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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救了人,心里更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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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掌院点头。
苏墨浅诊脉完毕,韩如烟终于愿意正眼瞧着她,甚至有些紧张。
“不知陆掌院最近为何事如此费神。要好生休养生息,万不可再操劳了。”苏墨浅回一个安慰的笑容给韩如烟。
韩如烟心直口快道:“护山法阵闯入了邪祟,导致朝云珠出现了裂缝,师傅正在想尽办法复原。”
陆萧之抬眸望了她一眼,韩如烟立刻捂住嘴巴,还补上一句:“师傅,我忘了,这事只有掌院们才知道。”
苏墨浅顿时外焦里嫩,她是当自己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这么重大的事情,一旦泄露,势必会引起弟子们的恐慌。
可是现在满屋子的人都知道了。
她笑着打哈哈,道:“陆掌院,您尚在病中,饭食要清淡一些,这些肥甘厚腻的吃食,还是能免则免。”
云忆柔有些幸灾乐祸,道:“让我说,师傅就是吃素,身子才会一日比一日差,以前飞雪院是穷,现在有本小姐在此,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何必如此自苦。”
意思很明显,陆萧之收云忆柔为徒弟,在金银钱财上得了好大的便宜。
她抱着胳膊,眼睛都不瞧陆萧之,颇有些洋洋得意之色了
韩如烟叹口气,马上问道:“那这一桌子山珍海味怎么办啊。”
苏墨浅笑地更开心了,道:“我们一起吃就好了嘛。多谢云大小姐破费了。”
这大小姐挥金如土,最喜欢热闹排场,也喜欢听赞美艳羡之词,偏偏师傅陆萧之是个安静恬淡的性子。
当时拜师之时,她身为幻月门门主的女儿,修为根基上乘,出手阔绰,带过来的拜师礼可以填满整座九曜宫,掌院们纷纷对她青眼有加,可是她一抬眼,瞧着陆萧之一脸的不耐之情,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顿时心中气愤不已。
说什么要拜到他的门下,好好瞧一瞧,这个病弱师尊有什么了不起。
他们师徒二人之间,总是别着一股劲儿,谁都瞧不上谁。
陆萧之将脆皮乳猪扔回去,独自起身离开了饭堂,一身白衣如雪轻抚而去,云忆柔脸色也很差劲,放下银筷子,也气愤愤地走了,只留下淡金色的襦裙如一片暖阳。
仿佛她的到来,就是让师尊心头感到厌烦,吃不下饭。
整个饭堂只剩下最后两个奋力吃喝的女子。
苏墨浅问道:“朝云珠是上品仙器,作为无极阴阳大阵的阵眼,宝贝的很,为什么会有裂缝啊。”
韩如烟正抱着金灿灿的烤猪腿狂啃,满脸都是油光,这边刚想要说话,不小心噎住了,脸都快变成猪肝色,苏墨浅连忙送上去一碗燕窝,韩如烟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才慢慢缓过来。
“你慢一点。”苏墨浅叮嘱。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就是浮玉山被邪祟闯入的那一日。我分析,一定是邪祟想要破坏阵法,所以要毁了作为阵眼之一的朝云珠。”韩如烟又吃了一大块红烧肉,味道软糯香甜的很,心情大好道:“这次前来偷袭的邪祟,功力十分了得,竟然能突破护山法阵,我倒想见一见这个邪祟的真面目。你有没有见过啊。”
苏墨浅哽了一下,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只能将一盘红烧狮子头送过去,堵住她的嘴,道:“尝尝这个,也好吃。”
她默默吃着,心思一点点沉下去,掌院们避免引起恐慌,没有将朝云珠被毁之事外传,只说是外人误闯阵法。纪清玄作为幽冥界的奴隶,到浮玉山破坏阵法,意图是能够成功进入无域之境,他们的目的难道是即将出关的宗主叶云卿吗?
如果在如此紧要关头出现意外,令生死之地的邪祟逃出升天,她就是浮玉山的叛徒,是整个中州的罪人。
苏墨浅唰的一下站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了,面色沉重地离开,韩如烟还在后面喊道:“浅浅,你不吃了,这里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凌烟湖中,星夜低垂,有萤火虫跳跃其中,星星点点,苍茫的一片芦苇荡,此刻显得有些热闹。
纪清玄站在夜色之下,望着无域之境的阵法,大半张脸隐在银色的面具下,显得冰冷疏离,听到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抿的嘴角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纪清玄,你到浮玉山来有什么目的?”苏墨浅站定,气喘吁吁,眼眸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纪清玄不敢看她的视线。
“你明明知道,朝云珠被毁,无极阴阳法阵的力量就会削弱,一旦邪祟出世,天下苍生都会万劫不复,但你还是做了。从今日起,我和你划清界限,我不会再来见你,你马上离开浮玉山,不然我一定亲自将你带到宗主面前。”苏墨浅板着一张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眼中写满了失望。
纪清玄低着头,就像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整个身体都在下沉,他想要呼喊,想要挣扎,却只能望着斑驳的阳光越来越远,周身被冰冷的海水裹挟,不断地下沉,失去所有希望,最后无声地消失。
他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背影,夜幕下,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远去,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
对不起,苏墨浅。
苏墨浅一口气跑回去,心里有懊恼,也有委屈,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泪,她第一次救了人性命,还是感到难过不已。
纪清玄,能活着离开浮玉山的吧,哼,不管他了。她的爹爹,浮玉山的各位掌院们,叶云卿宗主,他们多年来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苦苦支撑无极阴阳阵法,她怎么可以去同情一个幽冥界的奴隶。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邪修。
九层锁妖塔发出红色的妖异光芒,波动在浮玉山的夜空中,她脑海中顿时空白一片,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抛在脑后,立刻飞奔而去。
谢瑾言,已经三天了,他还没有走出来!
塔身高耸入云,檐上的招魂铃急促地响起,漆黑的玄铁上朱砂符文隐隐发光,邪祟在塔中忽明忽暗,四处流窜的黑雾不断萦绕,塔内有了鲜血的滋养,所有的妖物都兴奋不已。
苏墨浅心中一沉,割破了手掌,以鲜血为引,打开了九层锁妖塔的大门。
风雪呼啸而至,寒冷的气息迅速涌入鼻腔,她一时之间,感觉胸膛快要炸开,双腿艰难地向前迈进,脸颊被肆意的狂风刮破,她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了进去。
她绝不能后退,一定要救谢瑾言出来。
谢瑾言手中的承影剑早已血迹斑斑,云靴上满是泥泞,每闯入宝塔一层,都要和邪祟鏖战一场,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清隽明亮的面孔上带着极致的疲惫。
他的面容慢慢被白雪覆盖,视线越来越模糊,手中的剑插在雪地里,整个身体被冰雪覆盖,却感到被烈火炙烤的滚烫。
眼前是漫天的火光,谢家的匾额掉落下来,爹爹红着一双眼,头发凌乱,望着提着剑一步步走来的娘亲,娘亲的剑尖不断落下血珠,她身下的衣襟已经全是血迹,从屋里蜿蜒到屋外。
他手里拿着的糖画掉落在地,碎成了渣渣。
那些刻意被忘记的记忆一点点浮出脑海,尽管谢瑾言用尽全身力气去抗拒,还是被拖入噩梦般的过去中。
谢家一门作为修仙世家,在月锦城中的名声也算响当当,爹爹和娘亲修行十分勤勉,双剑合璧配合默契,威力无匹,多次为乡邻清除邪祟。
城里有一户人家来报,家里的小儿子李生走了一次夜路,整个人就开始怕光,每天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渐渐的,小儿子变得残忍诡异,总要生吃一些活物,搞得满头满脸的血,全身脏污不堪也不清洁,如果不给带血的生肉,夜里就四处闹腾,搅得街坊四邻不得安宁。
娘亲那时已经有孕了,爹爹是一个人去的,听爹爹回来说,当时推开李生房门的时候,正看到他在舔血淋淋的手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巴周围还沾着两三根鸡毛,姐姐瘫坐在一旁,已经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看到有修士提剑闯进来,他立刻凶相毕显,趴在地上全身黑气萦绕,向爹爹发出嘶嘶的警告。
爹爹在李府缠斗了一整晚,终于逼出了李生身上的邪祟,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她眼睛红红的,脸颊嘟嘟的,匍匐在地上嘤嘤哭泣,说自己就是太饿了,找不到回幽冥界的路,只是吸了一点精气,绝对没有伤人。
爹爹到底心软了,将她收在乾坤袋中,带回了谢家。
万万没想到,小女孩就是幽冥界的大祭司晏紫苏,她是一只修炼百年的邪祟,曾经一夜之间,吞噬百名男子的血肉,被浮玉山宗主叶云卿打伤,无处可去才逃到月锦城。
软萌可怜的外表只是假象,很快它身上的伤愈合了大半,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挣脱出乾坤袋,寄生在娘亲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