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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儿时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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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京郊。
“钱兄,快看,前面那个亭子是不是长亭?”童黎指着右上角问钱万才。
“我看看。”钱万才伸长脖子望那边望去,“还真是,你看亭子上面的字,正是长亭无疑。”
“那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入城了。”童黎开心道。
“咦,亭子里好像有两人。”
“应该是来送人或接人的。”童黎随意地回道,“反正不会是来接我们的。”想来应该没人知道他们俩的行程。
“贤弟,话不要说那么满,他们好像朝我们过来了。”钱万才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童黎。
童黎惊讶一瞬,想到一个可能,忙挺直腰身,往那边看去,果然那两个身影朝这边快速走来。刚才那两人坐着,再加上离得有些远,他看得不甚清晰,现在两人站着,又离得近些,他立马就把两人认了出来,正是萧浦和萧一。
“是六哥他们。”他惊喜万分,没想到萧浦出城来接他,兴奋地朝着他们挥手。
还离几十丈时童黎就往地上跳去,驾车的小松看到立马慌张地喊道:“少爷,别跳别跳,小心摔到。”话毕就看到他家少爷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似的欢快地向萧浦飞扑而去。
那边萧浦看到童黎跳马车的瞬间就提了速度,飞快地往这边掠来,张开双臂接住向他飞奔而来的童黎。分开二十来天,两人都甚为想念对方,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有一种缺失的一半又回归的圆满感觉。
“六哥,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到京的?我真是太意外太开心了。”童黎微微仰头看着他,满心满眼的愉悦。
“这就叫心有灵犀,我有预感你今日到,所以早早就在这里等候。”萧浦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添金。
童黎崇拜地看着他,“厉害,不愧是我的六哥,所以你的功力又涨了嘛?都能感应到百里之外的我。”知道他在糊弄自己,不过他没在意,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这边在马车里露出半个身子的钱万才呆愣在原地,低声喃喃道:“童贤弟和萧兄的感情这么好?!”知道他们俩感情好,但现在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好,这比亲兄弟还要亲密的感觉莫名有点让人牙酸。
毕竟有外人在,童黎和萧浦两人再不舍也不能抱太久,马车到跟前时两人就不得不分开。人虽分开了,但借着宽大的袖子,萧浦在背后偷偷地抓着童黎的手没放。
钱万才下了马车跟萧浦问好打招呼,萧浦脸上挂起客套的笑,“钱兄弟,久违了。这一路我家童童劳烦你照顾了。”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他心情好,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说出了口。
童黎:“......”使劲掐了一把萧浦手掌心的肉,提醒他适可而止。
“啊?”钱万才一脸懵,这话为何听着有些奇怪?童黎何时变成萧兄家的了?他们三人不是友人关系吗?为何他听出了他们两个是一家而他则被排除在外的意思?
萧浦忙转移话题,转头问童黎:“童童,要不要跟我一起骑马进城?”
童黎一听骑马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快地答应。童黎骑着萧一的马,跟萧浦两人并驾齐驱骑在前面。
萧一接过小松驾马车的活,小松坐他边上,两人也是许久未见,小松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跟萧一说他们一路上的趣事。
钱万才则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掀开窗帘幽幽地看着不远处骑马的两道身影,还在琢磨萧兄刚才的话是何意。
几人进城后就分道扬镳,钱万才去闵州会馆,童黎去江州会馆。
京都里面有很多以地域区分的会馆,这些会馆是先期到京师做官或者商贾们集资购置的房产,当做集会所,主要为同乡官僚、缙绅和参加会试的举人们居停聚会之地,是以地域关系为基础,既方便人员管理,也为上位者积累声望。这些会馆大多位于京都城西,城西居住的都为商贾和平民百姓们,城东居住的都为当朝官员、世家大族、皇亲国戚等。
萧浦跟童黎去了江州会馆,进入会馆,童黎就陆续碰见好几个熟人,还收到他父亲托当地一个商队给他带的家书。
半株香后,童黎两人终于在会馆安顿下来。他要了一间上房,空间蛮大,最主要是远离街道,比较安静,适合他看书。
稍作休息后,他拆开父亲给他的信。
萧浦安静地坐他边上陪着他,等他看完信,看一下他的神色,猜测道:“伯父是不是说愿意回京?”
“是的。我父亲说背井离乡近十年,确实也想落叶归根回到故土。”童黎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那我就找人安排这件事。”
“嗯,麻烦六哥。”
“我们俩之间不需要感谢。”萧浦看他拆开另一封信,问道:“我能一起看吗?”
童黎把信往他这边移了移。俩人凑在一起看童黎妹妹童曼写的信,信上先说了对全家返京的事报以十二分的赞同,然后是说她准备带着她商队的核心人员到京都,她本打算先父母一步上京的,但遭到父母亲的强烈反对,因此没能成行。
看到这,萧浦忍不住感叹:“你妹妹胆子可真大!”
童黎略有些无奈:“小妹她老早就不满足于江州那片区域,一直想来京都扩展她的商业版图。”
“明年三月任职到期,四月可到京,你们一家就可以在京都团聚。”
“那我是不是要考虑先在京都买套宅子?总不好一家人都在会馆里面住着吧。”
萧浦听到这里,献宝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给你准备好了,这些都是最近在售的宅子,三进、四进、五进都有,你可以从中挑选。”
童黎接过纸看了下,上面列着十几家宅子的简要信息,顿时心里满满地,“谢谢六哥,六哥想得真是周到。”软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萧浦的心脏有种被羽毛划过的感觉,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语调异常温柔,“都说了我们之间不用感谢。”忽然想到什么,别有深意地说道:“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那你给我一个承诺,若以后我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你都要原谅我,好不好?”
童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为何他有一种这是个陷阱的感觉?于是对着他笑笑:“六哥,你刚说了我们之间不用客气的。”那眼底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萧浦爱极了他这副狡黠灵动的模样,宠溺的刮了刮他鼻子,“你何时想看那些宅子就与我说,我让萧一把牙人给你找来,到时让牙人带你去看看。”
童黎乖巧点头。买宅子的事倒是不急,还有几月可以慢慢挑选。
很快就到了晚膳时间,萧浦带着主仆二人在会馆附近的一家酒楼吃了一顿接风宴,饭后慢慢散步回到会馆,萧浦就让童黎早点休息,毕竟奔波近十天,身心都有些劳累。
好在都是年轻人,睡一觉后,第二天起来童黎和小松两人又都精神满满。童黎八岁前在京都生活,钱万才则是第一次来京都,总体来说两人都对京都不太熟悉,于是萧浦则成了两人的向导,带着他们逛了一些京都的名胜古迹,临近年节,京都各地都十分热闹,两人玩得很尽兴。
就这样过了两日,童黎和钱万才都收到其他举人们的聚会邀请。最近这段日子,因为要会试,京都云集了全国各地的举人们,而这些文人们除了闭门看书,最爱的事情就是聚会,各种形式的聚会。最热闹的聚会当属京都有名的状元楼里举行的。状元楼自开业后出过三位状元郎,无数举人闻名前来投住,因此这里的房间一直供不应求,特别是那三间状元郎住过的房间,更是千金难求。
这日在会馆里吃过早饭,童黎根据路人的指示从江州会馆的后门一路摸到闵州会馆的后门。两个会馆原来就隔了一条街道,由于会馆占地面积广,从江州会馆的正门到闵州会馆的正门要绕一大圈,但是走后门的小弄堂就是直线到达,缺点就是弄堂窄,只够一辆马车行走,所以一般不会有马车进入这里,都是步行来往。
童黎之前都是坐马车走正门,今日抄了近道,感觉比之前花费的时间还少,他决定后续找钱兄就走这条路。
两人坐着钱万才的马车到了状元楼,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文人墨客,童黎看到不少认识的面孔,有江州那边认识的故友,还有南山书院那边的同窗。童黎带着钱万才过去挨个打过招呼,又跟着钱万才跟他的友人们寒暄认识一番。刚找到空位坐下来,迎面涌过来一群人,人未至声已到:“呦,明轩,快看看,这是不是跟我们一起上过学的童黎?”
童黎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对上几张似熟非熟的面孔。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这熟悉的阵容,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来的这一群人正是长兴侯府的族中子弟,以长兴侯府大房长子即世子贺明轩为首的一个团队,他在长兴侯府的族学上过一年,跟这个团队可以说是非常熟悉。虽八年未见,大家都已长大,面容也发生不少变化,但这个团队的气质和行事作风还是依旧如此,让他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童黎抬头看过来时,贺明轩也觉得像,不过八年未见,他也不太确定,于是上去问道:“你是童表叔家的童黎?”
童黎看他态度还算好,秉持着读书人的礼节,起身拱手回道:“正是童某。贺兄,别来无恙。”
童黎这一站起身,贺明轩几人都感觉到了压迫感,八年未见,当年那个比他们矮半个脑袋的小孩现在竟然比他们大多数人都要高,特别是比贺明涛高出将近半头,贺明涛跟童黎说话就要微微仰头才行,这让贺明涛感到非常不爽。还有,这人小时候就因为长得玉雪可爱且又聪慧异常,特别受先生们的喜爱,没想到,长大后既然没有长歪,现在更是长身玉立、俊逸非凡,在这一众文人之中也毫不逊色。
看着这样的童黎,贺明轩几人脸上表情各异,贺明轩最是沉稳,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脸上挂起客套的笑,“真是童黎,按辈分来说,我应该叫你一声表弟。多年未见,表叔表婶他们都可安好?”
童黎看着他,这么多年未见,这人成为世子后在人前还挺人模人样的,不知人后如何?他也露出标准假笑,“多谢挂念,他们都很好。”
贺明涛见他们寒暄完:“回京了,住哪里?哦,想起来了,你们老童家的宅子变卖掉了,那现在是住会馆还是客栈?”
童黎毫不在意他话里的讥讽,简单回道:“江州会馆。”
贺明轩问道:“表弟,你这次上京也是参加明年春闱的?”
贺明涛接着贺明轩的话说道,“江州那边的解元我认识,从没听他提起过童黎这名字。”
童黎谦虚道:“我只是堪堪中举,陈解元不认识我很正常。”
贺明涛闻言心里的优越感顿起,脸上带着些不屑:“呦,那你明年春闱可就有点玄了,整个大启的天才们汇聚一起。虽说你曾经也得过神童的称号,但毕竟是曾经,俗话说的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边上一人附和:“明涛兄说的有理,伤仲永的例子还真不少。”
钱万才就在童黎边上,他本来以为碰到的是童黎在京都的儿时玩伴,没想却是这副嘴脸的人,那多半就是童黎之前提过的排挤他的那群人。看这么多人欺负童黎一人,顿时看不下去,起身站到童黎身边就要开骂,被童黎拦住,只好按捺住火气。
童黎看着钱万才,淡然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钱万才顿时笑了,抚掌赞同。跟童黎一路走来,碰见不少这种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的人,不搭理就是,跟他们多说一句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贺明涛听出他在嘲讽自己,顿时双眼冒火,满脸怒容,还想上前对骂几句,被贺明轩拦住,“好了,明涛,都是一起长大的亲戚,应该互帮互持才对。”
贺明轩转头看向童黎,带着一丝歉意道:“表弟,我替明涛给你道歉,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说话有些直白难听而已,他实际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会试的难度高,你不要松懈,明年我们一起努力上榜。”
童黎有些无语地看着贺明轩,护短护得,这也能被他圆回来。
边上其他举人看他们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有做和事佬的忙拥着几人坐下,转移话锋开始聊起春闱的话题。有聊这一届会任命谁为主考官,还聊策论题目的方向等等。
来自天南地北的举人们齐聚一起,各抒己见,一直聊到快日落才结束,让每个人都受益匪浅。
离开前,贺明轩找到童黎又聊了几句,主要是问童黎这几月要不要来长兴侯府族学进修,童黎也没当场拒绝,说回去考虑一下。
这边贺明涛知道贺明轩邀请童黎来族学的事,便问他:“明轩,找他来族学干嘛?我看见这人就不爽。”
贺明轩无奈道:“你啊,怎么还记小时候的事呢?”
贺明涛不屑道:“就他一个乡野之地上来的,没有名师大家指导过,怎么跟京都的举人们比?基本是落榜的命。”
贺明轩眸光幽深:“今年落榜又如何,若我没记错,他比你还要小六岁,十六岁的举人,可能是本届年龄最小的,很容易会得到上面的重视。”
贺明涛不以为然:“那也要他考上才行,就他这刚刚过举人的名次,也不知是不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走狗屎运才上榜的?”
贺明轩道:“所以等他到族学,我们就可以探探底。”正四品的父亲再加上前途无量的儿子,又是亲戚,好好运作一番也是一份助力。现在回想起来他有一些后悔,八年前的他思想不够成熟,眼界也不够开阔,当时没有阻止族中子弟欺负排挤童黎,导致两家关系破裂,否则以童继湛的能力留在京都,再加上长兴侯府的势力辅助,说不定现在都能升到三品、二品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