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绯色（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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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高楼大厦填满的江城，也会有一般市民们常光顾的面馆，给这座奢华的城市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但实际上，不过几周前，牧听慈都会觉得这样的面馆算得上奢侈。
这是镇上才有的东西。
到镇上，首先就要走大半天的山路，再辗转一次乡镇的公交，几块钱的票钱，才能到镇子上。
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牧听慈常常跟着他去镇上卖些野货，什么干蘑菇，偶尔还会有山鸡，能卖个好价钱。
若是每次生意不错，父亲会把他带去镇上的面馆，点一碗刀削面。
店里的师傅现削现煮，新鲜又热乎，配上几根青菜和家乡特有的辣汤，热腾腾的很暖胃。
这已经是以前难得的奢侈了。
但来到江城，看到顾家里的一切，牧听慈总觉得像幻梦一般，时常感到神情恍惚。
顾绯看着身后的牧听慈发愣，急得小跳了起来，有些生气的模样，骂道：“傻子！你不去我自己去！”
“没有……我带你去。”牧听慈速速一个跨步拉着顾绯的书包。
小孩儿微微踉跄了一步，转身就是恶狠狠的瞪眼。
牧听慈立马怵地收回了手，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紧张解释道：“……对不起，刚才是红灯了，这里车多，我得照顾好你，刚才不是故意的。”
“绿灯了我们就过去。”
明明牧听慈的个子比她高了这么多，但头是低垂的，浑身都是窘迫，像一只下一秒就会俯首称臣的黑色猎犬。
顾绯需要抬起头看他。
她重新理了理肩带，转回头，站在斑马线边，手上像攥着无形的锁链。
灯变绿，顾绯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牧听慈慢慢地跟在后面。
一道面馆，就传来面馆阿姨的热情招呼。
“两位小朋友，想吃点什么？”
面前两个小孩儿，一大一小，应该是兄妹才对，但看着截然不同的肤色，又完全不像了。
“腰花拌面，要再加一个蛋，不要放太多辣了阿姨。”
“好的好的，”阿姨看着顾绯这白瓷般的小脸，只觉得甜得很，又问了问这边的小男生，“你呢？”
“我……跟她一样吧，我就不加蛋了，谢谢阿姨。”
点餐完毕，牧听慈扫码付了钱，顾绯没等他，很自主地挑个张空桌子，跳上去坐着了。
店里收拾得很干净，连醋瓶都擦得光滑。
牧听慈坐在了她面对，刚刚过马路又惨遭顾绯的冷眼，他变得更拘束了些，也不敢轻易挑起话题了。
顾绯从旁边抽了双筷子攥在手心把玩，眼里没牧听慈的影子，全神贯注地看着面馆深处的厨房和出餐口，里面有些油烟和翻炒的声音，鼻子能嗅到新鲜浇头的香气。
两个孩子没有交流，但引起了隔壁桌大叔大妈的注意。
牧听慈听到了身后桌大妈的窃窃私语，“诶哟，那囡囡长得好漂亮的嘞——”
“两兄妹这样多好，你瞧瞧，家里父母都不用担心的，看起来感情真好。”
还好后面那桌的声音不大，牧听慈不想这些议论被顾绯听到，这小家伙儿很不喜欢被别人认成他的妹妹。
可惜，下一秒，牧听慈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面馆阿姨端着托盘出来，笑着说道：“来啦来啦，你们两兄妹的面！”
牧听慈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热腾腾的面蒸的。
他微微抬眼，透过额前有些挡眼的碎发，发现这次顾绯没有急着辩驳。
她搅了搅面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虽然偶尔抬眼看见对面的牧听慈还是一副冷冷的模样，但眼底的高兴和愉悦藏不住，牧听慈觉得那像家乡夜晚的星星，亮晶晶的。
这应该是目前他见过顾绯最开心的时候了。
看得他也放松了下来。
江都的面跟他家乡的味道不同，浇头不那么辣，有点辛和麻，将腰花的腥压成了鲜，吃起来很新奇。
对面的小孩儿似乎吃得有些急了，牧听慈刚想着要不出言提醒下，顾绯呛到了。
“咳——”
“咳，咳咳——”
白净的小脸霎时间变成红色，眼里呛出泪花，像清晨路边草木上的露水，莹莹的轻。
牧听慈一下子慌了神，快步跨过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扯起几张餐巾纸，放在了顾绯的嘴唇下面。
“阿姨，可以给我们来杯温水吗？”
顾绯呛得这一下难受极了，咳了好几声，生理性的泪水划过涨红的脸庞，眼角也红红的。
“没事，把东西吐出来。”牧听慈眉眼间全是担心，听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拍背的力度也轻了很多，“慢慢吃，我们不着急。”
顾绯眼里都是泪水，模模糊糊的一片，视觉的模糊似乎放大了听觉和触觉。
轻轻的拍背像是打着温暖的摇篮曲，她接过牧听慈手里的纸巾，上面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热，不像江城这个时节潮湿的冷气。
她吸了吸鼻子，吐了些酸水出来，湿雾雾的眼睛也看得清晰了。
顾绯低下头看过去，牧听慈几乎是跪在地上给她拍背，而她看到了那双焦急的、又温柔的眼睛。
“来来来，小囡囡，水来了。”面馆的阿姨拿了个小玻璃杯过来。
牧听慈很礼貌地谢过，用双手抱住杯壁确认温度合适后，才缓缓地将水杯端起来，送到了她的嘴边。
“喝点温水顺顺吗？”
牧听慈的声音很轻，不过十岁的年纪，还没到换声期，但语气却带着与年岁不符的沉稳和包容。
像是被妥帖地包裹住，安心、安稳的踏实。
顾绯点了点头，胸口和喉道还是辣辣的疼。
牧听慈轻轻抬起杯子，顾绯张开嘴巴，温水慢慢地流进来，润了润嘴唇。
顾绯好了些回过神，小手将他推开，重新端正做好。
“好点了吗？”牧听慈还是一副关切的模样跪在地上，“要不要喝点其他的饮料？”
顾绯看了看，面馆里人不多，但是大人们的视线全部放在了她身上。
怪奇怪的。
她重新拾起筷子，“不用了，你坐回去！”
牧听慈回到位置上，时不时看一看她的情况，生怕哪里再出了差错。
对面的小孩儿垂下头，得了刚才的教训，这下吃得慢悠悠的了。
牧听慈放下心，碗里的面终于尝出些滋味来，但心里也觉得奇怪。
顾家条件这么好，家里也一直有厨师，他在这边不过短短几周，就已经吃过很多没见识过的山珍海味了，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
但为什么顾绯会这么喜欢吃这种普普通通的面馆？
牧听慈甚至觉得，顾绯怎么会知道这些市井中不起眼的小面店呢？
但他没有问，把这些问题一一藏在了心里。
或许，喜欢吃点普普通通的面，是他这种来自乡野的孩子，和顾绯的唯一相似之处了。
这样一想，牧听慈有些难以言明的高兴。
顾绯抬起头，就看见对面的人微微扬起的嘴角，觉得这个人似乎也有点傻乎乎的。
她没多管，刚才牧听慈对她挺好的，她不计较了。
吃饱喝足后，牧听慈在附近找到了一家超市。
顾绯走在他身边，而他推着车，听着小孩儿的指挥。
“我要去看零食。”
“好。”牧听慈像只温顺至极的家犬，跟着顾绯走。
她轻车熟路，停在了满满的货架边，小手叉着腰，仰起头挑选着。
恰好另一边也进来一个购物车，是一家三口的样子，那个女孩子年纪似乎更小些，坐在购物车里摇着腿，头上的两个小辫跟着一摇一摇的。
“囡囡想吃什么？自己挑。”
另一边的母亲扶着小女孩儿的肩膀，深棕色的卷发温柔地垂在肩上。
顾绯抬眼看过去，牧听慈也跟随着她的视线。
恰好此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陈阿姨发的消息。
【文总不允许小姐吃零食这些东西，如果小姐想买，你别惯着她。】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大概今晚十点才能回来。】
【司机赶回来了，等会儿你可以跟雷师傅联系，叫他来接你们。】
牧听慈看了看盯着别人发愣的顾绯，似乎懂了点什么。
他立刻回道：【好的，陈阿姨。】
那边的一家三口还在继续散发着幸福的气息。
男人笑道：“只许挑一袋哦。”
小女孩儿的笑脸撇下来，气鼓鼓的样子。
“不然把牙吃坏了就不好了，你不是最讨厌牙医了吗？”爸爸的手指划过女儿小小的鼻梁，满眼都是喜悦。
小女孩儿妥协了，只拿了一袋软糖，一家三口推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车，其乐融融地离开了这一面货架。
牧听慈察觉到顾绯不再喜悦的情绪，轻声问道：“怎么了？没看到喜欢的吗？我们去那边再看看吧，那边有饮料和酸奶。”
“不用了。”
顾绯只抿了一下嘴唇，踮起脚来想自己拿零食袋。
她不过五岁，个子不高，但海苔搁在远远的上边。
“这个海苔吗？我来帮你拿。”牧听慈上前一步，将零食拿下，顺手放进了购物车里。
顾绯落下局促的脚后跟，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我不想逛了。”
“旁边还有薯条？不再看看吗？”
牧听慈完全没把陈阿姨的嘱托放心上了。
顾绯的妈妈或许是为了健康，但顾绯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安排，平日里也没沾过什么零食和糖果。
但牧听慈清楚，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爱吃的就是这些零嘴了，适量控制并不会有什么。
更何况，刚才顾绯进超市时的笑脸，真的很难让人忍下心去拒绝。
可顾绯并没有恢复方才的精神，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货架，眼神有些空荡荡。
“算了，妈妈不让我吃这些，被发现了会挨打的。”
，还差