烬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扭头去问庄眠：“你觉得怎么样？”
庄眠的视线这才从徐烬脸上稍稍挪走，看了眼墙面，正想敷衍了事，目光却不知瞥到什么，一时凝住。
他皱着眉，倏地站起来。
徐烬连忙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庄眠几步走到墙壁前，对着画中自己的眼睛凝视半晌。
徐烬讷讷地在身后说：“灰色和黑色的颜料不够了，眼睛的细节我就用了青绿，我看这种颜色好像有很多。”
“是……不合适吗？”
见庄眠沉默着没说话，徐烬不断给自己找补：“其实吧，我觉得绿色很适合你呀，哦，对了，你看我的眼睛就是绿色的，不就很好看吗？”
“闭嘴。”
“哦。”
徐烬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觉得自己挺不要脸。
庄眠深吸了一口气，蓦然伸手，一只手猛地把徐烬拎了起来，手臂上青筋暴露。
徐烬呆着脸，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了霉头，眼看着庄眠阴沉着脸，他瑟瑟发抖，什么都不敢说，就被庄眠踹开门扔了出去。
“砰”！的关上门。
大门隔绝了某个娇气的学生屁股落地瞬间发出的可怜惨叫声。
“啊呀！钱还没给我呢………”
庄眠靠在门后。
他闭着眼，胸膛起伏不定，脑海里仍清晰地浮现出墙上自己的眼睛里被鲜艳、明亮的绿色点缀的样子。
那是一双好像从来不曾经历过任何风霜，不曾被泪水腐蚀过，也不曾让绝望污染过的眼睛。
干净，朝气，有生命力。
哪里合适？
分明都不像自己了。
庄眠闷哼一声，久违地感觉到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的疼痛。
徐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
在观看徐烬作画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庄眠无不在想，如何才能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挖出来，而不沾上一丝污浊的血，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画不好杀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