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贰 ...
-
家人，必须是绝对服从、绝对契合、绝对忠于规则的存在——
这是下弦五累从诞生起便刻进骨血的真理，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更是他不容半点违背的秩序。
人类时期天生病弱的他，被父母视作一生的负累。
在某个深夜，他的亲生父母握着刀，决定了结他的性命。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爱，行动上却只想抛弃他、杀死他、从他身边彻底逃离。
那是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判。
但就在他即将被亲生父母杀死的瞬间，鬼舞辻无惨出现，并赐予他成为鬼的力量。
获得新生的他，因为心中的执念，获得了强大到能够捆住“家人”的血鬼术。
他认定，父母想要杀害他是因为羁绊不够强，只要存在足够牢固、足够强制、无法挣脱的羁绊，才是他渴望的“家人”。从那之后，他便不断抓捕人类，强迫他们扮演父母、扮演亲人，用蛛丝编织出一个只属于他的、绝对服从的虚假家族。
他从不需要所谓的温情与陪伴，他要的是被蛛丝牢牢捆绑、永远无法挣脱、按照他设定的模样扮演好各自角色的傀儡家族。
不合格者，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唯有销毁，才能重新拼凑出他理想中的圆满。
就在刚才，他亲手绞杀了那个作为自己父亲的男人。
那个男人——或者说是男孩——懦弱、虚伪、弱小，明明作为一家之长，面对孩子的蛛丝却只会颤抖求饶，连维持一丝威严都做不到，根本不配站在父亲的位置上。
这种残缺又肮脏的存在，不适合成为他的家人。他要下山，要找到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沉稳、能撑起父亲身份的人类，再将其强行拉入自己的家庭。
最初察觉到山上来人时，累正隐在林间，任由蛛丝如感知般向外蔓延，很快便捕捉到了那道陌生的气息。
视线落定的刹那，连他都微微顿住。
女子有着一头黑藻般浓密浓亮的长发，肆意垂落，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与他的苍白形成刺眼的对比，轮廓深邃立体，带着浓烈而独特的异域风情，容貌明艳夺目，身姿挺拔从容，周身散发出沉稳而强大的气度，绝非寻常人类可比。
这般鲜活、耀眼、强大的模样，是他此前抓来的所有“家人”都不曾拥有的，让他难得生出一丝留意。
但很快累反应过来一件事——这是个女子。
女子，无法成为威严的父亲，无法契合他心中既定的位置，不符合他的家族规则。
母亲和姐姐的位置目前已经被占据了，那两个人还没有犯错，累不会没有来由地伤害家人。
他是最年幼的孩子，家人要保护好他。
但同时，他是家中真正做主的鬼，所有人的行为对错都由他来判断。
空茫的白瞳瞬间覆上彻骨的寒意，原本轻柔的蛛丝骤然绷紧，化作致命的利刃。
尤多拉几乎同时察觉杀机，猛地抬眼望向暗处。
累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绝美秾丽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浅白的眼眸冷得像冰。
他抬起纤细的手指，身后银光狂舞，蛛丝如狂蛇般张开。
“这是我的家，请你离开。”
“你不能成为我的家人。”
声线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尤多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少年，心中多有诧异。
虽然来之前就猜测到，这次遭遇的鬼或许年纪会比较小，但下弦五稚嫩的脸庞还是让尤多拉感到心惊。
——居然连这么年幼的孩子也会成为吃人的恶鬼吗？
银发如最柔滑的冷缎，顺着少年纤细削薄的肩头垂落，衬得那截脖颈白皙得近乎透明，但他浅白色的眼眸空茫却锐利，纤巧的唇瓣色泽浅淡。
明明是恶鬼，但看起来比人类还要脆弱几分。
尤多拉久久没有出声。
似乎因为尤多拉的反应太过奇怪，累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猎鬼人。
确实是猎鬼人专属的制服和日轮刀……但为什么呢？累微微皱眉。
为什么这个猎鬼人没有攻击他的意图？甚至眼神中连惧怕的情绪都没有。
累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惧怕他的家人吗……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他以往拥有过的家人几乎都惧怕着他的存在，甚至常常紧张到忘记维持鬼的形态。
寻找新的父亲的计划可以稍作搁置，如果这个少女愿意跟着他回去，他会愿意为了她杀死一位女性家人，然后邀请她变成自己新的母亲或者姐姐的。
累如此想着，也同样问出了口。
“……你要成为我的家人吗？”银发的少年恶鬼开口询问。
对比他刚刚的行为，这样的话语对尤多拉堪称友善了。
一路走来，她遇到了许多被自己的血液吸引过来的鬼，无一例外全都抱着巨大的恶意想要将她吞吃入腹，但这个作为下弦五的孩子却明显没有很旺盛的食欲，即便停留在她脖颈上的时间有些久了，但却没有直接攻击的意图。
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离得最近的蛛丝，尤多拉的指尖很快流下了几滴红色的血珠，银发少年的双瞳也瞬间鬼化。
“你……”
“我是尤多拉，是路过的旅人，你要邀请我去你家里做客吗？”尤多拉笑着打断他，将受伤的手别到身后，迅速擦净了伤口。
如果只是想要家人的话……危险性可比童磨低多了啊。
尤多拉思忖片刻，不打算直接将这个美丽脆弱的鬼少年杀死。
这么年幼的孩子……在被变成鬼之前他在做什么呢？不，应该说……他有经历过Omega分化吗？
尤多拉不得而知。
遇到的鬼越多，尤多拉对于这个生物的悲悯之心越重。
如同珠世夫人那样无奈之下变成鬼，还伤害了自己亲人的人大有人在，他们直到死之前都会陷入无尽的悲伤和自责当中，甚至会在尤多拉的刀下流下悔恨的泪水。
越是前行，尤多拉的心情越是沉重。
鬼，是一个多么让人悲伤的生物。
那眼前的少年，拥有着对于家人的深重执念，甚至变成鬼之后也不忘苦苦追寻新的家人，是否因为在作为人类的时候遭遇了关于家人的爱和背叛？
在杀死他之前，尤多拉想要知道这件事。
于是她微微蹲下身，仰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轻声询问：“抱歉啊，打扰到你和家人的生活了。请问现在我方不方便上门拜访呢？如果能够稍微招待一下我，那就更好啦。”
她轻声诱哄着。
下弦五的目光在她腰间的日轮刀上停留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好。”
“我的名字叫，累。欢迎来我家做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