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9 ...
-
青山晚七点五十。
齐嘉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迟到过,就算读书的时候学习不好,也只是上课偷偷玩游戏睡大觉,也不会迟到,迟到了要扣班级荣誉分,他不是很想拖后腿。
他照旧先去吧台,审视整日醉醺醺的老板,确定他今晚可以老实付钱。
老板的夜生活刚开始,瞧见他吹了声口哨:“小哥哥来了~”
“别恶心。”齐嘉要了瓶科罗娜,之前输液不能喝,出院了雨哥叮嘱三天内不能喝,现在过了近一个星期,他终于能大酌一瓶了。
酒保给了他根吸管,做了个“吸溜”的口型。
齐嘉冲他竖起大拇指,真就把吸管插瓶口里喝了,还在喝之前给雨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何时归?】
“你这个又猥琐又豪放的喝酒方式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大冯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我最近总觉得你像个人。”
“不然呢?”齐嘉又拍了张自拍发过去,“难不成我像条狗?”
大冯被怼得说不上话,一边的酒保笑了起来。
“行吧,小哥哥,来,你看看这个,”大冯把台面上的手机推他面前,“最新好评。”
齐嘉随意地扶起手机:【点名新来的歌手小哥哥!声音太好听了,就是戴着口罩,想扒】
【小哥哥什么风格都唱的挺好啊,不过吉他弹得有点烂kkkk】
【下班过去和朋友喝酒,男歌手挺让人眼前一亮的。】
“才七天。”大冯撑着头伸手对他比了个数字,“最近我们十点前的翻桌率低了,但消费额上去了,知道为什么吗?”
齐嘉滑动手机,心不在焉:“菜太好吃了。”
“臭小子,”大冯揽住他肩膀,“我们是酒馆!”
“那就是酒太好喝了。”齐嘉一掀胳膊把他扔一边去了。
大冯不计前嫌地爬过来,说:“是你唱的太好了。”
破酒馆虽然没在市中心,但算是这个小城市最像样子的酒馆,客户较为稳定。齐嘉唱歌好听,而且幽默,每次点歌都能和听众有来有往的插科打诨,是悠悠这种走神秘美女路线的歌手不能比拟的。
齐嘉敷衍地哼了声,手机滑动到给雨哥发的视频上。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雨哥还没回来。
说话不算话!
“都快唱成台柱了怎么还不高兴?”大冯稀奇地探头看他,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我发现你真的挺像个人的。”
手机并没有新消息,齐嘉转头:“你确定不是在骂我?”
“不是,”大冯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你特别像那个……就那个孙威拍的电影……那男的叫什么来着?”
齐嘉滑动手机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扶了下口罩:“你……”
大冯一拍大腿:“叫赞珩的!”
“你骂谁呢!”齐嘉丢下酒瓶起身,“滚。”
“别气别气,那个赞珩不长得挺讨小姑娘喜欢吗?”大冯拍拍椅子叫人坐回来,“小段,你为什么来这儿?”
“吃饱了撑的。”齐嘉又坐回来。
“每个人都有故事,说来听听。”
“我没故事,只有事故。”
“你不让人看脸,又唱的这么好。”大冯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哪个歌手退圈了啊?”
齐嘉盯着他:“想知道?”
“对啊!”大冯双眼放光。
“加钱。”齐嘉摊开一只手,“一小时四百。”
“……”大冯又坐回去了,“谈钱伤感情。”
“我和你之间除了钱还有什么可谈的,”齐嘉起身握住吉他上台,“别惹我,我现在很不爽。”
*
这个私人会所包间都比较隐蔽,所以当门被推开的时候,连枫的表情并不好看。
“大作曲家,”孙威毫不客气地进了门,“见您一面可真难。”
本该在横店拍戏的孙威导演和赞珩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包间,赞珩见到他们点了下头:“好巧,连老师。”
“岁岁也在?”孙威不请自来地拉开连枫和林岁岁之间的座椅,“其他包间都满了,不介意再加上我们两个吧?”
林岁岁笑容温柔地说:“不介意,我们把包间让给你们也行。”
“请客的机会让给我就行了。”孙威招呼赞珩坐他身边,“服务员再添两双碗筷。”
孙威是行里的老前辈,今年整五十岁,寿宴邀请了圈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包括连枫,但他没来。
“早就想约你吃饭,总也约不到。”孙威叹着气给自己倒酒,“连总大忙人。”
“不怎么在北京。”连枫意思地陪他抿了口酒,“孙导的电影怎么又不拍了?这次又是因为哪个主角?”
孙威摆摆手:“小赞会来事儿,比原来那个省心。”
这个包间本来是两人餐位,位子不大,但四五个人也坐得下,只是彼此离得近些。赞珩毫不介意他人目光地独自品着美食,遇到味美的,用公筷夹起放进孙威盘子里。
连枫点头:“确实。”
坐在一边的林岁岁懒懒地把眼撇开:“那怎么又停了呢?”
“不重要,”孙威显然没把林岁岁当回事儿,眼睛一直盯着连枫,“重要的是连老师赏不赏面子。”
转来转去还是那件事,连枫倒是很意外,三次拒绝孙威还在纠结这件事,他值得别人如此大动干戈?
“过誉了,江郎才尽。”
“赫赫威名仍旧在,总不能被一个朋友搞得一身情伤,”孙威拍了拍林岁岁肩膀,“人家女朋友该怎么想?”
这浑话的讽人意思太明显,林岁岁柳眉一蹙,迅速抬眼看向孙威,愠怒显而易见。连枫倒是没什么表情地握着酒杯。
“别生气嘛小美女,娱乐圈里这么真的感情总要有人来嫉妒,”孙威和林岁岁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碰,“连总,林小姐,私人感情先放一放。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连枫不置可否,靠向了椅子。
“明年娱乐行业会大力整改,政策之下,赚钱会变得更难。我知道你是个艺术家,但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艺术就没有了价值,你说对不对?”
孙威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段话就显得十分亲密,好像大哥规劝内弟。连枫无声地笑了笑:“孙导赚钱还会想到我,真不容易。我以为我们没什么交情呢。”
“交情要么是爱出来的,要么是聊出来的。”孙威握住赞珩的大腿,“当然也可以是交换来的。谁不爱钱呢?”
赞珩坐着没动,像个茶杯一样任他把玩,只有嘴动了动:“你之前那个男一号就不爱财。”
“怎么不爱?他贪的是番位。”孙威收回手,“我以为是个多难把的雏呢,原来是开的价不够高。可惜。”
“可惜什么?”赞珩吃了颗酒酿樱桃,“不是你说他要演技没演技,要唱功没唱功,只有脸上得了台面,还给脸不要脸吗?”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何必为个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吃味?场合也不分地插嘴,你怕是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孙威抬手轻轻拍了拍赞珩的脸,他就闭了嘴,“连总若是肯赏脸,价格好商量。我们谈股份,不谈钱。”
“孙导大气。”连枫玩笑道,“我上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还是Money Laundering。”
“连老师真幽默。”孙威点点桌面,“考虑考虑,不会亏待你的。”
“不用了,”连枫起身,招呼侍者拿起自己和林岁岁的大衣,“我这个雏也挺难把的。”
一出店门,林岁岁一口浊气吐出来,脏了眼睛似的骂:“真不要脸。”
她给连枫递烟,连枫没接,她自己点上:“我算是知道齐嘉为什么推他了,这倒霉孩子,别是遭人欺负了吧?”
“不会。”连枫吐出一口白雾,“他有底线。”
“我看孙威真是老糊涂了,敢拿Leo的事和我开玩笑。”林岁岁吸了一口便转身把烟掐在了门口的石狮子脚边,“我不会原谅他的。”
侍者开来了林岁岁的车,连枫帮她拉开主驾车门:“他膨胀了,你不必生气。”
林岁岁坐进去摇下车窗:“最可气的是齐嘉这小子,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手!我看着孙威骂人的嘴脸反驳都反驳不了。”
好端端的,话题怎么又绕到了这里!
“你怎么也来了。”连枫终于拧眉,“齐嘉没必要得到你们的肯定,他已经退圈了,这些闲话都与他无关。”
“无关?怎么无关,要是无关今天的话题就不会出现他!以后无论多久,他都会是圈里的一则笑话。”
“他没在圈里,以后也不会回来,”连枫语气沉下去,“我们无法让别人闭嘴,但我可以不让他听。”
“别人?”林岁岁冷哼一声,“你这种回避的态度,何尝不是对齐嘉的另一种羞辱?当年Leo在各大奖项给你陪跑,郁闷赌气,你可是把他拉去跳伞,告诉他要么打败你要么退圈,才让他成就了如今的我。到齐嘉这里,就成了‘没有必要’?”
连枫一愣。
“其实在你心里,齐嘉也不怎么样吧!”林岁岁一脚油门带着怒气开走了,红色保时捷汇入车流,傲气和脾气像股风刮过连枫的头发。
连枫有些怔忪地站在原地,直到后车再次催促,他才起身让开了位置。
北京的初冬尚未下雪,没了紫禁的幽美,只有肃杀的干冷。
路上行人稀少,连枫独自走走在长安街上,出挑的长相引得擦身的路人频频侧目。
连枫依旧在出神,他望着远处的红瓦墙,思索着林岁岁方才丢下的话。
齐嘉在他心里真的不怎么样吗?
怎么可能!
在他看来,齐嘉干净、纯粹、勇敢也善良,拥有很多他自从进入这个行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的特质。
凭借这些,连枫愿意接受他那些小缺点,连话痨都成了真实的代名词。
至于其他的,连枫是个音乐创作者,这是他的工作,齐嘉与他的工作并无交集,那齐嘉会不会唱也就没什么所谓,他何必非要逼着齐嘉像奇迹一样契合他的喜好呢?
就像他不会管奇迹的父亲对他的叮嘱,他觉得奇迹有天赋,有大火的特质,那他就要想方设法把人拉来交给公司培养,互利互惠,大家都高兴。
而齐嘉不需要,他已经退圈了,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重回娱乐圈的打算。连枫认为这很好,齐嘉不用再平白无故地被圈里的那些蛆虫和互联网上的键盘侠辱骂,可以过回普通二十岁男生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可以一起藏在青山,养鸡养鹅养小狗,酒吧里面唱一唱玩一玩。
齐嘉本来就干干净净,洁白无瑕,没必要再回阴沟里自讨苦吃。
他对齐嘉唯一的要求就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