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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宅子里住了 ...


  •   赵景渊混不吝地低头一看,见眼前果真有一个脚印,便很吝啬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勉强没压到它,而后又抬头看向邓翊,问道:“邓大人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邓翊道:“还不够,再往后退。”

      语气多了几分凌厉。

      赵景渊像个犯人一样被逼着一退再退,彻底没脾气了。

      恰在此时,只听胡同口有人道:“廖公公,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廖公公,廖春生——司礼监秉笔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厂公郑顺保的干儿子。

      宫里本就是吃人的地方,能在这位置上坐稳的,又有哪一个不是千年的人精?

      只见一顶华丽轿子打胡同口抬了进来,前方番役开道,后面还跟了十来个小太监,排场大得这胡同都快要装不下。

      赵景渊一听是廖春生,对宋子琪说了声“走”,便“啪—”地打开折扇挡着脸,从轿子旁穿了过去。

      随一声“落轿—”,轿子缓缓落下。

      廖春生满脸堆笑地走了下来,一扭头,瞥见不行礼,只跟两只大耗子似的从边上穿过去的两人,不禁“哎?!”了声,一时只觉眼熟,却又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一抬头,看到站在胡同深处的邓大人,转眼又把这一茬忘了,忙迎了上去,说道:“我的邓大人呐!哎呦,实在是久仰久仰!”

      双方见礼,十几个太监一拥而上,把在场锦衣卫都打点了。

      廖春生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邓翊的手,说道:“咱们厂卫不分家,都是一心只为皇上效力的人,往后可要互相多帮衬着!只是我们东厂无能,这些年许多事都帮不上忙。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弟兄们可有的忙了,我心中惭愧,特来犒劳犒劳各位。邓大人又刚从南京调来,咱们之前也没见过,我今日啊,也代我干爹过来见一见邓大人。”

      廖春生很会做人,讲话恰到好处,并不惹人厌烦。

      奈何邓翊不善应酬,简单回应了几句,一扭头,便见那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在了胡同尽头。

      冬日暖阳扑面而来,晃得他睁不开眼,又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他鼻头冻得发红,不禁“呼—”地叹了一口气。

      廖春生挥了挥手,对一旁锦衣卫道:“诸位忙着就好,我们就在旁边看看,万一干爹问起来,我们也好回上话。对了,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

      死者姚昱,字扶光,原是个太学学生,据说是博古通今、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

      去年春闱,姚昱更是连中二元,且那一年姚昱才年仅二十,可以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结果春闱刚一揭榜,便有人揭发他舞弊!

      这舞弊案北司前前后后查了三四个月,最终结果也很诡异,总之是线索全断,证明不了他舞弊了,也证明不了他没舞弊,他本人又打死不认。

      一般这种时候,就要看上头的意思了。

      可偏偏这时,又有太学学生状告他妄议朝政,也是这一点彻底堵死了姚昱的“活路”。

      这案子袁斌全程参与,因姚昱生得十分漂亮,加上案情发展又有些吊诡的缘故,袁斌印象十分深刻。

      这学生弱不禁风、彬彬有礼,是那种对他动了刑,把他从刑架上扶下来,他都要说一声谢谢的人。他一再说自己没有舞弊,求大家还他一个公道,弟兄们多少心生怜悯,最终便没有逼着他画押。

      而这“妄议朝政”的状纸一呈递到御前,他们便知道这学生算是彻底完了。

      总之接到状告后,袁斌带人到姚昱的太学号舍搜查了一番,果真搜出不少“意味不明”的文章。

      这些文章可谓是艺高胆大,批驳了圣上许多政策,并且有指桑骂槐之嫌疑,有些用词,袁斌看到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姚昱本人也很快招认,这些文章的确出自他的手笔。

      万岁爷看到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剥夺了姚昱所有功名,将他从太学除名,并终生不允许他再参加科考。

      如此一来,姚昱的人生便算是彻底毁了。

      若说他心灰意冷,出狱后蹉跎了半年,最终选择割腕自尽,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十分合理。

      并且看现场痕迹,这屋子靠近门窗那一侧有大量书籍焚毁留下来的灰烬,地上还倒着一盏油灯。

      疑似是姚昱割了腕,在意识尚存时不小心打翻了油灯,那油灯点燃了书籍,又进一步点燃了木质家具与门窗,最终引发的大火。

      至于姚昱本人,大概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全尸,在屋子起火后,爬向了远离火源与可燃物的北面墙,因此尸身并无损伤;只是蒙上了一层黑灰,需要擦洗干净后再请仵作做进一步勘验。

      柴靖宇道:“又复勘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邓翊道:“尸体带回衙门,请仵作验尸,把附近邻居也带到北司问话。”

      柴靖宇道:“是。”

      ***

      “官爷们呐,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老实本分的老百姓,在附近一个官老爷家里当差的!那两个小相公神出鬼没,有时还昼伏夜出的,我们根本抓不着人影!我跟那姓姚的小相公,从头到尾都没说上过十句话,我们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邻居大妈扒着门框,死活也肯不撒手。

      柴靖宇道:“两个小相公?哪两个小相公?”

      邻居大妈道:“就是跟他一起住的那个小相公!”

      柴靖宇道:“你是说,姚昱不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而是还有一个人?我看你知道的挺多的,带走!”

      她老伴则显得颇为硬气,说道:“我们主家爷好歹也是朝中七品官,我们要是失踪了,老爷肯定要找的!皇城根下,天子脚边,我不信你们敢草菅人命!撒开手,我自己会走!”

      柴靖宇无奈道:“到了衙门老实交代,没人想要你们的命。一块儿带走。”

      半个时辰后,北司衙门。

      柴靖宇泡了一壶热茶,递给两人一人一杯,又搬了把椅子到对面坐下,道:“说吧,姚昱是什么时候搬来的,跟他一块儿住的又是谁,把你们知道的统统都说出来。”

      那大婶在来的路上便已做好了准备,把有关那俩小相公的事儿事无巨细都回忆了一遍,唯恐交不了差。

      而刚要开口,邓翊便走了进来。

      柴靖宇起身让位,道:“邓大人,你坐。”

      邓翊摆了摆手,在一旁茶桌边搭坐下来,双手抱臂,说道:“你们继续。”

      录事已研好磨,端坐在一旁准备记录。

      大婶开始回忆道:“他们两个是两年前的冬天搬过来的!准确来说,一开始搬进来的是另一个姓谢的小相公,那小相公,长得也是干干净净小白脸儿,身量跟那姓姚的差不多,两人往那儿一站,还挺赏心悦目!这房子估计也是那姓谢的租的,那姓姚的时不常来找他玩儿,两个人成双入队,关系还怪好嘞。”

      听到这儿,旁边那大爷道:“他们两个是一对儿!”

      柴靖宇愣了愣,完全没料到这案子竟还能牵扯出这种风流韵事,问道:“不是,你怎么笃定确定?他们俩亲口告诉你们了?”

      大爷道:“那倒没有!但我也是个男人,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他们两个绝对有事,哪怕没事,也只差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那个姓谢的,家里估计挺有钱的,虽然宅子租得不怎么样——估计是进京赶考,路上盘缠给折腾光了,家里没来得及给他送钱。又或者是跟家里吵架了,正跟家里置着气呢!但那一身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那样的家庭,从小丫鬟、小厮一堆围着,‘水陆两栖’都是常有的事。你们别看我现在这样,之前那也是大户人家当小厮的,有些事不说亲身经历,多少也有所耳闻!”

      话音一落,屋子里都沉默了。

      邓翊心中泛起一丝微妙意味,顿了顿,又看向那大婶,拉回正题道:“他们是两年前冬天搬过来的——永安二十一年?”

      大婶道:“没错。”

      那便是春闱前一年,准确来说,是离春闱没剩几个月的时候了。

      邓翊又道:“你们也不知道那姓谢的叫什么?”

      大婶道:“这我还真不知道的,只知道一个姓姚、一个姓谢,我问他们叫什么,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毕竟只是临时租住,也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吧。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大,那姓谢的可能比姓姚的大个一两岁?”

      邓翊道:“好,请继续。”

      大婶继续道:“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姓姚的小相公忽然好长一段时间不来了。我老头子还跟我说,他们两个估计是闹别扭了!”

      邓翊问:“这是在什么时候?”

      大婶想了想,道:“差不多去年春天那会儿,二三月份左右吧!”

      邓翊心想,这老爷子也够八卦的。

      那会儿春闱刚揭榜,姚昱便被人状告舞弊,好长一段时间不来,那是因为他人在诏狱。

      他也没反驳,只道:“好,继续。”

      大婶道:“姓姚的不来了,那姓谢的也开始不着家了。那段时间,他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回来一趟!我中间倒是在胡同里碰见过他几回,见他魂不守舍、垂头丧气,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心事似的!”

      听到这儿,邓翊与柴靖宇一对视,想到一块儿去了,以为姓谢的是因为姚昱入狱,因此才魂不守舍。

      两人哪怕不是那样的关系,而只是普通朋友,朋友入狱,另一人又怎会不焦心呢?

      大婶却道:“还有一回傍晚,胡同里来了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大汉,看着凶神恶煞,跟打手似的,把那姓谢的小相公给带走了!吓得我呀!”

      “我老头子跟我说,那这小相公指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不是在窑子里欠了嫖资,便是借了印子钱还不上!好在过了几日,那小相公又回来了,虽然一看便是有心事的样子,但倒也不像挨了打。”

      “再后来……”大婶思索片刻,说道,“差不多是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吧!那俩小相公好像又和好了,两个人一块儿回来的,在宅子里住了能有三四天?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的门,两个人都再也没回来过了。”

      邓翊问道:“那他们两个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状态看着如何?”

      那大婶“哎—”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感觉也不怎么样,不像很高兴的样子。那姓姚的小相公,一看便是个痴情种,一心一意的那一种。那姓谢的出去鬼混,他怎么会不伤心呢?

      如此听来,那姓谢的倒像是个爱吃喝嫖赌、惹是生非,因家里断供,手上还没什么钱的负心汉了。

      邓翊问道:“还有别的吗?”

      那大婶道:“没有了!我们就是邻居,隔着一堵墙呢,那俩小相公一来不常回家,二来也不爱说话,我们实在了解得有限。”

      邓翊又问:“你们昨晚听到什么可疑动静没有?”

      两人思索片刻,纷纷摇头。

      那大爷道:“昨晚那妖风刮得,快把房顶都掀了,有什么动静我们也听不见呐。”

      “行吧。”邓翊说着起了身道,“把二位送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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